25、Chapter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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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阳光和煦，这春日的风就是比冬天更温柔些，海面水花轻摇，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教学楼空中走廊处，每一层都趴满学生，大体分为两类：一类单纯享受港口的好风光，一类是羡慕高三学长们在楼下各种欢声笑语。
离校门不远的地方，设立了几处打卡点。
老窝瓜也是花了小心思，就按照大学校园里自由轻松的风格来办，走红毯，签名墙，合影处，还特例允许大伙儿掏手机自行留念。
最后图穷匕见：看见了吧！你们要考上大学，以后天天都能这么快乐！
但周老先生话说得很对，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
陈酌站在角落，周围同学穿着各式礼服扯闲天，家长和家长抱团，他揣兜靠着树，三分之二的视野都留给了学校大门的方向。
怎么还有人不准时？
买礼物去了？
那天下午，梁以酲给他发完想要什么礼物的消息，不等回复，紧接下一条是：算了我自己想。
而陈酌的输入框里，孤零零躺着一排字：
要你一直在。
手指悬空半晌，他又一个个删除，对方反应快到就好像知道他会说什么，所以不给任何机会。
“勺儿！”方晖突然出现在身后，“干嘛呢你，走啊，拍照去。”
陈酌转身，扫过乌泱泱一堆人，“不去。”
“不行，必须去，”方晖拽着他就走，“窝瓜说了每个人都得拍，而且咱1班签名墙就剩你没写......喏。”
说着，他递给陈酌一支签字笔，对方接过，他又凑近说：“欸，你不给人女生一点面子？”
五米开外，好些别班女孩儿都攥着手机看陈酌，偷偷来那么一两张，抓不到稍微正一点的角度。
陈酌偏头，平淡扫过一圈又转回来，散漫而敷衍的在一处空白处签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道：“给了。”
方晖简直无语。
就这么个给法？
怪不得建模牛逼成这样都谈不了恋爱，你该！
盖上笔帽，陈酌正转身，左边突然出现一个正同旁人说话的女生，他后撤半步，同时听见女生的朋友提醒：“欸！小心。”
夏之宜紧急刹车，抬眼一顿。
打卡处附近几个班都混在一起，各种KT板，道具什么的，不留神确实容易撞。
陈酌又退半步，偏头示意让她们先行。
夏之宜收回视线，耳垂泛红，她轻哼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就跟着朋友走了。
“......靠，”方晖观察半天，很小声说，“你别告诉我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陈酌揣起兜，睨视他，“看不出来。”
“你、你......”方晖一时找不着话，“那可是夏之宜，夏之宜！”
这姑娘高中入学第一天就和陈酌的照片同时冲上校园论坛贴，不仅漂亮还成绩好，家世好，顶多脾气有点儿傲。
陈酌：“所以？”
方晖沉默半晌，咂咂嘴，“没什么。”
旱得旱死，涝得涝死。当然，也有可能年级第一的脑子是拿恋爱运换的。
捻掉指缘沾上的油墨，陈酌又将目光落在校门口。
在他的判断标准里，喜欢根本是纸一样轻飘的东西，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特定的喜欢，对友情以外能产生的情感只有爱恨。
可这两种东西有时并不矛盾，与其用单一的概念总结，不如说他渴望吞噬，占有，要最下等的快乐和最极致的密不可分。
而且陈酌不关心谁喜欢他，他只关心......陆柏宇又在跟梁以酲说什么？
校门口，梁以酲的脚步被陆柏宇拦住，他捧着花束眉头轻抬，唇角也向上勾了下。
对方没看见他，好像张嘴说了什么。
陈酌阔步走过去，可惜刚迈出几步陆柏宇就撤了，他到跟前，阳光烈得让人不自觉皱眉，“聊什么了。”
“打招呼，聊花，”梁以酲神色恢复平淡，直直将花递出去，“十八岁快乐。”
陈酌垂睫，那是一捧向日葵，澄黄的□□朵用墨绿牛皮纸包着，每朵都不大，花心青橘，还叠了层浅碧蜂窝纸内衬。
花束中心，躺着小小一方盒子，是梁以酲准备的生日礼。
他抬眼，擦着梁以酲的手接过，在一阵风来时，看见对方被拂起的发丝下挂着个款式稍旧的助听器。
陈酌一怔，瞬间就认出来，这是梁以酲走之前他攒钱送的那枚。同样RIC的型号，品牌却没那么好。
几乎下意识地，他问：“你那个助听器呢？”
“忘充电了。”梁以酲道。
陈酌看着他，在探究这句话是真是假以前，更诧异原来这东西还在。
“没丢，”梁以酲轻道，“这边容易泛潮，我怕弄坏。”
明明什么都没问，他哥好像永远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陈酌稍偏开脸，贴着花枝的掌心渐渐发起热来，这种极小的隐秘心思被戳穿后，就是会局促和躁动。
他转开话题：“这花呢？”
按流程，待会儿确实有鲜花环节，不过是由学生给家长送花，校方都安排好了，提前订了一千多支郁金香。
“不要？”梁以酲伸手，“那还我。”
没碰着边呢，陈酌把花往怀里摁，顺势拣了花束中间的小方盒揣进兜。
梁以酲抿唇轻笑，又正色道：“我定了蛋糕放在冰箱，回去记得吃。”
“什么意思，”陈酌道，“就我？你不跟我回？”
梁以酲：“我今天上班。”
......是真没空还是故意？
才雀跃起来的多巴胺瞬间罢了工，陈酌啧了声，觉得下意识认为对方会陪过生日的自己像个傻逼。
“勺儿！勺儿呢？”
打卡处，原本四散的学生开始聚拢，方晖刚一转头人就不见，老窝瓜刚刚下令，该组织同学去操场那边集合参加典礼了。
梁以酲忽略陈酌的反应，朝那边看了眼，“过去吧，东西要我拿吗？”
陈酌烦躁着，将花束握在手上，“不用。”
说罢，他转身迈了两歩，第三步折返，把花往梁以酲怀里一塞，走了。
拿着捧花进队伍，指不定一会儿就被人嚯嚯了。
这成人礼典礼，简单说一共就四个环节，自由打卡、入场式、献花和合照。
操场上，所有人听主持引导，家长站在边上观礼，全年级学生按班级排序，一个个通过在草坪上架起的几道拱门。
所有班级通过之后，再由老窝瓜总结陈词，学生们和家长组成队伍，面对面，等窝瓜声情并茂念着要感恩，要成长blabla一类的讲演。
台上声情并茂，台下全在憋笑，不止学生，家长也觉着尴尬，旁边有摄影机跟踪拍摄，方晖瞟见他爸硬装斯文的样子就乐得嘴角发抖。
梁以酲目光微微向下，落在陈酌的衣襟，接来那束郁金香时，将它稳稳插在了向日葵的中央。
献花结束，学生和家长同时松口气，窝瓜刚宣布大家自行活动，梁以酲便被人拍了拍肩。
“哥哥，能和你拍张照吗？”
说话的是1班文娱委员，小姑娘穿着礼裙，晃了晃手上的拍立得。
梁以酲愣了下，道：“好。”
见状，边上其他女生一下全围过来，眨眼就把人拐跑了。
“勺儿，咱也来两张啊。”张粤说完，陈酌没反应，他顺对方的目光转头，看见被簇拥在中间的梁以酲。
他笑了笑，说：“虽然你俩都是大帅哥，但风格，你俩还是有很多差别的，你信不信，咱班有三分之二的女生暗恋你哥。”
陈酌皱起眉，云被风驱逐，阳光直愣愣泼下来，刺得眼热。
要毕业了，教师黑板报上的倒计时十位数已经变成“5”，连清洁工扫到高三那几层楼，都能感受到空前的紧张和压抑。
但越沉寂的地方，被掩盖的情绪也越躁动，越敏感，一不小心就垮塌。
今天是学校专门用来给学生松弦的半天，窝瓜看见有些班早恋的学生混在一起都睁只眼闭只眼。
陈酌没回应，张粤继续沉浸在自己对身边的观察中滔滔不绝。
“可我说实话，除了女生，其他班好些男的我瞅那眼神也不对劲，酲哥确实，属于男女生都喜欢那种，就3班那谁，姓郑那个，高二就传他是gay，我觉得......欸？你去哪啊！”
话没说完，转头人就不见了，陈酌径直走向操场边的水池洗了把脸。
“干什么，你脸脏了？”张粤追上来问。
陈酌手撑池沿，水珠从下颌滑到下巴，“我嘴脏，你要听么。”
“靠，”张粤一笑，十分合理地会错意，“我刚就瞎说，你也帅，帅得人神共愤！”
陈酌瞥他一眼，没说话，被对方拽到操场边拍了好几张合影，又撞上刚找暗恋女生合完影的方晖，这人激动的满脸通红，险些还被他爹看见。
这边刚聚上，那边梁以酲也终于又捧着花从女生堆里出来，张粤招手，“合影吗酲哥！”
“一会儿吧，”梁以酲刚被围着，热得不行，“喝水吗你们，我请。”
“喝！”方晖道。
张粤：“谢酲哥！”
梁以酲：“喝什么。”
“青苹果脉动。”张粤道。
“旺仔！”方晖道。
梁以酲看向陈酌，“你呢。”
陈酌扫过那花，虽是完好无损，但他依旧烦躁，“随便。”
梁以酲点头，把花塞他手上，“等着。”
小卖部在食堂边上，得穿过篮球场，他们一块儿往那边走，陈酌和那俩在不远的位置停下，等梁以酲进去，方晖才道：“我刚就想问，这花哪来的，还挺别致。”
陈酌敷衍：“买的。”
学校里没谁知道他生日，梁以酲走后他就没过过生日，更没谁知道他今天正好成年，他也不想被人知道。
“谁买的，酲哥？”张粤猜，“也就酲哥心这么细了吧，成年礼给送花，但他马上是不是要走了啊？”
陈酌：“嗯。”
“去哪，回去工作吗？”张粤问。
陈酌：“不知道。”
张粤瞟着他，叹了口气。
当初梁以酲来，在礼堂掀起的波澜还历历在目，虽说陈酌是对他哥有怨，且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亲人。
面对分离，无论与同学之间还是与家人之间，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他们马上也要离家各奔前程，跟朋友更是看缘分看命。
“操，”方晖皱眉，“你别一下给我整伤感，还俩月呢！”
“哪还俩月，一个多月。刨开周日和咱睡觉的时间，能有四十来天不？”张粤道。
越听越心烦，陈酌转开脸，隔着十来米距离紧盯小卖部门口。
没多会儿，黢黑的小卖部里身形一晃，梁以酲拎着几瓶饮料出来，突然，另一道人影从旁边迎上去，把人给拦下。
陈酌一顿，是陆柏宇。
陆柏宇道：“酲哥。”
梁以酲看他像往店里去，“来买东西？”
“不买，”陆柏宇道，“找你，能合张影么。”
梁以酲抬了下眉，对方继续道：“还有，我妈花粉过敏，这给你。”
说罢，梁以酲眼前出现一抹白，就方才每个学生一枝，要送给长辈的郁金香。
“你收了吧，我也没别人能送，祝你......”陆柏宇想了想，“晴天快乐。”
“咔——”
张粤和方晖闻声转头，看见陈酌手上的那束向日葵往下渗水，原本好端端的花束包装，破了。
进门，换鞋，把花束包装拆掉，找个旧笔筒洗净装水，再把向日葵插住搁在窗台。
做完这些，陈酌又打开冰箱，顶层放着一枚透明盒装蛋糕，四寸大。他想了想，把门重新关上，在梁以酲下班回来以前，不打算动。
然后，陈酌掏出兜里的礼物搁上书桌，洗完澡才过来拆。
那礼物很小，磨砂黑色纸包着，左上角扎着蓝色缎带，里面是个铁皮盒。陈酌小心拆掉包装，开盖，眉心一颤，里面躺着枚飞机蒙皮钥匙扣。
准确点说，是曾经真实翱翔于万米高空的飞机部件，航空铝合金材质，有划痕，印刻着飞机图案和该机型的型号、退休时间。
这片蒙皮脱胎于协和式Concorde102的方向舵，钛银色，首飞于1976的英国布里斯托尔的菲尔顿，于2003年正式退役。
陈酌是个善于记东西的人，除却课本，也记得不少有关于航空飞行的岁月长书。协和式飞机由英国公司BAC与法国航太Aerospatiale共同研制，曾是全球最快的民航飞机，有着“还未出发便已到达”的盛名。
他记得这批仅剩无几的协和客机早被世界各博物馆收藏，后被英航拍卖出零件，辗转在各运营商手中。
而陈酌的这枚......不知道梁以酲上哪搜罗来生产编号恰好与他生日相同的“铁皮”，数字0411。
夕阳渐弱，最后一线光铺洒在钥匙扣上，在边缘泛出柔暖的亮。
陈酌摩挲着这块金属片，拣出被压在铁盒底部的卡片，一眼识出梁以酲的笔迹：
「平安，喜乐。去你想去的地方。」
陈酌看了好一会儿，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去，对他来说，这句祝福如果不存在于某种限定条件之下，就是毫无意义。
天黑了，他把卡片夹进书里，钥匙扣挂在包上，抬眼再次扫过窗台那束花里唯一一朵白时，情绪复而错落。
3班郑某是不是gay他不知道，但他确认陆柏宇这人不太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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