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怖］和徒弟谈恋爱后他终于证道成功了》维玉及瑶

10、第 10 章 所望不过清

　　随着十三块石头尽数归位，妖鬼们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到几乎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引着他们的灵魂同频共振。
　　时至此刻，这些妖鬼彻底不能再生。

　　古井缓缓转动起来，封印了大部分妖鬼的力量，也切断了妖鬼出世的源头。
　　纵使这地宫中妖鬼依旧猖獗，也不过是外强中干，徒有其表罢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可反观他们，又怎不惨烈？

　　十三人，牺牲五人，濒死重伤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大部分人更是已经脱力，手里的武器只能堪堪提起，全靠一口气吊着。

　　再看那妖鬼，只是不能重生，而不是完全丧失了攻击力。
　　它们就像永动机一般，永远不知疲惫，永远都会继续攻击着所有人。

　　“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被赶尽杀绝吗……”顾青青轻声道，她几乎说不出来话了，“你们看到了吗，古井只是……只是又将它们封印了……”
　　大家当即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古井之上。

　　确实。
　　随着古井的缓缓转动，井口也渐渐封闭起来。速度虽然缓慢，却是肉眼可见的闭合。
　　由于古井的封闭，众多妖鬼被陆续封印起来，只是徒劳地撞着那结界，却不能够出来。

　　见状，岳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些妖鬼，恐怕千年后还会出世。”
　　“我们做的也不过和前人一样，只是暂时封印罢了。”
　　大家都沉默了，望着那缓缓闭合的古井出神。

　　“到那时，还会有新的十三人进来吧。”
　　柯寻的声音从沉默中凸显出来。

　　他目光沉沉，嘴角扯了扯。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牧怿然突然感到有些不妙。
　　他是最了解柯寻的……
　　可现在的柯寻，连他也有些摸不清楚。

　　但无论怎样，柯寻说的都是对的。
　　千年后，还会有新的十三人进来，就像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循环一样。

　　只能如此轮转往复，周而复始，一次次地拉人进来献祭么？
　　只能让一辈辈的英年才俊舍生取义，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才能够镇压这妖鬼千年么？
　　只能这样写下如此的绝笔信，再来义无反顾地踏上这生死未卜的征程么？

　　柯寻看向了每个人。
　　无论生死的每个人。

　　妖鬼终于不会重生了。
　　此时此刻，他的最后一击，终于能来了。

　　“师尊！”
　　柯寻喊了一声，牧怿然抽身回头。
　　柯寻几步便跨过来，贴到牧怿然的身边：“师尊，你拿好明月剑！”
　　他直接将明月剑塞给牧怿然，不容牧怿然有任何的犹豫。

　　牧怿然下意识地被迫接过明月剑，手里却是陡然一空。
　　——柯寻趁着他接剑的功夫，夺走了他的清风剑。

　　“柯寻！”牧怿然一惊，“你这是……！”

　　做什么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柯寻带着清风剑飞快地向前奔去。
　　他穿过茫茫黑雾，穿过身前的所有人，穿过他牺牲的战友们……

　　也穿过了即将完全闭合的古井。

　　刹那间，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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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古阵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无力地瘫倒在了华阳山上。
　　实在是太惨烈了。

　　古阵中并没有时间变化，此刻外界还是他们刚来时的晨曦初晴。
　　可来时的那十三人，再也不能聚齐。

　　一抹温和的阳光洒在华阳山巅上，带起了万物的自然光辉。
　　一阵清风拂面。

　　牧怿然用手中的明月剑支撑着身体，才能勉强不倒下。
　　他修为颇高，身上受的伤相较于他人来说并不算重，可他却怎么也直不起身子。

　　结束了吗？
　　牧怿然想。

　　结束了。
　　他活着出来了，这场大战也彻底结束了。

　　结束了。
　　柯寻带着他的清风剑，彻底度化了所有的妖鬼，再也不会出现下一个千年了。

　　结束了。
　　他的柯寻，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怎么不算结束了呢。

　　身后的人陆陆续续地站起。
　　这古阵有一个好处，当你从中活着出来时，它会淡化掉你身上大部分的伤。
　　哪怕伤的再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出来后便会好个七七八八，很快就能痊愈。

　　但牧怿然的心，似乎好不起来了。

　　他没留意其他人的去处——他们身上的伤大多无碍，并不需要他特殊的关照。
　　更何况，那里还有秦赐。

　　他只是慢慢地一步步往山下走，连最基本的御剑飞行都使不出来。
　　他只是那样向下走。

　　一路上，牧怿然看见了华霁秋带着卫东布下的阵法；看见了朱浩文和邵陵沿途贴好的符箓。
　　他看见了他们来时的路。

　　还是这条路。
　　可有些人，再也不能站在他的身边。

　　再也不能唤他一声师尊。

　　这是一条熟悉的路，却又陌生的路。

　　恍然间，牧怿然想起了另一条路……
　　他去找柯寻的那个雨夜，他走过的那条路。

　　他终于想起来了。

　　捡到柯寻的那条路，他当年证道的时候，走的就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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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的牧怿然意气风发。
　　他距离飞升成仙，只差证道。

　　牧怿然提着一把剑，走过那片树林。
　　天雷滚滚，但他毫无畏惧。
　　他已经渡过了自己该有的劫难，飞升不过探囊取物。

　　但当他成功到达仙界，看到平日里只存在于画像中的那位祖师爷时，却突生变故。
　　祖师爷说，不对，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他才能证道成功。

　　那时的牧怿然不知自己差了哪点，但也只能沉默应下，接受祖师爷的指点。

　　祖师爷没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把剑。
　　清风剑。

　　他没问祖师爷，这把剑到底是干什么用的；祖师爷也特默契的没提这件事。
　　他就这样带着这把剑回到了人世间。

　　再后来，也就是那些事。
　　他一个人带着清风剑四处奔波，寻找自己距离证道差的究竟是哪一点。
　　机缘巧合遇见了柯寻，还有了第二把明月剑。

　　而现在，牧怿然大概明白了。
　　祖师爷让他回来不过就是为了今日的这一战，为了这人世间的安定。
　　他差的那一点，可能也就差在今天。

　　牧怿然只感觉好累啊。
　　身子累，心更累。

　　他现在，只想好好回到枫桥居。
　　好好地睡一觉。

　　做个什么黄粱一梦，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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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怿然刚刚推开枫桥居的门，就看见祖师爷正不慌不忙地喝他的茶。
　　牧怿然：“……”

　　墙上的那幅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一块，里面的人影不知所踪。
　　……倒也没有不知所踪，现在正喝着茶呢。

　　牧怿然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实在没心思招待这位。

　　祖师爷倒是没要他招待，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回来了？”
　　牧怿然没理他。

　　祖师爷笑了笑，也看出了牧怿然的疲惫，也不自讨没趣：“明月剑呢？我看看。”
　　牧怿然抬手将明月剑扔过去。

　　祖师爷拿着明月剑细细观摩了许久，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嘴里啧啧赞叹着：“好剑，好剑啊！”
　　他左右看来看去，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还是缺了块料，不然可真是清风明月了。”

　　提到清风剑，牧怿然的心狠狠地沉了一下。
　　……好累啊。

　　祖师爷反手将明月剑扔回给牧怿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行啦，我这次下来也怪费劲的，不和你浪费时间。”
　　“此次前来，我是来恭喜你，证道成功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了神色：“消灭鬼怪，维护人世安宁，是大功一件！”
　　“这也是当年我所说的，你所差的那点。”
　　牧怿然轻轻“嗯”了一下。

　　祖师爷笑了笑：“你打算什么时候飞升？”
　　牧怿然还是“嗯”了一声。

　　牧怿然：“再等等吧。”
　　牧怿然：“这飞升之事……不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暂时没有飞升的打算。”
　　“我想……在这人世间多待一会。”

　　祖师爷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点了点头：“我此行的目的也只是通知你一声，具体还是听你的意见。”
　　牧怿然点了点头。
　　祖师爷没再多说，一个转身就回到了画像里。

　　牧怿然盯着祖师爷的画像愣神。
　　他每天，都要带着柯寻来参拜的。

　　这枫桥居，满眼都是柯寻的痕迹。
　　但那人，却不在了。

　　牧怿然抿了抿嘴，闭上了双眼。
　　心头愈发酸涩。
　　他握紧了明月剑，一步步地走向柯寻的房间。

　　他要知道，这事情的全部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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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字如面，展信如晤。

　　师尊。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当是不在了。
　　不知道这次没有我来哄您，您是不是还会生气，是不是还会一气起来就故意不理人。

　　不能亲自来哄您，那我就只能在信中多说几句了。师尊的身子是最要紧的，不要因为我而过于沉闷，伤了身子。

　　话是这样说，但师尊，我还是要向您道歉。
　　在那个雨夜，我确实骗了您。
　　我觉醒了很多记忆。

　　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清风剑的剑灵，怪不得我自幼就喜欢清风剑，为此还挨了您不少训斥。
　　我也才想起来，和您的那些前尘往事。

　　我是清风剑的剑灵，生于仙界。
　　而在我的身边，总有一把未炼成的明月剑。

　　祖师爷说，这剑炼不成了。
　　我很好奇，总是追问祖师爷对应的缘由。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祖师爷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不知多久以前，妖鬼躁动，意图祸害人间。
　　于是便有仙人降世，布下古阵，镇压妖鬼。
　　那仙人留下了十三块石头，正是解开古阵的秘钥。

　　可那仙人，终究也有所疏漏——有其中一块石头用错了材质。
　　原应使用的，正是明月剑的其中一部分。
　　正是这一小小的疏漏，才导致了古阵不稳，有了妖鬼的第一次出世。

　　而人间有十三人，探寻出所有的事实，成功集齐了这十三块石头，再次将妖鬼封印了回去。
　　可那些妖鬼却终究是逃出了一部分，抹灭了它们在人世的所有痕迹。

　　这次出世令妖鬼的实力倍增。那仙人的古阵也会以千年为周期地轮回着，并不能永远封印它们。

　　再后来，师尊，您要证道飞升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的惊鸿一瞥。

　　师尊，我生在仙界长在仙界，见惯了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却从未见过您这样的人。
　　可能您都忘了，当时的您自己，是多么的意气轩昂，气贯长虹。

　　祖师爷给了您清风剑。我作为清风剑的剑灵，按理说是无需跟着下去的——
　　可我就是想跟着您。

　　祖师爷没拦我。他叹了口气，说，要下去就把明月剑也带着吧。
　　这剑势必要分出去一部分去布阵，剩下的那部分，就交给您炼制了。

　　当时的我以为是祖师爷宽容大度，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天。

　　师尊，莫怪我一意孤行，擅作主张。
　　能与您相识一场，我此生早已无憾。

　　细细想来，又何尝只是那天的一瞥啊。
　　您传我一招一式，将我带大。我又怎能不知，您暗地里对我的那些关怀。

　　我都知道的。

　　师尊，我去意已决。现在想来，最放心不下的，也不过是您。
　　不过，能为这人世做出我的一点贡献，能完完整整护您周全，是我心甘情愿。

　　怿然，你最好了。

　　我爱你。

　　——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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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怿然靠在连廊的柱子上，眼眸轻闭。
　　他手里飘着几张信纸，在风里打转。

　　提笔师尊，合卷怿然。
　　可叹人世几过，再续春秋零落。

　　牧怿然笑了笑，抬眼向前。
　　所望不过清风明月，山河盛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