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椿山之妖 柳归躺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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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捷剑影掠入白雾，犹如坠入池潭的巨石，荡开圈圈涟漪，也让宁安三人越加清晰地看到迎面而来的黑影究竟是何物。
“山阴子。”
宁安语气有些发沉。
大妖之所以称作大妖，不仅是因为他们实力强大，还因为大妖散发出来的妖气能够加速植物禽兽的妖化。但小椿山弥散的妖气明明还达不到育养小妖的程度，怎会就出现修为堪比筑基修士的山阴子。
除非根本不如她猜测的那般这只是一个刚刚成形的大妖。
思绪流转间，万华剑已经迫近山阴子面门。
感受到危险的山阴子倏然化作一团黑气，如墨入纸，沁开一片。
宁安眉眼未动，手上剑诀变化，万华剑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眨眼间，便成十八剑阵，铺天盖地织就的剑网将黑气尽数兜住。霜刃往内一收，竟一剑间就使黑雾消弭无痕，凄厉刺耳的嚎声也戛然而止，周遭重归死亡般的寂静。
就站在宁安身后的玉璃刚刚才抬起双掌。
霜雪般的眼眸定定地盯了宁安一瞬，复又垂下浓密的眼睫，掩住讶异。
柳归道：“看来方向没错。”
果不其然，再往内深入大约半盏茶的距离，一棵四五人拉手都合抱不住的苍天巨树格外显眼，树身上翻涌的暗绿妖气几乎要凝聚成形。
九明符箓飞至此地便不再动作，指向巨树的符箓上的黑气越加浓郁，昭示着此地大凶。
柳归收回符箓，瞧见垂落的枯藤下有盈盈碎光闪烁，定睛一看，“师姐，那有个树洞。”
宁安指尖灵光一闪，附着灵力的石子凌空飞向巨树，却在离树身还有七八步的地方径直坠落，被下方咕噜噜冒着瘴气泡泡的沼泽慢慢吞噬。
“灵力也无法飞跃。”
越来越熟悉的感觉涌上宁安心头，她环视周围，视线一顿，停在沼泽旁一簇形似芭蕉的巨大草木上。
她想起来了。
她来过此地的。
“用这个。”
万华剑斩落数片叶片，被宁安抛落到沼泽之中。
咕噜噜，啪——
气泡炸开，点点泥渍溅落在枯焦叶面上。
随着宁安的动作，长叶微沉，但立马，下方似有力抵住下沉，仍稳稳当当地承载着她继续行走。
沼泽不是很大，四片长叶相接，宁安身形迅捷，两息便落到巨树突起的虬根之上。柳归过来时，竟还踉跄了一下，若不是宁安拂出一缕灵风，他便要摔到沼泽中去了。
宁安拨开枯藤，熏臭的妖气猛地冲出来。好在她早有准备，灵力屏障挡在半臂远的距离。半息后，贴着屏障的妖气渐渐散去。
柳归递来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温润光芒盈盈自耀，照亮黑不见五指的洞口。
顺着下垂的洞口继续深入，阴涩的气息越来越浓，简直如骨附蛆，令人不由眉间深蹙。
幸好这一段路并不是很远，离开逼仄的通道，纵是宁安也暗自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三人落脚之地有阵光流转，宁安刚低头查看，便听到柳归略惊慌的声音响起：“天地方圆阵！”
宁安心头一凛，下意识就伸出手。
她却还是慢了一步，指尖方触及柳归身上天元宫最低级弟子穿着的衣袍，他的身影已经被阵光吞噬大半，瞬间，活生生一个人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再下一瞬，随着清润的余音，幻彩流光在宁安眼前闪过。待她再睁开眼，面前已经变了光景。
而不仅柳归，另一边的玉璃也消失不见了。
粗粝衣布的触感似还缠留在指上，宁安垂眸捻了捻，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天地方圆阵，人修的高阶阵法。
人妖大战才过去三千年，就有人族与大妖相谋。
戾气自宁安眉眼间横生，握着夜明珠的手指骨凸起，光芒映照的莹莹皮肤下青筋抽动。
宁安神色一沉，静默片刻，些微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攥夜明珠的手也微微松开，酸痛生起。
宁安却未理会，只是平静的眸间酝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危险。
又是心魔。
她将欲要造次的心魔按回去，方抬眸打量起周遭。
天地方圆阵本是双向的传送法阵，但观此地情景，这阵法应是被设阵人改成了随机的单向传送。
宁安此时正立于一圆柱之上，四方空荡，只有从上方垂落的四根巨大铁链束着台柱。朝下一望，黝黑的底下看不到存在什么，散发出来的感觉令人十分不适。
宁安却是知道的。
当初不知是第几次来椿陵城，她听闻人妖大战中落败的大妖地下宫殿现世，兴致勃勃在小椿山里逛了两天方找到树洞入口。那时还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阵法，她一路畅通无阻将地下妖宫探了个遍，其中就有此刻脚下所站之地——妖族的斗兽场，其实应该说“斗人场”。
高柱下方的，自然就是落败者的身骨。
时光洪流滔滔至如今，逝者魂魄都已入轮回，可骸骨上的执念怨气汇聚于此，便是佛修高僧渡了一年又一年，都不肯散去。久而久之，此处也无人再管。
忽然，宁安听到下方有“吱嘎、吱嘎”声响，像是什么正在慢慢适应动作，紧接着，又有人奔跑的声音响起。
手中的夜明珠都已经伸出台面，就要被扔下去。
宁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扎了气孔的竹管。
竹管落至下方，发出触地的清脆声响时，覆在上方的封禁被开启，无数荧光飞出，给黑如稠墨的底下带来光亮，也让宁安看清下方正在发生什么。
底下人也注意到了身边忽然出现的荧虫，一边躲避身后白骨的追击，一边抬头看来。
灰蒙的光线从顶上洒下，他瞧不清绯衣少女的神情，只知道她正在看着自己。
三息后，她仍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作。
发出酸牙噪声的白骨越来越近，凌厉的风从耳后呼啸刮过，他躲避不及，挨了一下，摔倒在白骨堆中，而后——
“师姐！救命啊！”
师姐——
救命——
啊——啊啊啊——
回音在此地荡开，直到宁安满脸无语御剑下来借着惯性一剑狠狠将白骨劈得七零八落时，余音还与咕噜噜滚落的骨头声一并在她耳畔回响。
“气还挺足。”
宁安踹了一脚滚到脚边的兽骨，气笑着垂眸。
柳归躺在白骨中，就这么看着持剑站在他面前的宁安，星光般的荧点四散游荡，偶有几点落在她肩上，映亮了他方才看不清的面庞。
柳归倏然笑了，狭长的凤眸轻巧弯起，于莹莹暗光中，展开一朵媲比幽昙的花。
宁安死死踩住吱嘎移动的腿骨，奇怪地看着莫名笑起来的人。
柳归也不解释，自行慢吞吞爬起来，说道：“这些白骨好似已成妖，刀火不入。”
像是为了验证他所言，刚被宁安一剑劈散的白骨重新聚拢，只是这次不是方才蛇蟒的模样，变成了一只如山巨猿。
宁安：“躲远点。”
可哪知她话音还未落，柳归已经捂着胸口，一边吐血一边麻利跑的老远了，甚至还用上了御风诀。
宁安觉得自己取“仲春”剑意的日程可以提前了。
她心中思量着哪个黄道吉日比较近，手上剑势蓄力正好。
眼前的白骨猿也高高扬起巨掌，携着呼啸的风落下。
剑气与骨掌相撞，激溅出骇人的余威。
这还没完，万华剑剑式再变，天元剑法第四式接着第五式，被宁安施展得如寒风中迤逦盛开的白梅，梅香自起的瞬间，剑影已经将白骨猿完全笼罩，无数剑光下，白骨如雨零落。
可宁安还未收剑，四散的白骨又吱嘎吱嘎动起来，眼看又要拼凑在一起。
砍白骨妖对她来说就像砍西瓜一样简单，但就如柳归所说，刀火不入，散了一次它又能再拼一次。更棘手的是，宁安方才使出那一招，目的就是在无缝的攻击下毁去妖核，然而很显然，她失败了。
如果没有妖核，这些白骨为什么能动起来？
宁安提着万华剑，一剑扫去，将堪堪拼凑在一起的白骨又扫的四处散落。
寻着白骨再度拼凑的间隙，她转身便跑。
柳归就躲在高柱后方，宁安掠至他身旁，伸手一抓。御剑诀再起，万华剑载着她迅速上升。
而这时，白骨也再次拼凑成形。这回，它换了长藤的形状，一节接着一节，迅速抽动，朝宁安方向鞭挞而来。
宁安怒喝：“雷符！”
被她拽着后领子的柳归晃晃荡荡，好不容易摸出雷符，白骨鞭藤已至眼前。
宁安一咬牙，正打算放手松开柳归之际，轰的一声，雷符居然在他手中撕开，而逸散出来的雷电之气，迅速攀附到白骨上，滋啦滋啦声响彻不断。
就是这一刹，宁安御剑灵力再提，身影几乎化作一道闪电，迅速落至高柱台面上。
她松开手，没去看跌坐的柳归，转头看到白骨受雷电影响，仍然停顿在半空中。
那是……看到雷电下的黑气，宁安忽然想起，死在山林中的凡人容易滋生怨念，而这怨念附着在鹃鸟身上，再被妖气影响，就会变成山阴子。
所以这些白骨妖，其实就是另类的“山阴子”，它们吸附的，是远比凡人强大的修士的怨念。
如他们之前在林间遇到的山阴子，因修为只有筑基期，以宁安的能为，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湮灭。
而这白骨妖，以无数修士的怨念为底，修为怕是到了元婴后期。宁安的剑斩不去这些怨念，自然也无法杀死白骨妖。
如今寻到了根源一切就好办多了。
宁安的指尖摸过乾坤袋，数张高阶玄雷诛邪符出现在她手中。
佛修不忍将怨念打散，恐忧惊扰修士魂体来世转生。
她可不会顾及这么多。
当这些怨念受妖气滋养，就已经完完全全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符纸飞起，尽数贴在白骨之上，密密麻麻的，随着宁安手诀一掐，轰隆一声——
白到刺眼的光芒霎时炸开。
白骨，石柱……俱都碾碎成尘。
宁安竟然是直接将白骨妖炸了，而数张玄雷诛邪符齐炸的威力下，就连台上罩了防御金光的两人，也险些被高高掀起。
白光散去之时，宁安拽着柳归御剑下落。
就在被炸出一个坑洞的底下，先前追击音修们的妖藤蜿蜒曲折，在纵横妖藤间，还有五个冒出人头的藤茧。
正是之前莫名消失的许冉四人与谢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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