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圣旨赐婚 ...
-
宣明十一年,璟帝病重,大权旁落。
各皇子暗里争斗不断,言官进谏的折子更是快堆满了整个紫檀书案,皆是些奏请皇帝立储之言,说着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天子未亡,实属大逆不道。
璟帝也无心无力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在春分那日明里赐了两道圣旨下去。他自知时日无多,对于继位之人心中早有成算,这便是其中一道圣旨,待他故去后示于众人。
另一道便是赐婚,赐予怀阳公主霍知朝和当朝执令贺瑜清。对外皆称为璟帝冲喜。
怀阳公主霍知朝乃是已故皇后的女儿,也是本朝唯一的一位公主。众人皆说这怀阳公主生了一副极美的容貌,便是往前推个几百年也没个她这般的容华若桃李,只可惜了是个瞎子。
每当市井闲人谈论贵人时总要提她两句,自皇后故去她便被养在了深宫之中,是璟帝最不受待见的子女。说是公主别院,其实那地方比冷宫也差不了多少。说完她的处境之后还要哎叹几声,这些人不也知是替她惋惜还是拿她作茶余打趣的对象。
在圣旨送到公主府的时候,霍知朝还在听乐师弹琴,府中空旷静谧,只有琴音围绕着各处。
“公主殿下,陛下圣旨到。”璟帝贴身太监高声请她接旨。
霍知朝抬手让乐师停下,端坐在椅子上听旨。
待江公公宣完旨后,她便让良月接了圣旨:“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从江内侍进府到派人接旨,她的神色都没有一丝变化,如水的双眸没有光亮,就好像被赐婚的是旁人。随行的小太监见到此景不敢谈论,只是在心里想着这怀阳公主果如传言那般古怪,不过久居此处又怎能不改性情呢。
“公主,这圣旨?”宣旨的人走后,良月问及她的想法。
霍知朝闭眼侧靠在椅子上,接过桃叶递过来的茶细品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说:“来了我便接,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如今这天下都快换了,皇宫中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可是这贺执令在朝堂众大人中独揽重权,行事更是雷厉风行、用计阴狠,怕是极不好相处。”
“贺瑜清是父皇这边的人,在朝堂上要想在我那几个皇兄身侧谋权,怎能不狠些。再说这么多年了,我身边又有几个好相处的,我还怕他吗?”
“没错,管他什么执令大人,还有他的家人要是想为难公主,我就把他们都打一顿。”桃叶说着还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像是真要去动手一样。
“桃叶,你啊。”良月用手轻轻点了两下桃叶的脑袋:“不可如此冲动,要听公主命令行事。”
听此,霍知朝摇头轻笑了两声。
两人婚期就在两日之后,璟帝病重拖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完婚。至于什么仪式礼仪一切从简,对于历朝公主来说还没有如此差的待遇,宫外百姓众说纷纭,不过也好像坐实了皇帝不待见公主这番言论。
对于霍知朝而言,什么装扮仪式只不过是虚礼,她连自己大婚的装扮都看不到,更甚至于嫁的郎君是何模样也不知晓。要这些过眼云烟般的东西做什么,有命活着才最重要。
“公主,陛下请您过去一趟。”刚刚随行的一位小太监进来传话。
“良月。”霍知朝起身,良月扶她出了府门。圣旨刚传到便叫她过去,想必要说的还是赐婚的事。
到了璟帝殿内,服侍的太监宫女都被撤去,除了璟帝缓慢的呼吸再没有其他外人的气息。江内侍缓缓关上的殿门,独留公主和良月在殿内。
良月扶霍知朝至璟帝床榻前。
“阿朝。”
霍光有些年迈无力,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拉着自己的女儿。霍知朝跪在璟帝身侧向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不知父皇身体是否安康。”
霍光缓缓收回了手,内心是无尽的悔意与无奈,阿朝她再也看不见自己了。
“不必多礼,今日我叫你来是和你谈谈赐婚的事。”
“父皇圣旨已下,我自当听令。”
霍光见眼前的女儿不过十七却心性十分成熟,淡漠的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不要怪我未先同你商议,这门婚事虽匆忙,但所有要给你准备的东西都不会少别人一分。”
“还有贺瑜清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定不会亏待于你。”
他说了这么多的话,霍知朝听完只道了一句:“多谢父皇。”
这句话冷的如冬日里的寒冰,不过更像是一道利箭刺进霍光垂暮病重的身体里,让他忍不住重咳了几声。
“父皇还是多加休息吧,儿臣先退下了。”
“你可还是在怨父皇?”
霍知朝听见霍光的话,原本舒展的眉头涌现出了复杂的情绪。“怨”?这个词还不够,她更恨他,恨他十年前的无能!
霍知朝并非从出生起就双目盲症,她也见过世界上无数的色彩,也看过世上最美最好的人,那就是她的母亲贤宁皇后。不过自十年前那一夜后一切就都没了。
她记得那一晚在和仪妃娘娘闲聊后,她的身体就越发困倦便同母亲一起早早睡下。在梦中霍知朝的意识逐渐恍惚,头痛欲裂像是被无数猛兽撕咬着,感觉眼睛变得肿胀发烫,整个人似坠入了无尽深渊之中。
“轰隆--!”一道响雷把她从梦中惊醒,眼睛上的痛感却愈发真实。“母后,阿朝的眼睛好疼啊。”霍知朝推着贤宁皇后的手臂却无人回应,剧烈的痛感使她内心充满了恐惧,只能大叫着喊宫女进来。
突然慌乱中她不小心栽下了床,把头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在昏迷之际她恍惚中看见了门被推开,数个宫女慌乱地跑进来嘴里还一直喊着:“快来人啊,公主出事了。”门外的雨声渐大,慢慢盖过了喧嚣声。
她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是无尽的黑暗,曾经的世界好像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母亲,据母亲贴身宫女所说,贤宁皇后于半月前崩于宫中。实是中毒,可璟帝却对外声称病逝。
她在宫中声嘶力竭地哭了整整一天璟帝才同意见她,霍知朝跪在他的面前,嘶哑着嗓子说母亲绝非病故,是被沈氏下毒所害。
霍光刚开始还好言劝说她,“那晚仪妃和二皇子双双腹痛,连夜传了太医直到后半夜才缓和过来,所以定是皇后宫中的伙食被人动了手脚,绝非仪妃所为。”
“不是的父皇,是她们,不然为何我们吃的东西一样,却只有我与母后受到如此重的伤害,她们仅是腹痛一夜而已。而且那些吃食大多都是沈氏带来的。”
“莫要再说了!!”
“父皇!”霍知朝此刻心里痛的撕心裂肺,她跪在地上摸索着爬向霍光,眼泪早已把领口浸湿,哪怕痛苦地已经有些喘不上气来,她还是在哀求霍光相信她:“父皇你相信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二皇兄所为,是他给我抹了东西,我没有骗你父皇。”
“住口!!”霍光一把将她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推开,霍知朝摸不清方向被推到在地。
“孽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珩之是你二兄,你是要让他背上陷害手足的罪名吗?他才八岁,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阿朝!!!”
他转身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霍知朝被他推倒时头部受到了撞击,还未伤愈的她渐渐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大殿之上。
在霍知朝醒来的时候又过了三日,而她已经被移进了公主偏院,应是伤心过度加上头部创伤使她昏迷不醒,而错过了处理母亲被害事情的结果,不过也幸好她没有在当场,不然定是会再昏一次。
听从小跟随母亲的嬷嬷说:陛下处置了宫中伙房里的两个小奴才,罚他们看管不力。同时还处置了说是受过皇后处罚而下痛下杀手的小太监,至于公主的眼睛,有毒的药膏已在皇后宫中找到,说也是那个小太监的手笔。
事实就是被如此轻飘飘的掩过,霍知朝听完嬷嬷的话后只是呆坐着一言不发,一日一日的如此。待到春日的花落了,她的心好像也死了,随之肆意生长的是她无尽的恨意。
璟帝当然知道一切都是仪妃所为,这个女人狠毒至极。贤宁皇后待人温和从不树敌,唯一恨她的就是沈鸢这个觊觎后位的仪妃娘娘。
可是贤宁皇后叶将音是璟帝年少时爱慕而封为皇后的商户之女,家中除了钱财没什么势力。沈鸢不同,她是先帝重臣沈御时的女儿,沈家战功赫赫,权势滔天,掌管天下一半的兵权。
所以就算霍光是天子,就算妻子死于仪妃之手,就算是亲生女儿被害得双目失明,他也只能忍下,只能一再委屈无辜的妻女。
对于天下人来说,天子威严、深谋远虑,可对于霍知朝来说,再没有他这般懦弱、胆怯的父亲。
“父皇何出此言呢,您--怎会有错?”
“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的母亲和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以后可以过的好一些。”霍光说着沧桑的脸上留下了一行浑浊的泪水。
“请父皇宽心,这是必然的。”
霍光默默的点头,“是啊,我相信瑜清他不会辜负你的,我只能尽最后的力气把能给的东西都给你。”
“良月,去把桌上的匣子拿过来。”
良月得了霍光的令拿了匣子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张空白圣旨。
“阿朝,这张圣旨是我留给你的东西,你两个皇兄若是有一日惑乱朝政想让其他人要了你的命,你便可借此保全自己。”
听此,霍知朝心里倒有些混乱,想不到霍光竟然给自己留了如此重要的东西。其实只有她和与她最亲近之人才知道,璟帝不待见她的传闻是假,至少不全如外人所说那般。
如果不如此做,沈鸢是不会放过霍知朝的,虽将她养在如此偏僻无人处,却从没有让她缺衣少食过,知她眼盲不便甚至见圣旨也不用行跪拜礼。
不过霍光辜负她母女在前,十年未相处过父女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大,仇恨已经无非被这些东西补偿了。
“多谢父皇圣恩,阿朝谨记于心。”霍知朝对霍光行了大礼。
心中却在暗自道:父皇,你看着吧,我想要的一定会一步一步得到,包括你给不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