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Chapter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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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渭含在幽深漆黑的雨夜里，把在水下发生漏电爆炸的机器人的身体残骸打捞上来，他敢肯定郊区已经没有太多人生活，自化工厂发生爆炸有不少人声称看到毒气泄露后，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搬走了。新闻特地报道过“毒气泄露”是不实传闻，不过惜命的人是不会相信的，他们留着租不出去的空房子，在合约期依旧忍痛割爱骂骂咧咧地按时交房租，没钱赔偿违约金，所以大多数人都只是搬到城区另一边靠近乡下的地区生活。
黑色碎片和烧焦的人造皮肤黏连在一起，气味也十分刺鼻奇怪，蓝紫色的雷光顺着空气劈下来，林青渭眼窝下的阴影聚集成一片，他站在防空洞面前停留了一会儿，回到闪亮着车前灯的车窗前，他的脸被模糊地倒映在车窗上，他看到插入锁孔中的钥匙，挂着玩偶摆件，算小型纪念品。
口袋中的手机开始嗡鸣，林青渭精确地猜到来电人是谁，他打开车门，浑身沥水的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坐回驾驶座，抓着顽固嗡嗡作响的手机，点击接通键，等待那头的怒火。
“你怎么能这么莽撞？要动手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孙翎敷着面膜，嘴唇张合有度，但不妨碍她喉咙中发出瘆人的呼声，她深呼吸了几次，“虽然当时看到你那个眼神就大致猜到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是这样也太鲁莽了吧？你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被发现之后做紧急应对措施的空间！你不是小学生了，做事情怎么还能总是靠感性来判断正误？”
林青渭靠着座椅，揉搓两下湿漉漉的头发，他将额发统统抓到脑后，视野清晰许多，他反转后视镜看了眼自己，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现在身心都无比顺畅，存在未知和已知的原因，总之，他感谢莽撞的他自己。
孙翎说：“你不要再给我找事情做了，我没有时间帮你处理那边的监控，很费力气的，他们在化工厂发生爆炸后就在居民楼上安装了新型监控，想要入侵都很难，更别提删除录制好的视频这回事了。”
林青渭关闭车灯与雨刮器，让车子处于熄火状态，令人烦躁的引擎颤动消失了，他跟着车身一同冷静下来，放倒车座，他用手臂遮住眼睛，长舒一口气，“监控记录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这不是你有没有办法的问题，是我能不能帮你处理的问题。”孙翎说，“后续想要抹杀机器人的存在压根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大脑里的神经中枢是连在一起的，一个机器人出事周围很多同类都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很忌讳雨天出门，但是那不代表没有前来清楚痕迹和查明真相用的专用工具。地标定位在化工厂就足够危险了，何况它附近还有咬的死死的摄像头。”
“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被抓的。”
“好啊，那你就说说你的分寸是什么？”半夜不睡跑到荒郊野岭杀人，还是回到南部当天就制造了这起不经意的机器人失踪案？”
“你的语气就好像我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孙翎揉按酸胀的眉头，“你现在在哪里？”
“这怎么说？”林青渭翘起双腿，搭在方向盘上，空闲的手搭在腰腹上解开扣子，“算是案发现场，距离爆炸点有两百米。”
孙翎骂了一句“疯子”。
林青渭笑了一声，疯子是指他吗？那就算是吧，他偶尔的确会失去愚蠢的理智主动索取传说中会给予运气好的人的机会，于是他发现，运气也并非是平等地给予所有人，他硬是要挤破脑袋才能和原来那些同样等不及也顾不得脸面的人为伍，这滋味尝起来甘之如饴，对他来说很适用。
“收拾好就把车开回来，不要去酒店，现在随便到一个不起眼景区的破旧旅馆里睡一觉，等你清醒还有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再说后面的事情如何解决。”孙翎语气平缓，其中偶尔出现的颤音能证明她对林青渭所做的麻烦事很不满。
林青渭抹掉脸上的雨水，疲倦地阖眼，“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我要去见卡罗琳。”
“你真的疯了吧！”孙翎在电话那端尖叫，她踱来踱去，咬着手指走到窗前，楼下停着那辆红色跑车，街道两旁是搭着简易棚子避雨的学生，她走不开，“你去见她，是想要见台浥尘，对吧？你不是放下了吗？放下了还要拿起来干嘛？你们两个人是不是脑子都不太正常！”
“也许吧，哈哈。”林青渭不长不短地笑了两声，很快他就不笑了，眼睛酸涩地眨了眨，伸手在车顶比划两圈，突然抓着车窗坐起来，他说：“台浥尘也许就待在她身边，他们很早之前就一起进进出出。”说罢，他很快地挂断通讯。
与此同时，倒车镜内反射出亮光，身后驶来的车灯逐渐接近他，还在持续加速，林青渭闭上双眼做好了被撞击的准备。
林青渭判断失误，那仅是一辆过往车辆，车身相互摩擦碰撞的气流噪音尖利，林青渭头刺痛了好长一段时间，开始耳鸣，耳膜内的鸣响在脑颅内拉出一条长长的线，每一根神经都附着在上面，他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点着火，他把车子移到草地边缘，泥是软的，车脚在草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现在他留下了无法去除的证据，不可能逃跑了。
过往车辆很少，其中的极少数注意到他，林青渭靠在车后抽烟，起初雨还下不停的时候，那把伞撑在他头顶，雨停了他就没再撑伞，天空发散着怪异的红色，铺天盖地地像岩浆一样流淌进入他的瞳孔。
孙翎在天亮前从房间下楼，回到公寓开旧车找到他，打开车门踩着万年不变的高跟鞋来到他面前，黑色大衣在风中飘荡，她把他带上车后座，准备呵斥他时，孙翎短暂地看到林青渭蓦地发红、泛着疲惫光影的双眼，她攥起手掌佯装挥拳在林青渭面前闪过拳头，“你要去找他？确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还要我再说第二遍，你明知道不管问多少遍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林青渭倦倦地眨眼，眼球上的红血丝像是要溢出来，他揉揉眼睛，头早已抬不起来。
孙翎看着他，许久开移开目光，“知道了。”她无可奈何地打开车门，站立在车身外时，对林青渭说：“稍微躺一会儿吧。要是不放心就回你自己车上，我在外面抽根烟。”她关闭车门，绕到车头另一侧，靠上去，从口袋内拿出烟和打火机，林青渭侧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闭上眼，慢慢地滑进后座内，睡着了。
在他睡眠的半小时内，失温的症状始终纠缠他不放。林青渭睡得不踏实也不舒服，蜷缩在虽然宽敞却不好翻身的后座，身体仿佛被绳索束缚，他还是靠头痛醒来，起身时，孙翎躺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呼吸匀和。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透过云层缝隙露出的半个雾蒙蒙的太阳，海港是阴天，化工厂方向的土丘上插着的那根用于支撑白黄警戒线的树枝在昨夜的暴雨被强风折断了，在风中晃晃悠悠地摇晃着半截身体。
林青渭下车步履摇晃，他来到半个车脚陷入泥土的汽车面前，把车子开到公路上，停靠在孙翎那辆旧车面前。公路上驶来大批车辆，没有警报声和伸出窗外的枪口，林青渭很明确他们是冲自己来的。
他没有叫醒孙翎，而是示意对方降低速度和引擎转动的嗡嗡声，他站在公路中央，暴露在所有司机面前，为首的黑色轿车在距离他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下车的人是卡罗琳，她脸上带着阴沉的笑意。
林青渭没什么精神，没有做出礼节性动作，他脱去外套只留下一件单薄的衬衫，伸出双手递给卡罗琳，“陈芷可能已经死了，谁都找不到他。我想过很多种办法，联系不上，单是靠网络追踪，能追踪到的记录最晚也是两年前了。”
卡罗琳笃定地说：“他没死。”对手下简短地说：“带走。”
林青渭被带上车，卡罗琳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绑架你？”
“我等你一夜。”林青渭说。
卡罗琳：“看到你从昨天晚上制造爆炸之后，一直到现在还待在那里就大致明白你的想法了。你想见台浥尘，对吧？”
“对。”林青渭说。
“帮我一个忙，成功之后带你去见他。”卡罗琳说。
林青渭不想等，“我要求先见面，再帮忙，否则我不会帮这个忙。”
卡罗琳想了想，“那我先告诉你这个忙的内容。”
林青渭没有接话，她默认林青渭接受她的提议。
车子平坦地驶入街道，那些不顾风雨兼程也要外出工作和游行的学生都涌上街头，他们所在的车辆移动起来很困难，前前后后来回摇荡，胃部没有丝毫填充物的林青渭感到一阵目眩反胃。
卡罗琳的声音响起来，“我们最近想找议会要回基因库被炸毁时候的补偿，对方出价很低，合同前前后后撕过三四次，没办法达成共识，我需要你为我们想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来索要这笔赔偿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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