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洗床单的时候，他们在唱我的歌》高山绿柚

2、第 2 章 被骗了？

　　覃风倚靠在酒店楼顶花园的护栏边眺望着整座城的夜景。季舒和刘杰还在宴会上应付着形形色色的人，而这是喜静且内向的覃风一直无法适应的场合。他抓住机会逃到这里，只剩下头顶弯弯的月亮陪着，顿时觉得又可以呼吸了。他静静地趴在护栏上，让心跳恢复原有的节奏。夏日的微风很清凉，轻轻拂过他的脸庞，覃风舒服地闭上了眼。突然感觉耳边忽隐忽现传来一段吉他的旋律，伴着清亮的弹唱。被歌声吸引的覃风立刻站直身子，寻着乐声找了过去。发现了在花园另一端的角落里独自弹唱的男生。他侧坐在石凳上，月光勾出他英俊的侧脸轮廓，微风中他褐色的发丝凌乱飘散着，宽大的白T恤挂在消瘦的身子上。

　　覃风感觉心脏被捏紧了，突然无法呼吸，但又不自觉地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林夏….”男生转头，脸上突然多出了小丑假笑的面具，“你自己主动硬贴过来，我不要白不要…..”

　　覃风往后推了一步，撞到了一群人。他急忙转身，看到的却是无边无际刺眼的闪光灯，一只只伸出的话筒和藏在强光背后的黑影。
　　“覃风先生，关于昨天曝光的您和歌手林夏的亲密照和视频，您有何解释？”
　　“外界关于您性向的传闻是否属实？”
　　“针对您发布会上自由恋爱的陈述，歌手林夏方回应是单方面的骚扰。请问您对此还有什么回应？”
　　……
　　“你爷爷重病都是给你气的！！”
　　“你走吧，我暂时不想见到你。”
　　“小风，要不你先去哪儿避避风头，爸妈接受这事儿也需要时间….”
　　……

　　覃风抱着头躲进了身边的灌木丛中，隐约听到林夏在前方呼唤自己，“小风！快来这！”覃风失神地跟了上去，只看到林夏笑眯眯地站在花丛里，
　　“小风，这首歌是我专门写给你的，你别抛下我。”
　　覃风呆呆地说，“我不会的…”
　　“我是真的喜欢你。”林夏紧紧地抱住了覃风。
　　覃风在他怀里静静的闭上双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爱你。”

　　突然感觉身子被猛地向后一推，只见林夏慵懒地倚靠在护栏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坠下高楼……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将覃风拖进黑暗，然后猛地在床上醒过来，脸上全是泪，身子也被汗水浸湿。心脏猛烈地跳动，似乎要冲破胸腔。

　　季舒才走没多久，老毛病又犯了。

　　果然伤口还烂在那儿。
　　果然什么都没改变。

　　覃风无奈地冷笑一声，拖着疲乏的身子进浴室冲了个澡，也没擦水就光者身子走下楼，打开冰箱，掏出一瓶啤酒，啥也不想地就往嘴里灌，边灌边往外走。冰冷的啤酒激得他胃部一阵紧缩，他茫然的走到小院，猛地瘫坐在老旧的藤编椅子上，正好看到跟前被朝阳点亮的在风中摇曳的杂草，覃风皱了皱眉，任由自己浸泡在冷冷的阳光里。

　　虽然是春天，但高海拔地区清晨的空气还是凉得扎人。而寒冷带来的痛苦却意外地让覃风感到一种释放。
　　覃风打开了第二瓶啤酒，不歇气地往嘴里灌。身体内部很快燃烧了起来。他似乎沉醉于这种自我折磨的游戏，就好像□□上的疼痛可以抵消压在心口的那些说不出的痛一样。凉风混着酒精搅得他一阵眩晕，不过总算从噩梦带来的头疼中解放出来了。心脏越跳越快，在胸腔里蹦跶出很大动静。总算有点活着的感觉了。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一对小鸟在晨光中嬉戏，然后轻轻闭上双眼，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惚之中似乎听到了轻微的开门声，他的意识随之清明了几秒，似乎有人进来了。但这个想法立刻被他给否决了，毕竟自从那小伙子走了以后，他在这里独居的一个月里，出了外卖员和季舒，什么人都没进来过。
　　覃风再次放松，让意识随风飘散。他感觉自己似乎融进了风里，在清晨的古城中飘荡…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
　　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人声把他的灵魂硬生生地从冥想中拽了回来并强行塞进了快被冻僵的身体里。覃风猛地跳了起来，如梦初醒般地瞪着站在眼前的人。
　　这人背着光站在覃风的面前，晨光给他勾了个边。覃风被阳光刺的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友善温暖的磁场中隐约感受到了他此时的微笑。
　　“你先把衣服穿上吧，大早上光着身子会着凉的。”他把衣服披覃风身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的事实。他的脸如火山喷发一般窜红了。

　　“小煦，是哪个啊？”一个老奶奶关切地方言声音从大门那边传来。
　　“奶奶，没事儿，是之前借住在咱家那个小伙子。”
　　“哦。”老奶奶声音有些失落。“我还以为小宇还在家呢。”
　　“我不是跟你说他早走了吗。”对面的人语气中隐隐压着怒气。“都走了一个月了。”

　　覃风身子终于暖了过来，同时也认出了眼前人是谁。还来不及思考他们对话的内容，也顾不得什么礼貌问题，全凭本能般地嗖地一声窜上了楼，溜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再次下楼已经半个小时以后了。虽然乱发和胡须依然炸裂，但起码留下一丝整理过的痕迹。干净的衣服也妥帖地上了身。
　　他有些局促地走下楼，两只手僵直地试图插进口袋，但因为衣服没有口袋而只能尴尬地在半空中晃荡着。
　　“还没吃早餐吧，”和煦和老奶奶已经坐在桌前，看他下来扬起头冲他笑笑，“快来吃点，我买了稀豆粉和饵块。”
　　覃风有些尴尬地挪了过来，继续僵直地坐在桌前，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奶奶的病康复了吗？”
　　和煦被他的动作幅度逗笑，“在昆明康复得很好，昨天才出的院。还好只是影响了部分运动功能，语言功能还完好。现在回家慢慢恢复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覃风小声嘟囔着坐了下来。
　　“谢谢啦，小伙子，赶快吃点早点噶。”奶奶温柔地冲他笑着，“哦，早就跟你说了。胡子头发要勤理，脸都挡着了，不好看。”说完笑得眯起了眼。
　　“这是时尚，奶奶。”和煦帮他找补。
　　“是啦，你们年轻人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懂….”奶奶说完就慢慢往后靠了靠，“你们慢慢吃，我去晒太阳。”

　　和煦把奶奶用轮椅推到院子里以后，回来顺带给他递了一碗盛好的稀豆粉，又给他拿了一块涂好酱料的饵块。“来，吃吧。”
　　“谢谢。”覃风小心地接过，然后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对了，钱够了吧？”
　　和煦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覃风会问这么隐私的问题，但出于礼貌还是微笑着回答了，“够的，别担心。”
　　“那就好，”覃风点了点头，“那剩下的钱我月底就给你打过去。”
　　“剩下的钱？”和煦一脸迷茫地挑了挑眉，“什么钱？”
　　这回轮到覃风疑惑了，“买房的钱啊。”
　　“买房？什么房？”和煦不敢置信，脸色阴沉下来，似乎散发着黑气。
　　“就是….”覃风也感觉到事情走向不对劲了，“就是这个房啊。”
　　和煦愣住了，瞪大了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沉思了几秒，一拍脑袋骂了句脏话。他一把捏住覃风的小臂把他拽了过来，靠在他头边压低声音问，“是和宇卖给你的，对吗？”
　　突然缩短的距离让覃风有些不适，他甚至可以看到和煦太阳穴爆起的青筋在跳动，“对，可是我那天也跟你通话了啊？”
　　“你是傻子吗？那小骗子的话能信吗？”和煦还是克制不住生气地大吼了一句，吼完以后小心地看了看奶奶那边，确认她听不见，继续靠过来仔细询问。

　　覃风把交易全程自己能记住的部分一五一十地全说了。这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精力，毕竟他这几个月清醒的时候并不多。
　　“你给了他多少钱。”
　　“50万。”覃风有些被吓到了，“剩下的钱我这个月打….”
　　“这房子我们不卖。”和煦想努力但还是没压住吼了出来，“那小子是个骗子，你去报警吧。”

　　覃风被他大义灭亲的气势震住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是我签了合同….”
　　和煦有些崩溃地抬起头，“那我跟你去报警，走。”说着起身就要来拉覃风。
　　“你放开人家小伙子。”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门边，“小睦咋会是骗子？他那天全都跟我讲啦，他也是急我呢病，我准他卖呢。”
　　“我就知道他的钱有问题！”和煦看起来在精神崩溃的边缘，眼睛里急得绷起了血丝，“你的手术费10万，他给人要了50万！好，奶奶，你说他不是骗子，那你说说他拿着那四十万去哪里了？”
　　“他去外省了嘛，去做生意噻。”奶奶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小了一些，“小煦你莫急嘛，反正这个房子破破烂烂的，有人买就不错了，趁现在还买得起价，就赶紧出手么算了。”
　　和煦仍然抱着头蹲在地上谁也不理。奶奶叹了口气，有赶紧加了句，“你莫气啦，剩下的钱奶奶全部留给你，你也该讨媳妇了，回昆明找个稳定工作买个房子，天天接散单要不成。”
　　没想到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和煦，他猛地跳起来，语气已经分不清是生气还是悲伤，“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奶奶，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个房子不能卖！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覃风自己的泥潭还没走出来，现在又误入他人的泥潭，只好不知所措地缩在角落，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小伙子，我坐着轮椅出门不方便，麻烦你了，你去找找小煦，帮我把他喊回来。”奶奶着急地向他求助。
　　“好。”覃风关闭了思考功能，只执行基础指令，找人。

　　半小时的搜寻后，他终于在小河边一隐蔽的石凳上找到了正在生闷气的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