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质子甘为我的裙下臣》和冬融

7、天降一群老黄牛

　　在车队去泱国那日的路上，一人在此等候多时。

　　施丰年蹲在路旁，看着太阳从这头跑到那头，不知在这过了多久，心中不免烦躁，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他最好说到做到，等这事办好，就把女儿和我的身契给我。”

　　正说着，远处一道孱弱的声音传来，他回头看，一个年近古稀的白发老翁牵着几头牛走来，似乎是想对他说什么。

　　施丰年疑惑，回头看了看此地空无一人，那便是同他讲了，他正要开口问，那老翁却直挺挺向前倒下。

　　“老人家！”施丰年忙迎上去，拿出水壶喂了些水给他，那人才渐渐有了气色。

　　“老人家，您脸色不太好，可是家在附近？我送您回去。”

　　“年轻…孩子，我刚从虞城出来，你…你莫不是也刚逃出来？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老翁咳嗽了几声，像是要将本就瘦弱的身子骨咳散架一般。

　　“虞城？”施丰年回忆，虞城位于平嘉边境，虽离商都远，但百姓安居乐业，自给自足，怎说的像人间炼狱般？

　　“虞城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是虞城人就好…不是就好…”老翁喃喃道，“虞城本来偏隅一方，虽不富裕，但家家男耕女织，鸡犬相闻，日子也还算安稳，直到…”

　　三年前，人人爱戴的刺史大人病逝，虞城全城悲痛欲绝，平嘉王从商都指派了一位年岁已长的朝廷官员返乡养老，赐官职刺史。

　　那刺史回虞城时，父老乡亲们夹道相迎，刺史大手一挥，在城里一连设了好几个铺子日日施粥，百姓喜笑开颜，连连感叹虞城好地方，任任刺史都是心善父母官。

　　只是好景不长，这刺史便暴露出真面目，也或许，他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人。

　　他从前在朝中与大将军相识，借大将军的势吞并了不少民田，美其名曰统一管辖，百姓本有自己的地耕种，却一夜之间都沦为佃户。

　　老翁说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掉下来，“我的妻子、孩子也在终日劳累中走了，独留我这把老骨头在这世上苟活。”

　　施丰年擦去他脸上的泪，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

　　“这与泱国打了仗，大将军自掏腰包拨了一笔款给虞城，本以为是好事，没想到这刺史连耕地的老黄牛也容不下，赶尽杀绝，如今耕地不光是在旁人的地上种，连牛也是旁人的了！”

　　“我当村长几十年，牛像伙计一般和我们一起耕地，几十年来从未有这般事在虞城发生，万物皆有灵，这牛怎能杀！”

　　施丰年拍拍安抚般他的背，淳于钦拨款，那想来也是做错了事做给平嘉王看的，如此，即使落得个战败国的下场，看在淳于家和这份上，平嘉王也不好再发落。

　　“我本想把这些牛送到我城外种地的老伙计那里，这牛好养活，也不要他多精细的喂，只是我实在走不动了，若你愿意，可否帮我走一趟？”

　　施丰年算算时间，等车队来还要好些时候，便答应了。

　　他把村长背在牛背上，两人好不容易走到村长所说的老友住处时，却没有一丝人住的气息，施丰年默不作声独自走上前扣了扣草屋的门，许久也无人应答。

　　他推门而入，一股腐烂的霉味扑面而来，冲的他一连退好几步。

　　施丰年叹了口气，步子沉重走到村长面前，正发愁怎么与他解释，村长却抚上他的脸。

　　“扶正，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们都说你死了，爹不信，咱爷俩去找你娘和你妹，咱们一家人好好活…”

　　村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忽的垂了下去，眼睛还满是慈爱的舍不得闭上。

　　施丰年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随即又盖上他的眼，哽咽道，“老伙计，先和朋友团聚吧。”

　　他把村长埋在小屋后，再看一眼那两处鼓起的土包，压下心中酸涩，头也不回的牵牛回了原地。

　　正东瞧西瞧奇怪怎么连车影都没呢，突然，他看见往南去的轮辋痕迹，是平嘉的车辋的花纹。

　　施丰年忙牵着牛一路向南，赶到竹林时，眼前一片厮杀过后的破败景象，“难道淳于钦已经得手了？”

　　他忙上前去看地上的尸体，夫子倒在车边，虽昏迷不醒，但所幸还活着。

　　接着又摸了摸他怀里，在衣衫里摸到该有的东西时才松了口气。

　　施丰年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有些暗了，在耽搁下去若是天黑了，赶路就不便了，此地离宜安近，先找个住处再说。

　　他咬咬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夫子搬上牛背，便匆忙往宜安城赶。

　　“哎哎！站住，哪来的？路条拿出来。”城门外，守卫将施丰年拦下。

　　“守卫大人，我今日出门急，路条不知落在哪里了，不如，您通融通融？”施丰年装作一脸焦急的在身上找了又找，讪讪笑到。

　　“没有路条，不能进城。”

　　“守卫大哥，你看我儿子今日在城外不小心被猎户的箭伤到了，再不进城找郎中呀，我恐怕就要成孤家寡人了。”施丰年从腰间取下荷包，背过人偷偷递给守卫。

　　守卫虽有些不愿，但掂量了两下荷包后眼睛一转，“过去吧过去吧，下次可要记得带路条。”

　　“好嘞守卫大人。”

　　施丰年如愿进了城，却又犯了难，银子都送出去了，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进了城又有什么用？

　　段陶像是从那迷香中醒了，趴在牛背上呼噜了两声，又睡过去，施丰年看着这牛，心一狠，“你也别怪我，我当尽力为它们寻个好归宿。”

　　他挨家挨户的找酒楼卖牛，但那些店家或嫌牛老，或是店小无处安放，几乎是快要走遍宜安城，也没有一家愿意买的。

　　碧云楼。

　　施丰年咬咬牙，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最后一家了，若是不愿，那今日便找个树林将就一晚。

　　“客官，您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见客人来，忙迎上去，却见这人将脸捂的严严实实，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后退了些。

　　“你们掌柜的在哪？”

　　小二看眼前的也不是个好惹的，向柜台指了指。

　　天色是彻底黑了，一轮明月显得格外皎白。

　　“那就多谢刘掌柜了，这牛虽年纪大了些，但耕地啊，不在话下。”施丰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嘴角满是藏不住的笑。

　　刘掌柜笑的爽朗，“哪有哪有，施老板客气了，我城外一处庄子正急着找不来牛耕地呢，施老板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楼上一间客房准备好了，我这就让人带二位去。”

　　“刘掌柜爽快，祝您这生意越做越红火。”

　　“那就借施老板吉言了！”

　　两人寒暄几句，待施丰年一走，刘掌柜便让人把厨子叫来。

　　“宜安这群土包子，没吃过金贵货，自是尝不出好坏，这价格嘛，”刘掌柜狡猾的笑了几声，“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