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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命令 ...

  •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我蜷缩在床边的高背椅上,手指摩挲着已经卷边的书页。
      这场“战争”永远没有输赢。
      我说服不了伊莎贝拉,就像她完全不能理解我的行为,她不愿意垂下脑袋和麻瓜出身的交流,我也不愿意扬起脑袋当那个纯血统淑女。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直到我的颈椎发出抗议。
      托比突然发出“噗嗤”一声轻响,他正擦拭着我书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只要擦的够干净,就能让我的心情没那么糟糕。
      “小姐…”他突然开口,声音细如蚊呐,“伊莎贝拉小姐的房间还亮着灯。”
      我猛地合上书,羊皮纸页发出清脆的“啪”声。
      走廊尽头的橡木门虚掩着,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玫瑰精油味道。
      这让我想起六岁那年高烧不退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坐在我床边,发梳一下下穿过我汗湿的黑发,直到晨光染红天空。
      雨后的光像一层薄纱覆在塞尔温庄园的走廊上。
      我站在自己卧室门前,手腕上的绷带在袖口若隐若现,那里还残留着父亲戒尺留下的灼痛。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告诉我——伊莎贝拉在等我。
      手指刚碰到门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叹:“…进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
      伊莎贝拉坐在我的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发梳。
      镜子里映出她疲惫的眉眼,金发不再像之前那样一丝不苟地盘着,而是松散地垂在肩头,这罕见的随意让我恍惚看到了八岁时的她。
      “坐下。”她指了指梳妆凳,语气不像命令,倒像某种妥协。
      我沉默地照做,从镜子里看到她把发梳浸入玫瑰精油。
      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小时候每当我做噩梦,伊莎贝拉就会这样给我梳头。
      “你总是这样,固执的要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宁可咬破嘴唇也不肯说一句“我错了”。”
      发梳穿过我的长发,碰到一个打结处时,她的动作明显放轻了——她注意到了我脸颊的伤口,那是相机碎片划伤的。
      窗外,一只猫头鹰掠过月光,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伊莎贝拉的手指在我发间停顿了一下。
      “我们需要审时度势。”她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近几年,其他势力开始活动…更,合适我们的活动。”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伏地魔的招募,纯血统聚集地。
      发梳再次移动,这次力道重了些,扯得我头皮发疼。
      我没有出声,只是从镜子里看着她,我们有着同样的灰蓝色眼睛,但她的眼神像冰封的湖面,我的则像湖底暗涌的漩涡。
      “父亲不会真的伤害你。”她放下发梳,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枚银质发卡,她的语气放软了些许,像哄着一个顽固的孩子,“只要你…学会服从。”
      发卡别在我耳际,冰凉如她指尖的温度。
      我盯着镜中那个被装饰精致的女孩,突然觉得陌生。
      这不像我。
      至少不像那个在尼斯海滩上大笑的凯瑟琳,也不像那个在有求必应屋讨论魔药和黑魔法防御的少女。
      “看着我,凯瑟琳。”伊莎贝拉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转向她,“我不是作为塞尔温家的长女在说话,我是作为…你的姐姐。”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眼角有极浅的纹路——她才十六岁,却已经像个疲惫的贵妇人。
      “答应我,”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颧骨,动作轻的像是抚摸宝物“别再忤逆父亲了,至少…别那么明显。”
      我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枚银镯,内侧刻着家训,她的皮肤比我苍白,血管在月光下却像一张淡蓝色的网。
      “凯瑟琳?”
      梳妆台上的座钟滴答作响,直到我无意间扫过她的目光,我才意识到她在等我的回答。
      我抬起眼,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伊莎贝拉的表情凝固了。
      她松开我的脸,指尖在离开前无意识地擦过我的耳垂,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安抚动作。
      “你太像她了。”她突然说。
      我知道“她”是谁——安多米达·布莱克,那个被烧毁的名字。
      但伊莎贝拉从不用“叛徒”或“除名者”称呼她,永远只是“她”,仿佛那是个被施了禁忌咒的名字。
      “我不是——”
      “——你当然是。”伊莎贝拉站起身,窗外投射的影子横亘在我们之间。
      “你以为我没见过你看麻瓜书籍时的表情?没见过你和那些…人在一起时的样子?”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梅林啊,凯瑟琳,你以为我是在害你吗?”
      我攥紧了梳妆凳的边缘,木刺扎进掌心。想说“不”,想说“我明白”,想说“谢谢你的发卡”。
      但最终,我只是沉默。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平静:“作为塞尔温家的长女,我命令你停止与布莱克家的…某些人来往。”
      梳妆镜映出我们两人的倒影: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扬,像个完美的纯血贵族,而我,坐在凳子上,发间别着她给的发卡,可惜像个拙劣的复制品。
      沉默再次蔓延。
      这次持续得更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动了位置,把我们的影子从梳妆台推到了波斯地毯上。
      伊莎贝拉突然笑了。
      那种没有温度的笑,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很好,既然你选择沉默,那就沉默到底吧。”
      她转身走向门口,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记住,当诅咒找上门时,沉默救不了你。”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我胸腔里激起一阵钝痛。我伸手取下那枚发卡,绿宝石在月光下诡异地闪烁,像是活的。
      梳妆台上放着一小瓶无梦魔药,伊莎贝拉留下的。
      我拧开盖子,熟悉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魔药滑过喉咙时,我看向窗外。月光下,塞尔温家的家养小精灵正在修剪玫瑰丛,它们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群忙碌的幽灵。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或许是萤火虫,或许只是我的幻觉。
      我把发卡放进首饰盒最底层,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尼斯海滩上,西里斯正对着镜头做鬼脸,他身后是无限延伸的海平线。
      魔药开始起作用,眼皮变得沉重。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似乎听见门缝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也许,那只是夜风吹过玫瑰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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