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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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环境很容易放大一个人的恐惧。
林芷脑海不自觉想起她失明的那段记忆，那时的她似也如此，周遭漆黑一片，命若悬挂之丝，危如拂晓之露，日日活在恐惧之中。
“嚓——”
火苗升起，照亮了少女身前的方寸光明，火光飘飘摇摇，由她手中一路飘至油灯边之上。
她尝试点灯，却发现怎么也点不着。
忽然，她身后无声无息出现一道人影。
林芷吓得手猛然一抖。
火光描摹出崔纮半边脸的轮廓，而他另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眼闪幽光，难辨神情。
“林恩监，有没有可能，光有火是不行的。”
林芷的心跳在加速，连呼吸也急促了些，她平复了下慌乱的情绪，让自己语气尽量听起来平稳：“学生明白，学生加点煤油。”
在这种极度诡异森寒的氛围中，她硬着头皮在黑暗中摸索寻找，但毕竟她对这不熟，花得时间格外长了些。
某一次她余光瞥见崔纮，见对方面朝自己，即使看不清他的脸，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在注视着她。
那是种毫不避讳的打量，若说之前她还抱有侥幸，那这一次，她却明明白白感觉到了一种杀气，从那眼神透出来的，她绝不会看错。
如蛰伏在潮湿阴暗之地的毒物，阴恻恻直勾勾看猎物的眼神。
林芷后背冷汗如瀑，但她不能表露出来，只是持续寻找的动作，她几乎是翻遍了房内的每个角落，都没找到所需要的煤油。
这期间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尤其是入宫后自己可能得罪到这位崔大人的地方，因为这位崔大人来自宫中，这可能性最大。但思来想去并没找到可疑之处，那便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
这件事发生在宫外。
宫外……
“天色已晚，林恩监若是找不到，那便回去吧。”
那道如芒刺背的目光也似也收了回去，林芷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崔纮，发觉对方已背身往门口走了。
林芷拳头突然攥紧：“崔先生留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对着那背影的方向道：“敢问崔先生，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随着崔纮脚步顿住，林芷心跳骤然加速。
“见过。”崔纮扭头回道，他淡淡的眼锋扫过来，“昨日在国子监见过，林恩监不会是忘记了吧。”
说完这句，他便将那房门一推，屋外月亮的银辉落进林芷的眼瞳。
难道是她猜错了？还是她方才看错了？
林芷盯着满地的月霜，再次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呦，崔大人出来了，我朋友呢？”
熟悉的懒散嗓音自门口传来，林芷猛一抬头。
崔纮的声音也远远传来：“臣见过四殿下。”
她强忍心中的激动，快步走出了房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深秋夜凉，沈墨外套着件黑色纹金绒边裘衣，墨带束发，身材高挑，起初他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但一见到她，嘴角立即勾起一抹笑意，明丽风流。
崔纮直起下弯的腰：“四殿下嘴里说的朋友，可是林恩监？”
“对啊，就是他。”正好林芷也走到他跟前，沈墨拿眼梢瞥了眼她，“我们约了今晚喝酒，等等还不来，有些担心他，听说是被崔大人留下了。”
崔纮皮笑肉不笑道：“四殿下对朋友还真是关切，本官白日公务繁忙，故而耽搁了，但既然做了国子监书法先生，必然要对每位监生负责，四殿下的朋友基础薄弱，便让他自己先临摹些字帖，多花了些时间。”
沈墨懒懒掀起眼皮，戏谑道：“不就是写几个字，有和本殿下吃饭重要？再说把我朋友饿坏怎么办？”
林芷轻咳一声：“四殿下，崔先生命人准备了吃的，饿不坏的。”
沈墨瞧林芷：“你吃了？”
林芷：“没有。”
沈墨击掌：“那便好，本殿下今日在金樽居订了最大的雅间，今夜我们吃饱喝好，不醉不归！”
崔纮夹在中间，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眉毛直跳，道：“四殿下，恕臣直言，饮酒纵乐虽暂享欢愉，但长此以往对身体有害无益，再说上侈下靡，圣上确实允您可随意进出宫门，可万一您被宫里的人瞧见……”
“父王都不管我，还由得你教训我？”沈墨挥手打断他的话，一把抓住林芷的手腕。
少女眼睛睁大。
“松绮，我们走。”
两人潇洒而去，崔纮被拉在原地，但他此刻也只能忍气吞声，对着二人的背影道一声：“四殿下慢走。”
没走出几步，沈墨一忍不住笑出声。
林芷疑惑看他。
“一想到他现在的吃瘪样，我实在是忍不住……”沈墨强制自己控制住表情，“我早就看那位道貌岸然的尚书不爽，平日里在朝堂上虚与委蛇，言辞间夹枪带棒，明里暗里地讽喻，表面还是一副端方君子模样，实则处处盘算私利，铲除敌党，手段要多恶心就多恶心。”
林芷想到方才的遭遇，仍有点心有余悸：“崔大人的事迹我也是略有耳闻，今日我也是……”
见到她情绪不对，沈墨问她：“对了，昨日还说不来，今日怎么又反悔？”
林芷懊恼道：“我想不就是练个字，应该不会发生什么，谁想到就我一个人在一间，还被关到这么晚，你可知当时门都被反锁了，早知如此我肯定不来。”
沈墨暗暗说了声笨，晃动脑袋道：“我打听过了，其他学子都在另外一间，下午崔纮看了眼就放他们走了，除了你。”
林芷皱眉道：“这个崔大人果然有问题，而且是冲着我来的。”
沈墨点头道：“林姑娘不妨猜猜，他关你这么久想要干什么？”
“总不会是为谋财害命吧，到最后我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林芷沉吟片刻，“我想可能是……警告？”
沈墨抬起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也这么觉得。”
林芷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脱开手：“谁要和你心有灵犀。”
“你可知，当我听到你迟迟还不出来的消息，我都做好看到你横着在我面前的准备了。”沈墨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但方才见你是竖着出来，我那悬着的小心脏立刻就放下了，还真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情。”
林芷朝他虚行一礼：“那我害四殿下担心了，实在不好意思。”
她又道：“所以他这警告……是想让我放弃在国子监结业，让我知难而退，他难道知道我跟圣上的约定？”
“不无这种可能。”沈墨道，“这崔纮在朝堂势力众多，不知在暗处布下多少耳目，更何况，他是明面支持赌税政策的。”
林芷喃喃：“我们碍了他的道，这也难怪……”
沈墨；“另外，我还打探到一个消息，他是太子的亲舅舅。”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接近皇宫门口，沈墨朝看守的侍卫展了下通行令，两人便顺利出了宫。
待远离宫门后，林芷压低声音问：“太子？”
“太子为先皇后崔氏所出，崔纮是崔氏的亲弟弟，自然会对自己亲外甥上心。”沈墨顿了顿，接着道，“据我所知，先前太子并不站队崔纮，但最近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林芷拧眉，她脑海里隐隐有个画面闪过，但很快又消失了，再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块白糕。
“给我吃的？”沈墨瞧见，抬手要拿。
林芷拿着糕的手往后缩：“这是下午崔大人让宫女给我带的，出来时我顺了一块，你不怕有毒便吃好了。”
见林芷将糕递过来，沈墨接过，端着糕仔细看了看。
林芷扬下巴：“看出什么来了？”
见沈墨没说话，她表情正经起来：“难道真的有毒？”
“林姑娘真是高看我了，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出来。”沈墨笑嘻嘻地将糕藏在袖中，“回去我尝尝，便知道有没有毒了。”
林芷知道他又是在开玩笑，停下脚步将头一扭，随即听见自己肚皮发出不争气的鸣叫。
沈墨故意拖长语调：“走，带你去金樽居……”
林芷知道金樽居的价格，贵得吓人，脱口而出道：“不去。”
“想什么呢，要带你去的是金樽居旁边的面馆。”沈墨佯佯道，“我最近也穷了，请不了姑娘吃什么大鱼大肉，但一碗清汤牛肉面还勉强可以。”
林芷瞧他一眼，也学他的语气，故作矜持道：“那本姑娘就勉强答应你吧。”
表面说是这么说，最后林芷还是自己买的单，她不想再欠沈墨人情，他俩现在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沈墨坐在林芷对面，一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看着少女嗦面的样子，眸光灿灿。
林芷注意到他的目光，嘴中的面条啪嗒掉下，迟疑道：“沈公子也想吃？”
沈墨眸中满是柔意：“不吃，看你吃。”
林芷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最后她决定埋头吃面，不去看沈墨，就当他不存在。
沈墨看着蒙头吃面的少女，看着她那圆润的脑袋，嘴角笑意更深。
就在他张了张嘴，想问她此时对他的感情如何了的时候，林芷却突然抬起头。
沈墨挑眉：“怎么了？”
林芷着急开口，嘴里面条一不小心呛进了喉咙，脸迅速憋成了猪肝色。
沈墨见她如此，站起身：“急什么，我去给你找点水。”
“等等。”
林芷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强忍喉咙的不适，哑着嗓子说出这句。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沈墨俯下身子瞧她，看她连咳了好几下。
林芷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担心，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她长长吐了口气，脑海里再次回想起方才那一闪而过，她怎么都想不起，又突然想起的片段。
——那是她第一次入宫，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她记得她被青蚨带着见了太子，她还记得他们的对话和声音，所以她怀疑……
林芷掀起眼皮，看向沈墨，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这个崔纮，会不会是我们一直要找的青蚨？”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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