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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藏着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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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初。
天光初亮,蔚蓝色的天幕旷然清冽,带着清晨的凉意。
卜之正独自在中院准备训练工具,被公主挑中是他的幸运,所以办事格外尽心,只愿尽全力做好,既不给李中尉丢脸,也不给御卫军丢脸。
一切准备妥当,乔润莲从后室走出,身边跟着沉默的软玉。
作为一个被李中尉从乡邑救下的弃婴,卜之从小只在军营打杂,和一群满身汗水的汉子打斗训练,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姑娘,而且是公主殿下。
他只敢匆匆看一眼,便立刻低下头,跪地行礼:“公主殿下安。”
乔润莲扫过摆置整齐的中院,垂眼看向面前的少年:“往后见我不用跪,叫一声公主即可。”
卜之愣了一瞬,只觉不跪不合规矩,却又不敢反驳,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是,公主。”
他规矩起身,身上的衣服略显单薄,将一身肌肉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张秀气稚嫩的脸。乔润莲瞧着他始终垂着的眼睛,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感。
“其实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可以叫我姐姐。”
卜之闻言,当即又诚惶诚恐地跪下:“卜之身份低贱,万不能……”他磕磕绊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宿主,你是想吓死这个NPC吗?】
“我只是想认个弟弟……”
乔润莲轻叹一声,抬手将他扶起:“算了,不叫姐姐也罢。昨日让你准备的训练,都安排好了吗?”
“好了,公主。”
“那我们先开始训练。对了,等会儿还有一个人会来中院,”乔润莲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他负责教我骑射,你不用怕他。”
“是,公主。”
*
乔润莲仍穿着昨日的青绿色束腰马面裙,只是袖口被裁到小臂处,露出一双藕粉色的手臂。
昨晚用过晚膳后,乔润莲便提前告知卜之要锻炼身体的事。卜之是个实心做事的人,当晚就去客院整理训练计划,筹谋细节。
所以辰初刚到,乔润莲便按照卜之的安排,投入了训练——先围着中院小跑几圈,再做些力量与体能训练。到最后,她累得满头大汗,小腿都在发颤。
这具身体本就不易出汗,如今强行逼出汗水后,起初有些晕乎,随后便觉得浑身清爽,身体也活络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卜之道:“公主今日的训练目标已经达成。后续若身体出现酸痛,都是正常情况;若是哪里不舒服,随时可以传唤卜之。”
乔润莲正要回话,一侧传来脚步声,许靖仍穿着昨日的装束,缓步走来,手里牵着马。
两人目光相对,卜之转过身,静静立在乔润莲身旁。
乔润莲先开口:“许小侯来得真早。”
许靖的目光落在她磨红的手心上,淡淡收回:“公主今日还要练习骑射吗?”
乔润莲:“昨日我从御卫军挑了人来指导,骑射便不劳许小侯费心了。不过从今日起,还请许小侯每日午后到揽墨房,指导我执笔撰文。先前是本公主不对,术业有专攻,明知许小侯不精骑射,还非要你赐教。”
她的目光落在许靖拽着马绳的素手上:“听闻许小侯自幼擅诗作赋,一手草书更是妙笔生辉。至今,你手抄的那篇《二十四经》,还被父王收在文房里,上次我去,恰巧瞧见了。”
“不知如今这样安排,许小侯是否满意?还觉得本公主为难你吗?”
乔润莲说得认真,仿佛真的在为许靖考虑。许靖也不多言,只把马绳递给站在乔润莲身侧的卜之:“多谢公主体恤。”
*
午休时分,乔润莲终于得空休息,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床顶。
【宿主,身上疼吗?】
“怎么,系统还会额外关照人了?”
【……】
【其实宿主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强度的训练。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把男主哄好,让他不受欺负,成长为有谋略、不怯懦的明君,最后送他走上巅峰,你再自行了断就好。】
“1007,人心没那么好哄。不是你一直对他和颜悦色,他就会喜欢你——你越讨好,他越觉得你谄媚、虚假,另有所图。他在中都被软禁了十年,十年的磋磨,不是几天几月、一两件事就能释怀的。再者,这个男主没那么好‘关’,就公主府这些卫兵,他想出去,易如反掌。我招来卜之,可不止是让他当健身教练。”
“1007,我要睡了。下午还要应付男主,重任在身呢。”
【……】
*
未央宫内,皇后陈氏整理完昨日御书房送来的丹青,轻轻转动肩颈。深红色的凤袍拖曳在流光的地面上,尽显雍容华贵。
“娘娘,从这些丹青里,可瞧出些什么了?”玉隐问道。
陈氏轻笑:“瞧了这么多年,还能瞧出什么新意。”
她起身,玉隐连忙上前,扶住她那双如玉般的手。陈氏长相端庄大气,乔润莲的眼睛承袭了她八九分的神韵,明亮的瞳孔既清澈,又藏着历经琐事的淡淡哀伤,只一眼,便足以摄人心魄。
与女儿相比,她的眼中多了太多无奈,也多了太多遮掩。
“娘娘,公主已经许久没来看您了。”玉隐轻声道。
陈氏在玉隐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宫门:“润莲最近不是看上了尚西府的许靖?原想着她玩上一个月,也就没兴趣了,没想到竟把人锁在府中这么久,连我这个娘亲都抛在了脑后。”
玉隐:“娘娘明日要去看看公主吗?”
“准备一下吧,不用提前告诉她。”
“是。”
*
第二天下午,乔润莲正襟危坐在墨台前,一笔一划地抄着范文。
许靖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她看不懂的册子,下半张脸被册子挡住,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眼睫微垂。
乔润莲抄得手酸,素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糊成一团;手上、袖口上,即便万分小心,还是沾了不少墨水。
她抄得心烦,往窗外瞥了一眼天光,日头还高,离下午结束不知还要熬多久。
乔润莲深吸一口气,幽怨地看向对面沉浸在书中的人。刚要认命提笔,继续煎熬,许靖却从书里抬起眼,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
乔润莲用拿笔的手撑着脑袋,没收回目光,歪着脑袋与他对视。不得不承认,男主不愧是男主,被这双狐狸眼一盯,她竟觉得自己还能再抄三百回合。
许靖先开口:“公主抄好了吗?”
乔润莲把写废的稿子往旁边挪了挪,挑了张自认为不错的递过去:“抄好了。”
【宿主,其实挑不挑差别不大……】
许靖接过稿子,看到素纸上“抖如蛇行”的字时,眉头一拧,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离酉时三刻还有些时间,公主可以再抄写几遍,把字迹练得规整些。”
乔润莲抽出一张空白素纸,刚要提笔,窗外突然传来丫鬟慌张的声音:“公主!皇后娘娘来了!”
【!!!!】
【皇后怎么会来?!】
“别慌,来了就来了,还能把我和男主吃了不成?”
【你忘了?你这个母后,因为亲妹妹被赐给男主的父亲当侧妃,心里一直对男主积怨颇深,她可是把男主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之一!她一来,你这几天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乔润莲放下笔,打量了许靖一眼:“许小侯继续在这里看书,我去去就回。若是过了时辰,让卜之送你回去。”
说完,她对着门外喊道:“卜之。”
守在门外的卜之推门而入:“公主。”
乔润莲下令:“守在这里。”
许靖却道:“这样恐怕不妥。”他目光平静,手里的书已经合上。
“母后是来见我的,没什么不妥。”乔润莲不再多言,留下许靖在揽墨阁,转身离开。
中院的客堂内,陈氏穿着一身深绿色修竹长衫,乳白色的玉镯贴在腕骨上,衬得那涂了红蔻丹的指尖愈发艳丽。一旁,怀肃沉默地为她斟着茶。
乔润莲匆匆赶到中院,瞧见的便是这“一坐一立、一肃一静”的画面。
“怎么还有他?”
【按说,他现在应该在文书阁校勘文书才对。】
乔润莲思索片刻,心中了然,暗自一笑:“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她抬步上前——刚才来得匆忙,手上的墨迹还没洗干净,临时换的衣服领口也翻着。软玉跟在后面,帮她整理好衣领,待她进了客堂,才退到一边。
“母后。”
怀肃俯身行礼:“公主殿下安。”
陈氏放下茶盏,神色严肃,语气却很温柔:“怎么慌慌张张的?这手上染的是什么?”
乔润莲:“刚才在练笔,不小心沾了些墨。不知母后来,急着见您,便没洗干净。”
“来,坐母后身边。”
乔润莲乖巧地坐到陈氏手边,手腕被她轻轻握住。陈氏看着女儿,缓缓开口:“你可是许久没进宫看母后了,那许靖就这么得你的心意?”
乔润莲刚要接话,陈氏却松开她的手,看向堂外:“我听说你把人软禁在府中,旁人想见也见不着。就连怀肃,都好几日没见着他了——刚才瞧见他被你的人拦在外面,我实在有些看不过去。”
乔润莲:“这几日女儿都在揽墨房练笔,下人们得了命令,不敢打扰,见人便都推了。”她看向怀肃,笑了笑,“怀校书,多有见谅。”
怀肃:“公主言重了,是卑臣不知情况,打扰了公主修习。”
陈氏却不依不饶:“现在我和怀肃都在这里,你还要把那许靖藏着掖着?”她抬眼看向乔润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责备。
乔润莲伸手拉住陈氏的衣袖,眨着眼睛笑道:“母后莫要动气。许靖只是来公主府指导女儿修习,哪有什么‘藏着掖着’?倒显得女儿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听她这么一解释,陈氏总算收起了那副要“审出青红皂白”的架势,淡淡道:“最好是这样。”
乔润莲贴着陈氏的胳膊,显得格外亲近,随即对软玉吩咐:“去揽墨房,把许小侯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