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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其一)娉狸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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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怎么是带回来一只猫?】
带回来远不止一只猫,但没有族人敢议论,提及猫也只敢窃窃私语。
【不知。别多嘴多舌。】
提的人有命提,答的人却不敢说,只悄悄望了眼远处大殿的方向又匆匆离去。
【哎?】
欲言又止,也随着答者悄悄退下。族长是族中的天,是族中绝对的掌控者,他也是失心疯才敢多嘴。
远处大殿只点了寥寥几处灯火,玄色蒙着朱纱的帷幕层层垂下,灯盏上明亮的不是火焰是枚枚形状各异的火耀晶石,作灯焰萦绕之态。只几处,便照亮了深处灰衣广袖的男子,与一双猩红的眼瞳。
如同私下不知死活族人议论的那般,魂天帝确实带回了一只猫,瘫软在他脚边的就是。
黑猫半睁着眼,胡须连着爪足一同颤抖,扩散的眼瞳恍惚一片。
即便是换了一具身体,灼烧的痛苦依旧刻在灵魂上,身躯与灵魂强行分离,塞进了这幅不足他身体十分之一的半边的黑猫中,拥挤极了。
可端坐的魂天帝却不会在意这些,他屈尊降贵将这只小东西带回来已经是足够重视,再多的也不值得他再去费心。
猫的呼吸费劲极了,细细打着颤,纤长薄弱的爪子无力的在空气中划拉,试图支撑起自己。魂天帝绕有兴致的看着,难得浪费这不算紧迫的时间,垂在膝侧的指尖把玩这一块碎玉片,一点灵光在玉片上若隐若现,猫涣散无焦的瞳孔望着的正是那明灭的灵光,而那黯淡的光点也映不亮猫漆黑的瞳孔。
黑炎自虚空涌出,一直苍白不见血色的手拎起黑猫,薄薄的皮肉牵连这脊骨,四肢连着尾尖都无力下垂。
“怎么带回了这么个小东西?”
另一只手拨弄了两下垂下的尾尖,将黑猫丢进了魂天帝怀中,半点都不见外的在另一侧坐下。
“古元的小丫头去了西北大陆。”顺手接过黑猫,将玉片丢在桌上,指尖撩过尖耳。
“嗤。”虚无吞炎撇都不撇那碎玉片一眼,目光反倒落在猫身上,一侧头墨发似水流淌下。“他也就这样了,假模假样,倒装得一副好义气。”
“不过,和这个小东西有什么关系?”
手掌自黑猫脊背顺过,魂天帝难得体会这种即便无力却依旧极力反抗的行为,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半晌才在虚无吞炎不耐烦的注视下开口。“这可是萧族的神品血脉。”
尾音绮长,如同繁复品味嚼尝,手掌再次撩过黑猫耳尖,看着那薄薄一片极力避开。
“哈?”虚无吞炎一怔,旋即笑弯了腰,沉沉眉眼都笑得舒展开了,黑炎自虚空涌出托起他,迎头倒进火焰之中,只余一声嗤笑。“神品血脉?萧族血脉千年前便枯竭,你莫非年纪大了,不记事了?”
“呵。”撩起眼皮,魂天帝扫过黑炎遁立的虚空,捏住细爪的一翻,露出粉白的爪垫,轻轻一按半透的爪尖便探出。“这怎么不是萧族的‘神品血脉’呢?”
黑猫的灵魂在猩红瞳孔中无所遁形,猫并不完整,从魂天帝发现他就已经很不完整了。
衣袖层层垂落,黑猫拢进宽大袖袍底下,在柔软的衣料中昏沉。袍角拂过墨玉地面,一路淌过,卷进一片青色扭曲,温度炙热在其中却分毫无损,青炎中间是一具破败的躯壳,双目半睁停留在那不屈的时刻。
不恰,魂天帝欣赏这种不屈。
青炎护主,面对魂天帝即便瑟瑟发抖,依旧环绕其主,可袖中黑猫愈发昏沉。
“神品……血脉,怎么只会单指那些流淌传承的血液?”
“你说,是也不是?”魂天帝垂眸,眼中是青炎,问的却不是。
啪嗒——
玉片与池底的另一片一同做了伴,惊起一片游鲤,摇曳着长尾拽出道道绮丽。
“魂虚子。”
“族长。”底下的人将身子鞠得更下,看都不敢看那水池一眼,愈发低微。
“叫魂灭生来。”
“是。”不敢问也不敢耽搁片刻,俯身沉沉下拜,悄无声息退下。
“族长。”来者落于池畔,黑袍遮了个严严实实,目光只触及魂天帝袍角便不再上移。
“如何。”
“魂殿已收集齐全,送于虚无吞炎大人那处,还有余留皆在此处。”说罢双手捧出一只雕刻神秘纹路的玉盒,掌中一轻,便听到桌上玉盒落着的余音。
“处理好,下去吧。”
“是。”
魂天帝转过身望向远处云雾缭绕黑炎夹杂的山脉,微蹙了下眉,刹那云雾涌动将黑炎掩下。
发觉黑炎隐去的魂族人身形微顿,远离了那处方向,另寻了方位修炼。
垂下的长袖一阵波动,从中跳出一只黑猫,虽是步伐依旧不稳,却高高昂着头颅,恢复少许清明的黑瞳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黑猫张嘴意图询问又紧紧闭上,高昂的头颅垂下爪尖,在魂天帝注视下后退两步直接栽倒,黑猫的本能在人灵魂的掌控下退却了。
“咪——!!”
魂天帝愉悦地眯起狭长的血瞳,一身灰袍也压不下那股子戏谑,于是猫猜到了罪魁祸首,安静了下了。
“这具身体果然适合你。”
‘什么意思?!’黑猫拧着眉歪头盯着眼前庞大陌生的人,萧炎十分确认他从未见过他。
避闪不及也无法避闪,一只手将他抄起,魂天帝难得的好心情,也多说了几句。
“是我把你从岩浆底下捡回来的,你原来那具身体太破烂了,就给你换了一具。”
‘换了一具?’眼前人将换身体说的好似是换衣服一般轻巧,而萧炎所知的复生无一不难之又难,他是究竟是什么人?有是何等强者?
一时间竟忽略了自己此时的形态。
“你可以叫我魂天帝,这里是魂族。”
“魂天帝!魂族!!!”萧炎的脑子炸开了花,本就不胜清醒,现下更是一恍惚险些从魂天帝手中栽下。
这里,是比魂殿更凶险之地,也是无人敢提及之地。
目光随着魂天帝的动作,略过池水远山,落在随风飘荡的朱幔轻纱之上,这等天地福灵之地,是魂族?
“咪……”唉……
猫在魂天帝掌上失神了一瞬,仅仅只有一瞬,心思立刻开始转动,因思维迟钝略显朦胧的眼瞳望向魂天帝。即便是在他人掌中,也竭力坐得端正,试探着张开嘴,即便发出的依旧猫儿唔鸣。
‘阁下自是非寻常人,西北大陆地广人稀是偏远之地,萧炎也有自知之明,敢问阁下为何救我。’
萧炎斟酌着开口,踩着魂天帝手腕尾巴压在身下端坐于他掌心。
“自是因为你有趣。”猩红眼瞳的主人眯起眼睛,周身恍若有血气萦绕,那长睫掩盖下彩光流转看向萧炎目光趣味盎然,想起了丢在大殿之后的金色火焰。“哦,听闻西北大陆有异火,去见见。”
萧炎一惊,尾尖微微弹起,想起来青莲地心火与陨落心炎。
‘阁下若是为了异火,大可直接取走,何必救我?’
“我说了,你很有趣。”那双血瞳凑近,“十分有趣。”
白皙的失了血色的手指点上萧炎眉心,猫浑身的毛都因这突入起来的动作炸起,刚要退后却动弹不得。
“我魂族至今,还没有见过什么东西能够寄居他人灵魂,逐步蚕食的东西。”
什么……蚕食?
萧炎一双猫眼睁大,有些意外却又没有意外魂天帝看出他灵魂上另外的东西,但是蚕食确实是他不知道的,只是签订的契约有问题他后来也发现了,用寄居形容倒也恰当。
‘阁下是见到了一条黑龙吗?’
“黑龙?一只虫子而已。”魂天帝并不太在意那东西,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去探究。远古时期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吞噬斗气,吞噬血液,吞噬灵魂力量,多个吞并灵魂的也算多么离奇。
作为魂族族长,或者说如今斗气大陆最了解灵魂力量的之一,捏死它和一只虫子没有区别。
听懂了那句话流露的傲然,萧炎垂下了眼,爪尖下意识收紧,果然,他还是太弱了。
‘阁下不应当救我。’
“因为萧族?”这倒是出乎魂天帝的意料了,他是真有些想听听萧炎的理由。
“还是因为你父亲。”
‘都不是。’察觉身下手掌中的禁制消失,萧炎迅速跳上了一旁的桌面,垂落的尾尖恰好扫过一只玉盒,将其推远了些,又围在身前。‘小子想,无论是什么势力应当都容不下背信弃义之人。’
坦荡。
熟悉的坦荡,只是少了一些肆意,不过不要紧。
“无论是背信弃义,还是忠心耿耿。于我,并无区别。只要能成功,何必在意细枝繁节。”
魂天帝到没有胡说,到了他这个实力,根本不在意这些,即便魂族底下暗流涌动,虚无吞炎暗动手脚,他都不在意。只有到了斗帝,哪怕魂族只剩他一个,也依旧会有新的魂族,何必拘泥。
“你倒是和你先祖不甚相似。”
‘阁下口中之人我不知,但我萧炎不是他人,有怎会与他人相似?’
“你只是你?”魂天帝扬眉,回想起那张清秀白皙的脸。
‘自然。’猫又退后了一步,却依旧坚持。
“哼。”魂天帝低笑。“此处你可及之地,任你通行。”
萧炎惊讶抬头,可哪里还有魂天帝身影。
黑猫的身躯并不方便,即便是魂天帝没有限制他,萧炎能够活动的方位也有限。没有斗气,寸步难行。
萧炎并不常见到魂天帝,魂族也没有那么多小话给他听,分明是一界容纳万万裔民的族地,萧炎能见到只有寥寥数人与豢养观赏的魔兽,都十分的温驯。
恍惚间萧炎觉得自己与那些豢养的魔兽好似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被魂天帝一时兴起带来。
黑猫有限的脑子难免低沉,但却并不气馁,也只没有放弃探索。
直到偶然路过一间即便紧闭也炙热的殿门,灵魂仿佛被引动,抬起的爪子未曾触及,殿门好似感应般自动打开。青色带着恐怖的高温涌出,虚幻缥缈,黑猫好似失了魂魄躲也不躲。
青焰有灵,灵巧的绕着黑猫飘扬了一圈,停留在黑猫鼻尖前,犹豫不前。
它认得出自己的主人,但猫的脆弱即便它收敛了温度也不敢再上前。
灰色衣角拂过,黑猫脚下一空,进了殿门,青焰几分踌躇,在空中一荡落回了榻上。
玄衣整洁的少年,面容完好,皮肤虽有裂纹任在,却不复地底恐怖模样。黑猫欲扑,一只手截胸拦下。
“嘶——”黑猫转头,漆黑瞳孔微缩,锋利尖牙露出。
“冷静。”冰凉的手捂住黑猫眼睛,骤降的温度使得猫浑身一颤,理智回流。
‘……多谢阁下。’
浑噩褪去,萧炎也意识到自己身上不对劲了,余光扫过少年,黑瞳恍惚了一瞬立即恢复清明。
‘这些时日阁下一直在此处吗?’在岩浆下面自己究竟是何种模样,萧炎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自然不会。”魂天帝并未放下黑猫,“你灵魂不全,不要被身躯影响了。”
身躯?萧炎低下头看向手爪,不待细想,抬起的那只爪就被魂天帝的手捏住按揉。
背倚着床柱,魂天帝显然不会在意自己行为是否妥当,垂目看着在他眼中依旧显得混沌的黑猫。
“萧炎。”黑猫随着他的话抬头,苍白淡漠的脸倒影在猫瞳。“萧玄当日仅凭借自身实力便能掌控三种异火,你如今既有功法之利,又兼有异火之威,便是炼化第二朵异火也不该至今日还未成功。”
猫不解的偏过头,在青焰跳跃的空隙中竟又见到第二种无形的颜色,原来他已经吞掉了第二朵了。
可为何魂天帝要说,他不该直到今日还不该成功,炼化异火很简单吗?
‘阁下……’
“不尽快吃掉陨落心炎,海心炎你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魂天帝要将异火给他!!!
为何?!
‘萧炎能支付的,阁下也应当看不上,为何……’狂喜过后是无尽的疑惑,萧炎永远都看不懂魂天帝。
难不成是因为萧玄?
萧炎转动耳朵,旋即又否掉。
他们分明是敌非友。
“我不缺时间,只想看看你这功法究竟有多奇特。”不过是鸡肋般的异火,给虚无吞炎增长实力不如满足一下自己的兴趣。
‘……’萧炎哑然,定定看着魂天帝,猫嘴儿半张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前是神色不变的魂天帝,脑中是分崩离析的过往,理智与情感撕扯。
‘萧炎无以为报……’即便心知肚明,异火对魂天帝虽不值一提,魂族总归是需要的,但萧炎也需要异火。只有进化焚诀,提高实力,他才能真正摆脱。
魂天帝唇角翻起。
“去吧。”
黑猫从魂天帝膝上跳下,漆黑柔顺的毛发立即扭曲,踏过少年胸膛,忍过恐怖的高温,黑猫低头与少年眉心相触。青焰席卷,黑猫就在魂天帝眼前气化消失,火焰爆发,却温顺绕过床柱。
皮肤上裂痕一道道消失,一双漆黑眼瞳寒星闪烁,火焰自瞳中熊熊燃烧。
“还算不错。”如潮水般涌动的火焰落入萧炎掌心,“希望下次见你,异火中再多一种颜色。”
炼化了异火萧炎依旧鲜少见到魂天帝,于是便沉下心锤炼斗气,并不冒用灵魂力量。
魂族并不是一潭死水,即便是魂天帝威势慑人,也依旧阻挡不了暗地里的小心思,也许魂殿的小动作就与这些暗流有关。这点子小动作不敢动到魂天帝的大计上,可其他的就没有那么幸运。
或者,这就是魂天帝在放纵。
过了这么些时日消息再闭塞,萧炎也知道了魂族除了魂天帝这位族长之外,不止有一位少族长,分别出于各个族老的子侄,无一位与魂天帝有关。
这……
萧炎是愈发猜不透了,虽说典籍任由他翻阅,甚至药材有准备,可魂天帝究竟为何这般优待与他?
只因为萧族先祖?!
萧炎直觉不是,但他自身没有任何一点值得一位九星斗圣投资。
且,自灵魂回归躯体后萧炎再未见过魂天帝。
放下手中长卷,萧炎回神望向这一片漫无边际的书架,远古种族底蕴果然身后,据书库入口处的记载这里不过是私属于魂天帝的一处偏殿,便如此庞大,不敢想象那边供弟子借阅的藏典阁又该如何。
将长卷卷起放回原处,卷轴表面流光闪过自动封印,只余蕴魂灵韵四字微光浮现。
这处书阁所存放皆非普通书卷斗技,全是灵魂之法,魂族之名应当也是与这些有关。
即便是萧炎见识并不算广也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而这里他依旧畅通无阻,魂天帝那句任行当真不像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掌权者,太肆意了。
这段时日萧炎一直在这处书阁,原本只是想探查一下魂族,没有想到这里居然对他开放,索性便留在了这里。有了这些藏卷典籍秘法的帮助,在萧炎自己胡乱莽撞尝试下灵魂也一点点恢复,海心炎也融入了焚诀。
萧炎未露面,魂族关于他的传言却不少,魂族之中即便是几位有望觉醒神品血脉的少族长也从未得过半分优待,这个被族长带回来的家伙却得了资源倾斜,这足够引起不满了。
但没人敢冒头。
换了余下六族中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而萧炎,只因是魂天帝带回,哪怕没有禁令,也无人胆敢冒犯威严。
魂族,魂天帝是真理。
长老心知肚明只要不违背命令,余下事族长不会在意,若是……
没有人甘愿成为养料。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萧炎诧异抬头,卷轴还在手中,人却换了一个地方。
魂天帝换了一身白色华服织银饰玉,服饰厚重其主姿态却不显束缚,斜倚在主位之上,神色倦怠猩红长目更添三份鬼魅,如此随意举止威势不减半分。
魂族应当是发生一件庄重的大事,萧炎猜测。
口中却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若进步还如龟爬也不必再修炼了。”
猩红眼瞳终于转向萧炎,似有些诧异,没有想到萧炎会在他面前如此出言,但眼底却多了欣赏。
萧炎的进步,当得起他的话,三星斗宗虽在魂天帝眼中与之前毫无区别,但换成其他人也得对萧炎的进步惊上好一会儿,便是丹药硬生生喂上去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坐。”
萧炎依言。
换了一个视角,光落下,眼瞳都透亮了几分,一张纸落到萧炎手边。
“近日抓到了一个有秘密的小东西,可惜不肯主动开口,倒也审出一下小故事,瞧瞧。”
萧炎依言看过去,四字跃然眼前。
《斗破苍穹》
手指微顿,立即便知道是谁,下面的他也不再去看,直接推开。
“这些他当初被我救下时便知道了。”终究是过往太惨烈,即便是在魂天帝眼前,萧炎也没忍住走神。
“哦?”魂天帝扬眉,却并不惊讶,萧炎是他带回来的,那些云里雾里的东西他肯定会查,只是面前人的坦然,让见多的老狐狸的魂天帝都怔了下。“坏我魂族千年大计?”
语气中却难得带了笑,近乎凝固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族长说的是书中人,可我却不是他,哪里有主角中道夭折?”
“呵。”那张纸被一只缺少血色的手拿起,不见如何动作便化为虚无。“此处倒是因你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你说说魂族该如何谢你呢?”
那只手托起下颚,半束的黑发顺着俯首下落,在白色华服上细细织作蛛网,微沉的音色在萧炎耳边却如同惊雷炸响,黑瞳紧缩。
“不如,弃了那萧族,做我魂族的少族长如何?”
似是认为自己这个提议极好,猩红的眼瞳暗影都消散了几分,愉悦的眯起。
“萧族的斗帝血脉早就消失了,换成我魂族的血脉绝不会相冲,倒也简单。萧炎,有神品血脉加持,你修炼的速度只会更快,斗尊斗圣不过是转眼功夫罢了,我亲自培养你。”
“魂族长魂族早有少族长,原有的血脉不比换血更有价值,何必培养我一个外人?”萧炎被魂天帝的话惊得起身,连着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思绪被搅动得更加混乱,若非眼前是一位九星斗圣,萧炎都认为其是在发疯。
“萧炎。”魂天帝收回支起头的手,神色冷淡下来。“本座从不信口雌黄。”
“魂族长。”萧炎深吸一口气,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萧炎感激……”
“开口前可以先仔细考虑,不要着急。”那双血瞳开合,萧炎心底一沉,收回了未吐露的话。“少族长是谁,只由本座说了算,不论魂族有几个少族长,本座说哪个是哪个才是。”
“如今,本座认为你当得你就当得。”
“唔。”魂天帝手指轻点衣袖,“萧玄的后人做本座的少族长……再好不过了。”
萧玄……萧炎在心底暗读这两个字,魂天帝带他回魂族是因为萧玄,如今也是因为萧玄……
魂天帝,是在透过他萧炎怀恋萧玄?
“不要胡思乱想,八族之中唯有你先祖有资格做我的对手。”萧炎神色落入魂天帝眼中。
萧炎尴尬的偏过头,是他多想了,想弄清楚的心思愈发翻腾。“那为何?”
“本座说过,你很有趣。”魂天帝抬手,衣袖顺着小臂翻落,露出一段清瘦苍白的手臂。许是心情不错,又或者想到水池中有新添一片的玉片,难得有开口的兴趣。“那个故事也很有趣,不过还是你更有趣。”
“古族的小丫头,异世之人,还有你那堪称神奇的功法。”萧炎不受控制的在魂天帝对面坐下,神情僵硬原本遗忘淡化几乎消失的记忆碎片浮现,他知道魂天帝要说什么。
“你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魂天帝开口,“我猜不是,你与他的灵魂截然不同。”
萧炎心如鼓击,喉咙干涩,艰难发出声音。“……魂族长怎么知道不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灵魂上的印记不会骗人,大陆为何捧起一个又一个天骄,远古斗帝为何一个接着一个消失,连传说都只在远古种族之中流传?”猩红长目涌上阴霾,“上千年前,远古种族可远不不止八个。”
“不要认为魂族行事手段阴狠,比起我族直接放在明面上争夺,与你虚与委蛇的人才是真的阴险。莫说是,你所在的小小萧家勾心斗角不可免,斗帝传族私下里的内斗……”
“你那老师不就是药族驱逐?”
什么……?
萧炎对药老所知并不多,只知是中州名扬的第一炼药师,余下的只有猜测。再者萧逸尘的存在,确实是妨碍了萧炎诸多,不然古薰儿怎会作为最后一根稻草?
“看来你不知道,药族呢……自掘坟墓罢了,有他与无他区别不大。”提及一大远古种族,魂天帝眼中无半分波澜,除却古族麻烦一点,余下不过是囊中之物。
何况,所谓的天命迟早也要归他。
不是不想要传承,只是他魂天帝有自己的通天大道,何必要一块弃之无味的鸡肋?
至于虚无吞炎,魂天帝也自有安排。
“你就安心留在魂族吧,若有不长眼的杀了就是,我等着你成为我的少族长。”
又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见魂天帝,但是异火却一朵接着一朵送来,而魂天帝所谓的不长眼却并未出现。
大陆却不如萧炎所处不起波澜,那些只在传说密语之中的远古家族如同巨石砸入深潭惊起大片水花,四处围剿魂殿,能查到却只有一座座空殿,这般惊人的动作自然是搅起流言蜚语如同风浪。
而在风暴核心的魂天帝却半分都不在意,只瞧着池中的玉片又新添了一片。
死了一个神品血脉,便一下新添了三块,就算是天命有如何,还不是要被他魂天帝掌握在手中。
“古元都快发疯了,你还在这里这般悠哉?”
黑炎卷过,放在一旁的茶点落入这段时间劳心劳力的虚无吞炎手中,显示是对魂天帝不满极了。
“古元?他若真疯得起来,本座倒还高看他几分,如今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嗤。”虚无吞炎手中火焰一卷,一盘子茶点瞬息消失。“你到说得轻巧,倒是别叫我受累。”
“那便许你休息一段时日。”
虚无吞炎惊疑,好似想到了什么,立即扑到栏杆上,半分都顾及形象。“玉呢?你干了什么!!”
“稍安勿躁。不过少了一块而已,缺一块与缺七块又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玉呢?去哪里呢?”虚无吞炎抓着头发,简直要气炸了。“你知道有多难搞吗?”
“少的是萧家那块。”
跳动着黑炎的眼瞳一转,鬼魅般化作黑炎消散。“我出去一趟。”
“别太过了。”
“废话。”
此时远古种族可不止只有古族一个在活动,一个九星斗圣,谁能不忌惮呢?
猩红的眼瞳从书卷移开,感知中浮现一个黑袍身影,斜支着头的手抵住眉心。
也许,该放萧炎出去一趟。
突然离开萧炎是几分不习惯的,嘈杂,是的嘈杂。
魂族总是十分的安静不会任何人打扰,也许是因为魂天帝的命令,也许是因为那片宫殿是属于魂天帝,不管是那以一种原因,萧炎确确实实因此过了一份成得上是舒心的日子。
除了偶尔见到的魂天帝带来的压迫感外,离奇的是这居然是他在成年礼离家之后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萧炎总是在猜魂天帝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与萧炎半生所见,乃至于与书中了解的全都不一样。
他总是在猜,但每一次都会被推翻,魂天帝总是给萧炎带来一次又一次的惊讶。惊讶于全书巅峰boss的外貌,惊讶于居然是魂天帝救了他,惊讶于自己没有成为阶下囚反而拥有一定的自由。
又在萧炎几乎屈服在这安稳之下时,突然将他送离魂界。
屈服。
萧炎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并未认为有什么不妥,初醒之时确实是惊怒交加满心愤恨。可黑龙被魂天帝除去,总是浑噩钝涩被左右的脑子清醒,他不会再像被控制时冲动。
恍然间目标仇恨理想什么都没有了……
举目无亲。
即便还在茫然之中萧炎也依旧清醒,魂天帝不止出于何种目的并未杀他,眼前是因他的命令魂族亦无人敢针对他。倘若他一朝心思幻化,今日萧炎因他生,明日也会因他死。
长长呼出一口,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飞身而去。
唯有自深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不被他人左右。
黑龙不行,萧逸尘不行,将来魂天帝也不行。
魂天帝为何放他出来?
萧炎依旧猜不出,也没有必要去猜,既然放他出来魂天帝就不会怕萧炎的行为打乱计划,说不定放萧炎在外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萧炎有自知之明,也知魂天帝志在斗帝,他的局萧炎做棋子都不算够格。
萧炎也不想问任何人为什么,族人不会回答,古薰儿不会回答,魂天帝更不会。
棋子,棋子,谁才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