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弦雨生》》茶见屿

17、烟火

　　周末的超市总带着人间烟火的热闹。

　　沈昭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余光瞥见陆弦正蹲在调料区，举着两瓶香醋仔细比对生产日期。晨光从高窗斜斜漏下，将他衬衫袖口卷起的手臂镀上一层淡金，腕骨处那道旧疤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珍珠色。

　　"要三年陈酿的。"她停在他身后，指尖点了点左侧玻璃瓶，"你上次说这个酸度配饺子刚好。"

　　陆弦仰头，发梢扫过她垂落的手腕："夫人英明。"他起身时顺手将醋瓶放进购物车，金属推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底下躺着袋印有音乐符号的意大利面，是上周他坚持要买的"幸运面"。

　　生鲜区的冷气扑面而来。沈昭俯身挑选西蓝花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哼唱——是《G弦上的咏叹调》的片段。转身看见陆弦推着车，正用琴师特有的节奏轻敲货架，仿佛在给这场采购即兴伴奏。

　　"陆先生，"超市阿姨笑着递来试吃盘，"新到的黑松露酱，您太太上次说喜欢..."

　　沈昭诧异挑眉。她分明记得这味道是自己半月前提过，当时陆弦正埋头改琴谱，没想到竟悄悄记下。

　　"谢谢王姨。"陆弦接过试吃碟，指尖在沈昭掌心轻挠两下——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代表"回家做给你吃"。

　　穿过乳品区时，陆弦突然驻足。冷柜灯光将他侧脸映得冷白，修长手指正轻抚某盒酸奶的包装："还记得吗？"

　　沈昭凑近，看见保质期标签旁有枚铅笔画的五线谱。这是陆弦独有的标记方式——用音符标注她的饮食偏好，高音谱号代表最爱，休止符则是忌口。

　　"上周你说这款太甜。"他指尖划过某个降调符号，"我试了新品。"

　　推车转向家居区，陆弦突然加快脚步。沈昭瞥见他耳尖泛红，顺着视线望去——货架上摆着套米色床品，绣着精巧的声波纹路。

　　"那个..."他难得结巴，"卧室窗帘该换了。"

　　沈昭忍笑抽出被单细看。在不起眼的边角处，藏着行手绣的德文小字——"共振于晨光中醒来"，正是科隆那家百年琴行的箴言。

　　收银台前排队的间隙，陆弦忽然从口袋摸出个丝绒袋："琴行送的赠品。"

　　深蓝绒布上躺着枚胸针，银质弦轴造型，镶嵌着暗红玛瑙。沈昭正要细看，身后传来孩童的惊呼："妈妈快看！叔叔的购物车会唱歌！"

　　两人低头，发现推车里的酸奶瓶正随脚步轻晃，与金属栏杆碰撞出清脆的节奏。陆弦的指尖在扶手上打着拍子，竟将杂乱声响编成了段即兴旋律。

　　"职业病。"他笑着将胸针别上沈昭衣领，玛瑙在灯光下流转着葡萄酒般的光泽，"但遇见你之后，我的琴声才有了意义。"

　　暮色渐浓时，沈昭在厨房发现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卷泛黄的建筑期刊，某页边角被摩挲得发毛——那是她十年前的专访，空白处写满德文批注，字迹从青涩到成熟，跨越七个年份。

　　窗外飘来断续的琴音。沈昭倚在阳台，看陆弦正在花园调试新买的户外音响。他半跪在鹅卵石小径上，后颈被晒得泛红，调试器屏幕的蓝光映出专注的侧脸。

　　"这是要开露天音乐会？"

　　"不，"他转身，指尖按下播放键，"是给你听的雨声。"

　　音响流淌出细密的电子雨声，混着《雨滴前奏曲》的旋律。沈昭突然听出异样——这音效采样自他们初遇那夜的暴雨，连雷鸣的间隔都与当年分秒不差。

　　晚风掀起乐谱，露出夹在其中的超市小票。沈昭拾起细看，在日用品清单末尾，发现行小字：「新床单×1（要绣着她名字共振频率的那款）」

　　夜色渐深，陆弦在书房整理琴谱的背影被台灯拉得很长。沈昭端着银耳羹进去时，发现他正在旧琴盒里翻找什么——暗格深处躺着片干枯的栀子花瓣，压在张模糊的照片上：二十岁的她站在建筑工地，安全帽下扬起骄傲的笑。

　　"明天..."他慌忙合上琴盒，耳尖红得滴血，"要不要去听市民乐团的演出？"

　　沈昭将温热的瓷碗放在他手边，银耳羹里浮着用草莓雕的爱心："你安排的场次，当然要去。"

　　月光淌过窗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乐谱上。那些跳跃的音符之间，藏着比琴声更悠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