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金不换jinbuhuan

3、失衡构图 （

　　（1）提案崩塌

　　雨是从下午三点开始下的。

　　陈暮雨站在公司27层的落地窗前，看着乌云在城市上空堆积。玻璃倒映出他的影子——三十岁的男人，西装笔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陈指，润禾的客户到了。"助理敲门提醒。

　　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映出他设计的全新品牌视觉——晴空蓝的底色，中央是一朵永昼菊的剪影。

　　"这个色调......"润禾的市场总监皱起眉，"太忧郁了。"

　　陈暮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钢笔。那是高中班主任送给他的，笔帽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线。

　　"永昼菊的特点是，"他听见自己说，"即使枯萎也不会变色。"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市场部同事在桌下踢了他的椅子。

　　散会后，创意总监把他叫进办公室："你最近状态不对。"玻璃杯上的水珠滴在桌面的方案上，晕开了那朵小黄花，"要不要休个假？"

　　陈暮雨摇头，余光瞥见办公桌抽屉里露出的剪报一角——十年前的校报，模糊的照片里能看见父亲被警察带出教学楼的背影。

　　（2）暴雨重临

　　傍晚六点，暴雨如注。

　　陈暮雨站在公司楼下，雨水顺着他的衬衫领口流进锁骨。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你爸看到新闻了。"

　　他点开本地财经频道：《知名设计师陈暮雨创意遭否决，润禾集团或更换合作方》

　　配图是他在会议室低头的照片，角度刁钻得像在认罪。

　　雨更大了。他想起高三那年，父亲被警察从教研室带出来时，班主任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攥着一支和他父亲同款的钢笔。

　　——那是他送给班主任的教师节礼物。

　　可当时为什么不敢说？

　　（3）琴键上的雨声

　　城西康复中心，林晴正在给自闭症患儿小宇做触觉训练。

　　"像这样，"她握着孩子的手，轻轻按在琴键上，"把害怕弹出来。"

　　窗外雷声轰鸣，小宇突然抽回手，指着她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润禾集团设计师陈暮雨......》

　　缩略图里，男人低垂的侧脸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老师......"小宇突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雨。"

　　林晴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4）镜像抉择

　　陈暮雨的选择：
　　他冲进雨里，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城西康复中心。"这个地址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林晴的选择：
　　她站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平板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锁屏是她偷偷拍下的高中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桌角刻着一朵小黄花。

　　窗外，雨声如潮。

　　（5）雨幕两端

　　出租车停在康复中心门口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陈暮雨隔着车窗，看见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台阶上收伞。她的长发被风吹起，侧脸在雨幕中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的手指按在车门把手上，却始终没有推开。

　　与此同时，林晴站在康复中心二楼的窗前。院子里，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出租车旁，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她的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天，少年滚烫的手指是怎样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6）未完成的旋律

　　晚上九点，陈暮雨回到公寓。

　　他翻开速写本，画纸上是一个模糊的女性侧影——和过去十年画的无数张一样，永远缺少最后几笔。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晕染开来。

　　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晴坐在钢琴前，手指终于落下。

　　Re So So Si Do Si La

　　琴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