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城市对角线 陈暮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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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雨按下27层的电梯按钮时，玻璃轿厢外正好开始下雨。雨滴斜斜地打在幕墙上，将整个城市模糊成一片水彩画。他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三十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领带是深蓝色的，就像那年高中校服的颜色。
"陈指，润禾的提案资料我放您桌上了。"助理小跑着跟进来，递过一个平板电脑。
"谢谢。"陈暮雨接过，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这是他为润禾集团设计的全新品牌视觉方案，主色调是晴空蓝与永昼菊的黄。客户总监昨天在邮件里说这个配色"太过忧郁"，要求改成更活泼的橙红色。
电梯到达时，雨下得更大了。透过公司落地窗，能看到城市东区密密麻麻的写字楼群，像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而在这片森林最西边的角落，有一家小小的康复中心。
"林医生，三号诊疗室准备好了。"护士轻轻敲门。
林晴抬起头，将耳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朵干枯的小黄花。"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站起身时，白大褂口袋里掉出一张便签纸。纸上画着简单的五线谱，只有几个音符：Re So So Si Do Si La。这页纸已经泛黄，边缘有被反复抚摸的痕迹。
三号诊疗室里，一个自闭症男孩正盯着钢琴发呆。林晴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小宇，今天想听什么？"
男孩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白大褂口袋里的那支钢笔。钢笔帽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线，像是很多年前手工缠绕的。
"那我们试试这个。"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弹奏的是一首轻快的儿歌。男孩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伸出食指按下一个琴键。
林晴微笑起来，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她没注意到，窗外的雨幕中，对面写字楼巨大的LED屏正播放着润禾集团的广告，那片晴空蓝在雨中显得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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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雨的办公室墙上钉着几十张速写。城市的天桥拐角，地铁站的立柱，老城区褪色的招牌。每一张画右下角都标注着日期，最近的几张里，总会出现同一个模糊的女性侧影。
"陈指，润禾的人到了。"助理探头进来。
会议室里，客户总监正指着投影仪上的方案滔滔不绝："这个蓝色太冷了，我们要的是活力，是阳光！"
陈暮雨转着手中的铅笔，突然打断他："您见过永昼菊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野花，"他的铅笔在记事本上无意识地画着，"枯萎后颜色也不会变。就像某些记忆，无论过去多久..."
他的声音低下去，因为笔记本上已经画出了一朵完整的小黄花，旁边是半个模糊的侧脸。这个画面他画过无数次，却始终记不清完整的模样。
"抱歉，我们继续。"陈暮雨合上本子，"橙色系方案明天给您。"
会议结束后，他站在窗前抽烟。雨已经停了，夕阳把西边的云染成橘红色。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晴正走过康复中心的后花园，那里有一小片野生永昼菊在雨后开得正好。
她蹲下身，手指轻触花瓣，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男生对她说过："它叫永昼菊，就算枯萎了，颜色也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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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陈暮雨走进公司附近的一家唱片行。老板是他老友，一见面就调侃："又来淘周杰伦的老唱片？"
"随便看看。"他的目光扫过陈列架，突然停在一张《叶惠美》的黑胶上。封面上年轻的周杰伦侧着脸，让他想起高中时用随身听和同桌分享耳机的日子。
"这张品相不错，要吗？"
陈暮雨摇摇头。他已经收集了七个版本的《晴天》，却始终不敢听。
同一时刻，城西的旧琴行里，林晴正在试一架二手钢琴。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弹起的是一首《梦中的婚礼》。
琴行老板赞叹："弹得真好，您一定是专业学过的。"
林晴微笑："只是爱好。"她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旧唱片，其中一张《叶惠美》的封面已经褪色。
"那张要处理掉了，"老板顺着她的视线说，"现在没人听CD啦。"
"能卖给我吗？"她听见自己说。
——
晚上九点，陈暮雨坐在公寓的飘窗上画速写。窗外是城市灯火，他的本子上是一个模糊的秋千轮廓。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的老同学林教授从美国回来了，带着女儿..."
他回了个"要加班"，放下手机继续画画。笔尖突然用力过度，在纸上划出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林晴正在整理新买的旧CD。当《晴天》的旋律响起时，她的手指猛地一颤，CD盒掉在地上。里面滑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稚嫩的笔迹："等放晴那天，你会不会等我？"
她怔住了，这是她高中时的字迹。这张纸条本该在十年前的时间胶囊里，怎么会...
窗外，城市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雨又下了起来，打在两个不同街区的窗棂上。
——
第二天清晨，陈暮雨比平时早了一小时出门。他鬼使神差地坐上了相反方向的地铁，在城市西区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康复中心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院子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给花浇水。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却说不清为什么。等他再走近些，那个女人已经转身进去了，他只看到一抹消失在门后的长发。
同一时刻，林晴站在康复中心二楼的窗前，望着街上匆匆走过的行人。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举着黑伞，背影莫名熟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名牌，上面写着"音乐治疗师林晴"。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身影在城市的对角线两端逐渐模糊。谁都没有看见，在康复中心的花坛里，几朵永昼菊正在雨中绽放，颜色鲜艳如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城市对角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