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杂记》关云长过于馋桂圆茶

9、茫茫 我似乎来到

　　我似乎来到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周围的空气时而轻薄时而厚重，把我包裹在其中飘荡沉浮。这样的白让我觉得平静和欢悦，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声也随着空气一起似有似无。我分不清自己是躺着，站着亦或是其他，身上的每一寸都逃离了重力的桎梏而显得不再真实。我是白，是空气，我不断地散开又聚合。于是，我又是潺潺的泉水和山间的微风。

　　突然，我看到了有人在遥遥冲我招手，于是无数个我便争先恐后地席卷过去。我走了好久，终于在纯白之中看到了家里糊着绿油油窗纱的格窗。我走得越近，那窗户就越大，铺天盖地的白逐渐被莹莹的绿取代，像阳光下粼粼的一汪春水聚集在窗棂格子之中。格子也一晃一晃的，晃成了画本里南天门的形状，我站在门的一边，小小的影子是门框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门的另一边，那人又冲我招了招手，我看见他在重重的山峦之后，隐藏在出岫的青云之中。我们就这样隔着门对望着，我离着他很远，远到身下宽阔无边的江海汇聚在他的身边，但又很近，因为我是他身边的一片浮云。我时而是芥子，时而是须弥。

　　我不再是我。

　　我在抬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的呼唤，那样的呼唤让我定定地立在原地不愿再动。它一声强过一声，从耳朵里灌进全身，四肢开始变得沉甸甸的暖和，进而滚烫。有温热的液体打在脸上，滴答滴答。我重新感受到了力的拉扯，脚下像是承受不住我的重量一样开始裂开粉碎，我变成了滂沱的大雨从高空直落而下。我想伸手抓住那扇门，但却离他越来越远，它和我的尖叫一起被风雨裹挟着飘走。我在下落的时候看到了自己亮着灯的家，这让我感到了一点安心。

　　当我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时，哭红了双眼的奶奶还在一边拍着床帮一边不住地叫着我的名字。床头橘黄的灯照着窗棂上的窗纱，一如梦境中那样粼粼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