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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周:初遇 卢小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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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笑恩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一点。
许雁文笑了:“卢小姐,你很准时。”
卢笑恩脸红了红:“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迟了。”
“不用道歉,你并没有迟到。”许雁文说。
卢笑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许雁文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许雁文:“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会来见我吗?”
卢笑恩:“我……,其实是这样,这半年以来,我一直生病。虽然都是小病,但是一个接一个,总也没有办法完全好。所以我去看了中医,想看有没有什么调理的办法。是陈医生让我来见你的。“
许雁文点点头,微笑:“师父跟我简单提起过你的情况。我以前跟师父学中医,后来又去读了心理,所以算是两边都懂一点的半桶水。“
卢笑恩笑了。她不想接一句类似“哪里哪里,能当医生的都不是一般人“这样的商业吹捧,所以并没有说话。
许雁文:“卢小姐,我师父为什么会推荐你来找我?你能给我细致地讲一讲你当时的情况,而师父又是如何得出这样的判断的?”
卢笑恩:“我跟陈医生说,这半年以来,我一直在生病,经常是一个病还没有好,另一个又来了。虽然都是类似感冒湿疹这样的或小或慢性的疾病,但是,我身体一直不错,以前并没有这样集中地爆发式生病的经历。陈医生给我把了脉,刚准备开药的时候,突然递给我三个硬币,说,小卢,起个卦吧,我知道你不信,就当陪我玩了。你知道,陈医生喜欢《易经》。我抽到的卦象是□□屯。陈医生给我开了药,也嘱咐我多休息,多晒太阳,末了,说,你去看个心理医生吧,有好处。所以我来了。”
许雁文微微点头:“你说的情况,倒是很对□□屯的卦象:初难、内阻、未通,身体与外部节律尚未协调。难怪师父想要你来见我。卢小姐,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基本情况吗?”
卢笑恩眼睛微微张大了些,看了看许雁文。
许雁文一笑:“那么,不如让我来猜好了。如果我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点孩子气,让人不忍拒绝。
卢笑恩点了点头。
许雁文:“你读书很好,应该是名校毕业。工作也不错,不必为金钱所扰。你聪明,清醒,又犀利。你擅长社交却不喜欢人,温柔和暖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为了你的目标,过着苦行僧一般自律又重复的日子。你知道自己很漂亮,不愿意人忽略,却又不希望别人只看到你漂亮。”
许雁文笑了:“卢小姐,你有一点点矛盾,但是很自洽。”
卢笑恩脸红了。
全中。
她突然很想站起来,离开这间屋子。
这样被人看穿,就像突然□□地暴露在阳光之下,又惊又羞。
许雁文微笑:“这是我的职业。卢小姐,我相信你在你的职业上能做得更好。只是,卢小姐,你需要更相信我一点点。”
卢笑恩的眼睛垂了下去,很快,又抬起来。
许雁文又笑:“所以,症结是工作,是吗?”
卢笑恩的脸更红。她并没有打算要把自己的生活跟一个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人和盘托出。是的,他是一个陌生人,但是,他并没有更值得信任。
卢笑恩:“不如,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还有点事情,下次见。”
许雁文严肃了表情。他认真地看着卢笑恩,然后,翻手给她看自己的右手。
右手腕上,有一道清晰的伤痕。
割腕的伤痕。
卢笑恩一愣。
许雁文:“取得聪明人的信任,一贯很艰难。但是卢小姐,我想帮你。我也许能猜到症结所在,但是,我需要你说出来。你需要自己说出问题在哪里,然后,你才能解决它。”
卢笑恩也冷了表情,收起了一开始见面时的微笑:“无功不受禄。那一点诊金,值得许医生努力到这地步吗?”
许雁文:“不值得。但是,卢小姐这样的病人值得。聪明,漂亮,冷静,清醒,世俗上似乎很成功,却又实在过得并不太好。”
卢笑恩:“那么,许医生,向我展示一下你的诚意。”
许雁文:“我很希望这是一个俗气的为情所困的故事,可惜,并不是,跟女人半点关系都没有。卢小姐,我猜,你应该也做投资吧?”
卢笑恩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雁文:“其实我的家境并不好。我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姐姐很早就不读书了,后来,大哥也不读了,出去打工供二哥和我读书。我读大学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了比特币。”
卢笑恩依然没有表情,只淡淡地看着他。
许雁文:“一开始,只是我的室友想让我帮忙想想交易策略,然后分红给我。可是,钱越赚越多,终于,我忍不住自己下场了。一开始还很谨慎,可是后来,一天之内翻倍甚至翻几十倍的经历终于让我忘了自己的底线。我将我所有的钱都投入到比特币的期货里,想着如果顺利,第二天,我就能有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百万了。可惜,生活一贯喜欢跟人开玩笑。第二天,比特币一泻千里,我爆仓了。之前赚的钱血本无归,甚至还倒欠十万。你知道吗?那是我妈妈做手术的钱。我觉得我这辈子毁了。我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哥哥姐姐,突然心一横,拿着美工刀就割腕了。还好,虽然是暑假,但我室友住在本地,而他又有恰好忘了带东西要回来取,这才救了我。”
卢笑恩长吸一口气:“抱歉,我知道这样说很过分。许医生,这是一段非常苦痛的经历,我向你表示惋惜,但同时,这也是一段非常正常的经历。因为投资失败而自杀的人很多,他们大部分人并不像你有这样的幸运可以重新开始,并且获得这么好的成就。简单地说,这段经历正常得不足以让人相信你。”
许雁文笑了:“卢小姐,我猜,你的先生一定非常非常爱你,否则,他应该没有办法追求到你。你的心思太缜密了。大部分的男人,应该都过不了你的第一关。”
卢笑恩也笑了:“许医生,不然换我来猜,如果猜对了,你也点点头,好不好?”
许雁文有点不知所措。他是医生,一贯都是他在扮演着这个无所不知的全能形象。很少病人会想,医生也是人,医生也有弱点,有软肋,有无奈,更毋论这样来挑战他。
是的,这是挑战。她在挑战着他的专业。她不信他,也在问他,凭什么我要相信你能治好我?
这一瞬间,他感受到愤怒——这是应该的,她的表现无礼又傲慢;但同时,他还感受到了怜悯——她在求救,她想相信他,又不敢信他。
终于,怜悯战胜了愤怒,他点了点头。
卢笑恩平静地说:“许医生,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但你没有说的是,你从小聪明过人,品学兼优,更兼,长相非常帅气。你一直很以自己为豪;可惜的是,出来工作以后却屡屡碰壁。你自觉千里马难遇伯乐,壮志难酬,最终,你选择了妥协。所以,你没有说的部分是,你被包养了。”
许雁文愣住。治疗室内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卢笑恩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刚说出那样严重又满带羞辱意味指控的人,并不是她。
良久,许雁文终于道:“卢小姐,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控告你诽谤。”
卢笑恩点点头:“我知道。”
许雁文:“你笃定你说的是真的?”
卢笑恩:“我也不想无故给自己惹上官非。”
许雁文向后一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那么,请你告诉我你这样说的理由。”
卢笑恩:“你应该不过35岁。这个年纪,能在这个写字楼里租得下这样大面积办公室的人,或者天赋异禀,运气过人;或者含着金汤匙出生;或者有其他的外力帮助。你从事的职业是心理咨询,客观地说,这并不是一份非常挣钱的工作,而你在这个行业里,也并不算是明星咨询师,否则,你不会接待我这样的病人。而如你所言,你的原生家庭很普通,给不了你助力。那么,只有第三种情况。如果,你是娶了一位千金小姐,你太太家里断不会给你这样的投资,谁愿意花这么多钱去培养一个外人?同时,虽然戴婚戒不是我国的传统,但你若是娶了一位千金小姐,大概率你必须得戴——毕竟,你这么好看,又是医生,我相信你太太会有危机感的。所以,只剩下最难堪,却最合理的一种可能,你有一位金主。其实非常合理,对于一个贫穷却美貌的男人,生活向来狰狞。”
许雁文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所以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
卢笑恩也笑了。她伸出手去,低头道歉:“对不起,许医生,刚才多有冒犯。以后,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