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骨向阳》即无嗔

2、烬往 温言并

　　温言并不是第一次遇见程野。这却是他们的第一次重逢，程野不记得他了。
　　这晚，温言又忆起高中时的事...
　　记忆里那晚的雨大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整座城市都被浇的面目全非。
　　温言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堵在这条巷子里了。
　　校服衬衫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瘦削的肩胛骨，领口的纽扣崩飞了一颗，现在正孤零零地躺在污水里。
　　温言咬紧下唇，喉咙里泛起铁锈味。几天前被推下楼梯时摔伤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在脸上冲出几道浅浅的痕迹，嘴角渗出的血丝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哆嗦不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痛的。
　　三个男生围着他，为首的男生用脚尖碾着他的手指，鞋底在骨节上缓慢地研磨。另一个男生手机拍他低垂着头发抖的样子，刺眼的闪光灯一次次照亮他惨白的脸
　　“笑一个啊，好学生。”举着手机的男生蹲下来，镜头几乎要戳到温言脸上，“明天全校都会看到你这副样子”
　　“哑巴了吗？刚才告老师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嗯？死娘炮。”为首的男生拽起他头发，温言喉咙里溢出小兽般的呜咽。
　　男生松开他又踹了他一脚，温言趴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的力气。
　　三个男生侮辱的话语进入他的耳朵，可他却好似没办法理解这些话，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身上被打的地方疼的厉害。
　　他突然感到一阵困倦，不如就这样结束吧，这样也好，只是不能完成奶奶的愿望了——好好长大。温言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就这样死去吧，一切都会随着他生命的结束而结束。
　　巷口的积水被一双沾满泥污的鞋踩出水花。
　　“喂。”
　　低沉的嗓音像一道闷雷，打在温言身上。男生们回头，看见个穿着黑色背心拎着衣服的高挑身影站在路灯下，拳击手套挂在肩上，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砸。
　　路灯照着他的肩背，发丝都好像闪着光，温言微微抬头，愣愣的看着他。
　　程野眯着眼，眉骨上的新鲜伤口还在渗血，他刚打完地下拳赛，对手太弱了，没尽兴。
　　“给你们三秒。”他把拳套放在墙角，“自己滚，或者我帮你们滚。”
　　空气凝固了一瞬。
　　“关你屁事！”领头的男生先回过神来，却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程野笑了，活动了下缠满绷带的双手。绷带已经被血和汗浸透，在雨水中晕开淡淡的粉色。
　　“一”
　　三人面面相觑。
　　“二 ”
　　他活动脖颈时，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男生们生出怯意，反正也教训完了人，骂骂咧咧地跑了。
　　程野走到温言跟前蹲下，阴影完全罩住了他。温言下意识往后缩，却听见“嗤啦”一声——程野撕下自己外套的下摆，粗鲁地按在他流血的额头上。
　　温言痛的一哆嗦，沙哑的说了声“谢谢”
　　“能走吗？”
　　温言摇头，随即又慌乱地点头。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膝盖的剧痛向前栽去，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
　　温言抬头看着程野，雨水把他的睫毛浇得湿透，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程野的小指，就像抓住暴风雨里唯一的浮木。那只手比他想象中要温暖得多。
　　程野愣了下，但也没挣脱。
　　他轻笑了声说“麻烦。”随后把拳套捡起来扔给他，转身蹲下的动作很轻，把单薄的少年背起来时，还特意托高了点，尽量避开他身上的伤口。
　　温言把脸埋进程野湿透的背心。少年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心跳声震耳欲聋，不知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