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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夏麦双眸无 ...

  •   夏麦双眸无神的骑着自行车,在高矮不平的乡道上行进着。
      两旁细窄的田里,麦子已经发黄了,随着断断续续的风,起伏着金色的麦浪,麦芒交错之间,沙沙作响。
      这种美好的景致,他没有心思去看,也可能是从小到大,早就看腻了,实在看不出美来。
      立夏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马上就要到端午节,这时候的天气已经很燥热了。
      乡道两旁的土梁上聒噪的蝉鸣夹杂着野鸡的高亢刺耳的叫声,夏麦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心情也更加烦躁起来。
      从学校到他们村,有十几里路,虽然不远,但修在山梁上的路,下坡和上坡交替着,并不好走!
      总算下了最后一个大坡,坡下面是一条自北向南的大河——石梁河!
      石梁河从北面的康山向南而下,河面很宽,在河道两岸冲击出了一大片平整的土地。
      据说几百年前,如今的康山镇出过一位姓康的宰相,为石梁河两岸的乡民,修筑了两座石桥,一座康桥,一座相桥。
      如今的石桥早没了踪影,却留下了两个相邻的乡镇,康桥镇和相桥镇。
      夏麦过河要走的这座桥,就是古康桥原本的位置,如今也叫康桥。
      穿过桥,他们家就在河对面的夏寨村!
      康相路南北横亘在他们村西头,和他正骑车走的桥西路交叉成一个“T”。
      他们村入村细窄的水泥路,和桥西路正对,硬生生把一个“T”字路口,改成了蹩脚的十字!
      到了“T”字的交汇处,夏麦跳下自行车,扭头看了看路上有没有车过。
      路口的两边盖满了房子,把南北向的道路遮挡的很严实。这里很容易出车祸,光他们村被撞死撞残的就不少,每次走到这,他都很小心!
      好在没有车,他又跨过车子半弧状的前杠,双脚一用力,自行车很快就窜上了入村的一个小坡!
      他家在在这条东西路的最东头。
      小麦还没到收割的时候,种大棚的村民也基本都完成了最后的收货,下午的村子里,三三两两,坐在门口乘凉的的人不少。
      夏麦并没有和这些村民打招呼,眼睛半张着,直视着回家的方向,他每路过一群人,总能听到一些是非的窃窃私语。
      这一年多来,他听惯了这些是非,无非就是指着他说:“这就是夏家死了那玩意的儿子!真是没爹娘管教,差了尺寸,见人都不打招呼!”
      也会有人附和一句:“跟他那个跑了的妈一样,一对鳖玩意!”
      夏麦对这些指摘,已经免疫了,心里平淡的像是冻成冰的臭水沟,不仅没有涟漪,连那些刺鼻的“臭味”都被隔绝在冰层下面!

      夏麦家是村东头最后一家,西边紧挨着他老姑家,东边隔着一条小路,是一片坟地。
      整个村子并不大,虽然叫夏寨村,但姓夏的就只有夏麦一家,包括嫁给本村,住在他家隔壁的老姑。
      夏麦的奶奶还活着时候,跟他说过,夏家在旧社会可是了不得的人家。
      这夏家寨不过是夏家的一个庄园,而如今村里住的人,都是以前夏家长工的后代。
      赶上那个年代,夏家遭受了一场灭顶的“打、分”,不仅庄田没了,人口也都是逃的逃,散的散,最后留下的就只剩下夏麦一家。
      村里分宅基地的时候,把东头那块紧挨着坟地,原本是个呕粪池的地方分给了他们家。
      不过经过夏家几代人的努力,他家现在的房子,在整个村里来说,是很不错的,盖着一栋带着几百平小院的二层小楼。
      夏麦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门口的银色铁门前,从背后取下书包,放在尻座上,拉开侧面的拉链,取出了一串钥匙。
      打开了门锁,推开大门,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被染了一层寒霜。
      整个院子里,到处可见的砖头瓦块,还有土坷垃落地后,四处炸散的土黄。
      院子两边的菜地里,本就因为烈日,一周未曾浇水,恹恹欲死的菜,如今缺胳膊少腿的......满地残兵。
      这种情况,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夏麦也司空见惯了,但每次看到这种场面,他还是会不自觉的生气,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把那些熊孩子和恶妇女拽出来,狠狠骂一顿。
      至于打一顿这种事他是不敢想的,他又瘦又小,小学生里的高个子,胖墩子,他都打不过。
      更别提那些如狼似虎,牙黄口臭,喜好是非的妇女了。
      夏麦转过身,狠狠地跺了跺脚,扶着自行车进了门!
      可能是气狠了,他完全没有绕开那一地的砖头瓦块,哪怕脚硌得生疼,自行车颠的咔咔作响,他都恍若未觉,麻木的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
      他把自行车放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刚准备打开房门,院子外面响起了老姑的大嗓门:“麦子哟!你可算回来了!”
      夏麦转过头,难得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喊了声:“老姑!”
      老姑年纪大了,两条腿已经弯成了“O”形,走起路来一颤三颠的。
      她手里端着一个绿色的搪瓷碗,摇晃着身子,笑着朝夏麦走了过来!
      她走到小楼屋门口的时候,夏麦已经打开了屋门,转过头对她说:“老姑,进家!”
      老姑瞅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碗递给她:“我就不进去了!这碗里是我下午蒸的肉,香着嘞!你说你这孩子,今个咋回来这么晚,害我跑了得有五六趟!”
      夏麦一手提着书包,一手迭忙接过了老姑手里的碗,微微低了头,扯谎说:“今天老师给补了会儿课!”
      老姑斜着眼瞅着他,瞥见他两条裤腿上的土灰,压根没信他的说辞。
      她也没拆穿,只是轻叹了口气,骨节肿大,满是褶子的的手摸了摸夏麦的头,说:
      “行啦!你这孩子也是命苦,马上中考了,可不敢胡成,好好学习,得考上康山中学啊!别的那几个高中都是混日子!”
      夏麦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老姑!”
      “嗯!好孩子,赶紧回去把这碗肉吃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送什么送,牙长点路我还走不回去了啊!”老姑大嗓门的说完,就转过身往外走了!
      夏麦刚准备转身回屋,就瞥见老姑又摇晃着身子转了过来,对他说:“对了!还有十几天就该收麦子了!你马上中考了,今年就别请假了,到时候让你二表叔联系收割机,再帮你晾在院子里!我给你看着!”
      末了,她又补充了句:“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让你姑回来照看着!”
      夏麦这会儿真的笑了,不再是强颜欢笑那种勉强的,硬挤出来的笑容,而是因为感动,发自肺腑的表述感激情感的笑意。
      “没事的,老姑!收麦子也用不了几天!”
      “你别跟我扯这没用的,你从初二开始成绩就下滑的厉害,这要是考不到康山中学,这辈子别想走出这山旮旯!当一辈子农民吧你!”
      老姑嘴里说的不客气,眼神里却满是心疼,多好的孩子啊,愣是被这个糟心的家,磋磨成这样!
      夏麦点了点头,没再说啥,老姑已经转过身,边摇晃着身子,躲避着一地的砖块,边扯着嗓子,日娘到老子的骂了起来。
      不堪入耳的话,高分贝的音量,冲击着耳膜,夏麦却一点也不觉得刺耳,反而觉得格外动听,连带着一双清凉的眸子都水汪汪的!
      进屋后,他把书包扔在客厅的凉椅上,看着大理石台面的茶几上一层白色的土灰,眉头轻轻一皱!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小凳子,用袖子揩了揩上面的灰,才小心的两只手捧着碗,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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