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度》岁兔安

18、17度

　　爆米花几乎全落进白枝肚子里，讲着英雄迟暮的电影也接近尾声。

　　开始放电影片尾曲时，全厅灯光猛地打开，嘈杂声如海浪般起伏。

　　白枝适应光亮后，一抬眼，就看见满脸愕然的柳居。

　　“你……”柳居卡壳，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打招呼。

　　白枝一脸惊讶：“你也来看电影啊。”

　　这话一出，正要往前走的程野瞥过来。

　　柳居：“对……真巧。”

　　柳居看起来有些无措，程野不禁皱了下眉头，问道：“认识的人？”

　　主角两人一起看电影本就是被迫营业，都不想被熟人看见。

　　白枝看向程野：“啊？老板？”

　　“……”程野脸更臭了，贴在柳居耳边咬牙切齿地说，“还是公司的？”

　　柳居无奈：“是。”
　　他说完，视线不经意落到白枝身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四人在过道僵住，有其他人悄悄打量过来。

　　这里不是寒暄的好地方，他们止住话头，心照不宣地一起走出影厅。

　　程野边走边打量白枝，满眼新奇。

　　而白枝在看另一边，林间阙没有任何表情，根本看不出来对柳居一见钟情。

　　程野的视线越来越灼热，白枝终于察觉到，扭头对视上。

　　程野：“你有点眼熟。”

　　白枝：“老板，我在你家干前台的。”

　　程野挑挑眉：“哦，真没想到哦。”

　　这句话的语调七拐八拐，不太单纯。

　　白枝：“我也没想到。”

　　托柳居的福，他竟然还留在辰盛。

　　半路，四人诡异的气氛被迫中止。

　　长相甜美，行为娇纵的女人拦在他们面前，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沉默女人。

　　郑潇潇用杏眼扫一遍四个人，随后落到程野身上，她呵呵一声，说：“玩这么花啊？”

　　程野：“抬举我了，我还没能力玩大老板。”

　　郑潇潇愣了愣，目光转向白枝：“他吗？”

　　白枝指自己：“我吗？”

　　这个女人是程野的前女友郑潇潇，被调侃业界最受宠的小女儿，实业公司老板郑晓经常带她出席各种会议。

　　她真心喜欢程野，不意外她会在影厅外面蹲守程野。

　　郑潇潇看看白枝，又看回程野，咬着牙，把手里的皮包捏形变。

　　程野没解释，摊手问：“还有事吗郑小姐？”

　　郑潇潇瞪他一眼，拉着高挑女人赌气离开。

　　程野耸耸肩，转过身：“要跟我解释吗？”

　　程野不是对白枝和林间阙说，视线朝向的是柳居。

　　柳居沉默，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程野刚想说话。

　　柳居忽然掏出手机，欲盖弥彰地说：“我还有事，程总，竟然您的事已经解决，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不等程野反应，他脚步忙乱地走远。

　　程野：“……”

　　程野收回望着柳居背影的视线。

　　面相桀骜的男人面对林间阙，显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程野低声说：“择日不如撞日，林总赏脸聊一聊？”

　　白枝正满脑袋都是柳居，找借口逃跑跟柳居这个人太不搭了。

　　他突然感觉握着的手有些紧绷，便扯回神思。

　　白枝没有看身后的林间阙，就知道他现在一定很无助。

　　但程野模样友善，也不能直接拒绝。

　　白枝把林间阙拉到自己身后，正好完全把他挡起来。

　　白枝对程野说：“巧是巧，但你看，我们正约会呢，你俩聊天把我撂下不太好吧？不如这样，咱们加个讯息好友，以后能经常通话。”

　　程野挑眉，欣然应道：“好啊，那你加我……”

　　“你加我。”白枝身后的林间阙出声打断。

　　白枝拿手机的手傻在半空。

　　程野：“好啊。”

　　三人形成一个奇怪的局面。

　　白枝知道，主角攻程野肯定认识反派林间阙，毕竟两人都是“总”，多多少少见过一面。

　　但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程野对林间阙没有丝毫防备，甚至诡异的像在调侃林间阙。

　　而林间阙，也没有如剧情所说，对柳居有任何反应。

　　他都做好林间阙见到主角们后变异的准备。

　　结果，反倒是柳居见到林间阙后，脸色差得吓人。

　　……

　　等坐到餐厅座位上，白枝还没反应过劲。

　　照例点些林间阙爱吃的菜，他继续发呆。

　　以往除嚼饭，白枝会聊七聊八。

　　今天却一句话都不说，他满脑袋小说剧情和问号。

　　两人沉默地回到家。

　　身体处于安全的地方，无端的烦恼一瞬间全部丢掉。

　　白枝这才意识到，林间阙的状态也不对。

　　林间阙不像柳居那般匆忙无措选择逃离，而是被欺负的小狗，独自进屋舔舐伤口。

　　白枝过去敲门。

　　房门沉寂好久，才慢慢从里面打开。

　　林间阙从没有这样过。

　　之前就算手头在做事，也会喊两声等一下，然后很快来开门。

　　白枝胳膊抵住门框，一只手扣住门，他的身高比林间阙低一些，此时略带强硬的动作却让林间阙喘不过来气。

　　林间阙：“哥……”

　　白枝听到这委屈的声音，状态一下子卸掉。

　　他捏捏鼻梁，语气轻柔：“咱俩聊一聊？”

　　林间阙点点头。

　　这是白枝第二次进林间阙的房间。

　　第一次是在两人同居第一天，房间刚装修好，他进去参观过。

　　已经是两个月前事，记忆已经淡化，此时再看房间装潢，品出跟林间阙可爱性格截然不同的冷淡。

　　白枝坐到床边办公椅。

　　林间阙坐在床边，两手拘束地握住。

　　白枝先开口：“我做过一个梦，进医院那天。”

　　林间阙紧张的神色被迷茫代替，他似乎没预料到白枝说这话的意思。

　　白枝：“梦里你喜欢上一个人，然后你对他死缠烂打，就……最后结局不是很好。”

　　林间阙张张嘴，欲言又止。

　　白枝：“我不信你是那样的人，一直没信。不过我还是带你去剪头，买你没有穿过的衣服款式，还带你去看电影，结果却搞得那么尴尬。”

　　林间阙急切地摇摇头，刚要说话，白枝伸手制止。

　　白枝：“我不后悔今天跟你出去玩，因为除了遇见熟人有一点尴尬，我们很开心对不对？”

　　林间阙：“嗯！”

　　白枝：“那可以跟哥说，怎么闹别扭啦？”

　　林间阙被这哄小朋友的语气搞愣住，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我没有闹别扭，我……”

　　过去很久，他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白枝也不打算逼他说，安静抬起手地摸摸他的头。

　　林间阙，小说里的反派，现实却是个不善表达的孩子。

　　而柳居和程野两个主角，个性鲜明，都是主体性较强的人。

　　不管是因为什么，林间阙跟主角两人对上，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

　　既然，林间阙碰上主角不会“异化”。

　　那就可以从主角入手。

　　白枝想得通透，不久前被车祸和小说扰乱的心情，也豁然开朗。

　　夜晚，林间阙没有抱着枕头来求一起睡，窗帘拉住，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不多时，有一块白光乍现，房间隐约现出桌椅和床的轮廓。

　　[公子：下午很抱歉。]

　　[每一枝：没事啊，这有啥。]

　　[公子：我该道歉的。]

　　[公子：有些冒昧。]

　　[公子：他就是你]

　　[每一枝：？]

　　[正在输入中……]

　　白枝等好半天，柳居什么都没发过来。

　　[正在输入中……]

　　[公子：你之前说结婚了，他就是吗？]

　　[每一枝：小鸟挠头.jpg]

　　[公子：我明白了，还是很抱歉，今天的事情，我们都当没发生。]

　　[每一枝：OK。]

　　白枝以为，对话到此就结束了，退出前，却又看到“正在输入中”。

　　[公子：小黄脸探头.jpg]

　　[每一枝：是有关于林间阙的事？]

　　[正在输入中……]

　　[公子：对。]

　　[公子：我现在相信你之前的话了。]

　　[每一枝：其实现在的也可以信，俺是忠厚人。]

　　[公子：哈哈。]

　　[公子：我之前跟他认识，很久之前。]

　　白枝猛地起身，探身去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

　　小说里也没这段啊！

　　[公子：没记错，应该是小学。]

　　白枝早就已经去床底掏书。

　　他看过两遍小说，每次都能被第一章大量不可描述吓到。

　　实在奇怪，现在翻开，却像研究古文，认真仔细检查小说剧情是否有遗漏。

　　柳居和林间阙的交集，确实是从一场商业竞争开始，在此之前，从没有见过面。

　　但是，这只能代表小说里没写，毕竟柳居没理由骗他。

　　白枝摸到床上的手机，指尖无处安放最后只发出一个表情。

　　[每一枝：小鸟疑惑.jpg]

　　[公子：我和他很小的时候见过，不过他应该没认出我。]

　　[公子：就算认出来也不会在意。]

　　[每一枝：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句问话太直接，柳居许久没有回复。

　　[每一枝：不回答也没事，我纯好奇。]

　　[公子：不怪你，是我太明显了。]

　　[正在输入中……]

　　白枝又等很久，看时间已经晚十点，暗自庆幸明天不用上班。

　　[公子：是我和他有些仇怨。]

　　公子这话也太直接，白枝趴在床边，愣着不知道怎么回。

　　[公子：准确说，是我单方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