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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夺剑锁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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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山血海中,“她”身形摇晃,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她像田间被狂风无情捶打到散架边缘的稻草人,五脏六腑中挤满了阴湿发霉的杂草,似乎下一秒野草们就会喝饱地上那腥臭到令人反胃的暗红汁液,最终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塌,徒劳地散落一地卑贱的杂碎……
尽管“她”的身躯已经破败不堪到了散架边缘,就连站稳都是奢望,可“她”却浑然不觉,哪怕用尽最后一份力气也要剑指前方。她全身颤栗,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前方远处一道孤零零、黑魆魆的人影。漆黑的瞳孔中迸发出的熊熊火光们无不尖叫嘶吼着宣告:“她”可以被击倒一万次,但一定会爬起第一万零一次!
因为,一次次击倒“她”的,只是如纸般轻薄的刀光和剑影,而托举“她”一次次爬起的,是钢铁般坚强不屈的意志和比深渊更深百丈更重百倍的仇恨!
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仇恨更能也更会驱动一具支离破碎的残躯,去愤怒,去怨恨,去复仇!
很显然,“她”的情绪激昂又澎湃,感染力十足,让人忍不住猜测她精彩的过往。但很可惜,幽灵般漂浮空中的赵惜晚不了解前因后果,她只觉得一头雾水。
尽管一头雾水,赵惜晚还是硬着头皮专注地观看着这场盛大的表演。因为,可怜的她逃不开观众的宿命!她自打出现在这儿,漂浮不定的魂体状态让她除了观看这令人堕云雾中的表演外,什么别的也干不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非常专注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专注到了极其努力的程度,然后毫无意外地可怜地收获了名为‘越努力越心酸’的涩果。
她嘴唇蠕动,欲言又止,像是在无声地诘问,又像是在虔诚地求解:“她”是谁?人影是谁?倒在尸山中的又是谁?尸山是谁的杰作?“她”和人影又有哪些情感纠葛……
然而,尸山血海中,除了烈火“噼噼啪啪”的焚烧声和“她”孱弱绵长的咳嗽声外,她没有听见第三种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孤寂的空间中,“她”坚定地颤颤巍巍地一步步剑指着走向人影,却鬼打墙似得永远也走不到人影的面前。随之不断涌现的密密麻麻的疑问像万千钢针一个接一个地扎进了赵惜晚的头颅中,让她头疼欲裂,痛不欲生!
“呼!”赵惜晚在一间小黑屋中猛地惊醒。
又是这个噩梦,真是见鬼了!这些没用的片段反反复复的播放干吗?敢不敢往前多放一段!!!
赵惜晚一边吐槽,一边不忘吼道:“大夫!!!王大夫???有人吗!!!”
她连吼了三句,连一句回应都没得到。该死,人都去哪儿了?果然村里那些灰头土脸的人就是不靠谱,她还重伤未愈呢,人就全跑了!
当然,她的救命恩人何俊除外。不是因为浅薄的救命恩情,而是他给她讲故事时温柔的眉眼总让她想起那句“秋水为神玉为骨”,她承认他特别貌美,尤其在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的衬托之下。
言归正传,请不要粗暴的责怪她的无礼,指责她大吼大叫的像个不识好歹的疯子或蠢货。她确实重伤未愈,尤其头部伤情最重,但凡脱离两个时辰的止痛丹药的疗效外,剧烈的疼痛足以让一名体面的乡绅瞬间砸碎所有自尊斩断一切理智,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只为苦苦哀求一粒小小的丹药!她已经很克制了,真的!
赵惜晚边吼边紧闭双眼,死咬嘴唇,手用力按着蹙起的眉毛,似乎这样就能扼住疼痛的咽喉,掐断其对她的不懈攻击。
但,这显然不现实,哪怕眉毛下的肌肤被她按出一道深深的血印,她依旧头疼得要命,疼得想死!药,她需要止疼的丹药!
在连吼三句,确认孤立无援后,赵惜晚没有一丝留恋和迟疑,她风驰电掣地离开床榻,赶至桌前,一阵翻找后,她抓起装着止疼丹药的蓝色药瓶,扯开瓶塞就往嘴里灌丹药。
王大夫若是在场定会痛心地斥责她滥用丹药,但,赵惜晚怎会在意一个村医的想法,尤其是一个抛弃重症患者的医德败坏的村医的想法!
没过多久,药效发作,疼痛渐渐缓解,到了不需要多少意志力也能抵御的程度。她原本惨白的嘴唇也渐渐浮现出了血色,搭配刚刚结痂的咬痕,活脱脱个吸血维生的女鬼,脆弱又可怕。
事不宜迟,赵惜晚收下桌上剩余的止疼丹药,然后随手从衣衫上扯下一缕布条,蒙住双眼,出门去找她的止疼丹药,也就是去找王大夫。她的止疼丹药不能停,死于疑难杂症她没法,是阎王来收她了,可活活疼死了也太丢脸了,不用黑白无常来勾魂,她直接用灭魂鞭抽死自己算了!
什么,你好奇她为什么住在小黑屋里,出门还得用布条为双眼遮光?答案就是,她确实重伤未愈,尤其头部伤情最重,除开致命的头痛外,眼疾就是最重的部分。她视物不清,重影、色差、光晕都非常严重。但不必过于担心,她是个修士,虽然只是练气1阶刚刚入门的修行稚子,但她天赋异禀,神识探物如探囊取物,找人更是不在话下!
没过多久,赵惜晚超轶绝尘地找遍了这个小小的何家村,居然一个活人也没看见!见鬼了,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怎么突然间一起打包人间蒸发了?
赵惜晚停下来思索片刻,一双漆黑的眼珠在布条下灵活地打转,然后她转身前往和魔族接壤的村落边缘,目标明确,一点儿路也不绕。越靠近魔域,魔气也越发浓郁。这令所有修士都既厌恶又恐惧的魔气此刻却像欺软怕硬的小混混,远远地躲着赵惜晚,似乎她是凶狠的恶霸。
果然,一股莫名的灵力像一只巨大的网横隔在前,阻拦赵惜晚从任何方向更进一步。是防御阵!村里人应该都在阵中!
村里没人,赵惜晚的第一想法就是有魔物入侵,驻村修士搭了防御阵保护村民。可村的建筑完全没有被魔物摧毁的痕迹,那就只能是堕魔的恶鬼了。堕魔的恶鬼穿墙、遁地、吸魂,修士的灵力对它伤害甚微,且寻常的刀剑根本伤不了它,得开过光的才行。而和魔族接壤的村落边缘有部分人族的护国阵,那是国师亲自开过光的,在这儿搭建防御阵效果最佳。
赵惜晚来不及自我赞美,夸赞自己是如何的聪明与机智,就猝不及防地被防御阵吸了进去,晃荡好几步才站稳脚跟。
“赵姑娘?”一道苍老又熟悉的声音带着热烈的关切从不远处传来。
蒙眼的赵惜晚抬头循声望去,神识下意识地锁定了开口的老者,果然是她的止疼丹药——王大夫!
确认止疼药无忧后,赵惜晚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悄悄地探视四周,细心观察起阵中情形。
王大夫周围和他一样身上几乎没有灵力波动的人群应该就是何家村消失的村民,而防御阵最边缘的十几个四周灵力飞速流转的佩剑者应该是附近宗门的人,他们正竭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保护村民。
王大夫神色焦急,眉眼间难掩关心和担心,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人群中挤到了赵惜晚面前。他喘着粗气抹掉额间的汗珠,气喘吁吁的样子像极了刚耕了几亩田的老黄牛。
没等王大夫说出虚假到令人作呕的关心,赵惜晚就一边将手朝上伸到王大夫面前,一边不客气地理直气壮道:“止疼丹药,你还有吗?都给我!”
王大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暗骂她恬不知耻。
笑话,一个抛弃重症患者的医德败坏的村医凭什么敢骂她!凭什么!
但王大夫没有开口,叹了口气,默默地把身上所有的止疼丹药都递到了赵惜晚手中。现在有宗门保护,村里人一时半会也用不到这些,而且他跟将死之人又计较什么呢?
王大夫第一次见到赵惜晚的时候,她正鲜血淋漓地躺在何家的那间屋子里,彼时那间屋子还没有被厚重的黑色窗帘完全遮住。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赵惜晚五脏六腑均受到严重的冲击,像烂棉絮一样破败,骨头也断了好多根,支离破碎的,外在的伤口更是密密麻麻,尤其是脸上那条蜿蜒的蛇形伤口几乎横跨脸的一大半,可怖异常。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王大夫暂时止住了她内脏肺腑的大出血,歪歪扭扭地接上了大部分断裂的骨头,还顺手在她脸上抹了些祛疤药。虽然赵惜晚的状态已经比初见时好多了,但他清楚地明白,凭借他粗浅的医术,他根本治不好她,无论是她丢失的记忆(没错,赵惜晚失忆了,她所拥有的全部记忆就是这被救后的短短几天。)还是致死般的头痛。
赵惜晚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一个普通人在万米高空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狠狠跌落,粉身碎骨。一个将死的饱受病痛折磨的患者,脾气差一些又何妨呢?更可况他是大夫,治不好病人他也有责任,更无妨了。
赵惜晚一把抢过丹药,满意地收好,一边顺嘴问:“何俊呢?他出任务离村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
王大夫又叹了口气,脊背也随着叹气不自觉地弯了许多。
情况,好像,不太妙!
赵惜晚猝然一只手扣在王大夫肩头,五指似爪死命地掐着他,不安地吼道:“他人呢?”
王大夫一边吃痛,一边心中五味杂陈,他绞尽脑汁地思索怎么斟酌用词才能既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又能安抚她的情绪,不让她情绪崩溃,做傻事。
没错,就是做傻事。赵惜晚脾气很差,但对何俊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和颜悦色,不光王大夫,所有见过她和何俊相处的人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她待何俊非常不同。她现在担心何俊安危所暴露出的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不安也无不应证了这一点。
没等王大夫开口,赵惜晚扣在他肩上的手把他往后猛地一推,恶狠狠地补充道:“别扯其他的,我没工夫听!你只用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儿!魔域是吗?哪个方向!”
王大夫踉跄着,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咕哝道:“东南方向。”
话音刚落,赵惜晚就忙不迭急匆匆地转身向最近的佩剑修士处赶去,连一丝阻拦的机会都没留给王大夫!
赵惜晚对身后王大夫的大声劝阻置若罔闻,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暴躁,对着佩剑修士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道:“放我出去!我去救何俊!”
佩剑修士阿文一脸懵逼,像看疯子一样紧紧地盯着赵惜晚,似乎想从她脸上盯出条裂缝来!很明显,他听到赵惜晚和王大夫的对话,知道她要进魔域里找何俊师弟。可筑基9阶的宗主已经在魔域外围找过了,没找到人!何俊是宗主最疼爱的亲传弟子,宗主作为赤火镇最强的修士,他都救不了何师弟,赵惜晚一个练气1阶的半残废又怎敢如此口出狂言?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让人晕头转向地去送死?
阿文嘴唇蠕动,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冷冰冰的官话:“宗主有令,消灭恶鬼前防御阵只进不出!”
阿文话音未落,他腰间的佩剑已经架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开刃的剑紧贴着他的肌肤,擦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顷刻间,他汗流至踵!
此刻,易主佩剑的新主人赫然就是赵惜晚!夺剑锁喉,一气呵成,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