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疗效》对朝

27、第 27 章

　　林昕远喝完刚出来就吐了，徐胜在旁边手忙脚乱的给他找水，朴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没上前。
　　徐胜匆匆回头一瞥时看见朴芯了，冷风里女生的身影尤为单薄，穿着一件轻灰色的外套，雪青色的围巾拿在手上，可能是喝了酒，眼睛有些红润。

　　他低声朝林昕远说：“那女孩在看你。”
　　林昕远没有应声，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借了下力往前走。

　　冷风吹彻，徐胜脑子活，硬生生从他这个动作里察觉到几分余情未了。
　　其实也不怪他多想，林昕远最近的表现就很异常。

　　徐胜和林昕远认识的比较早，徐胜的父亲早先和林昕远的父亲林伟一起跑长途。
　　家长交好，再加上他们都是男生，平时一起玩，一起开玩笑之类的不用顾虑态度，关系自然就比旁人亲密。
　　徐胜还没退学之前和林昕远基本形影不离。
　　相处的时间久，徐胜或多或少了解他的性格。

　　林昕远天性冷淡，从小时候开始就这副混账样，但在林伟还没去世之前，他还没现在这么叛逆。

　　在徐胜的记忆里，林伟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吃苦耐劳就是他身上最大的标签，为了供自己老婆在大城市读博，跑车经常几天几夜都不带停的，一个人卸货装货，从早干到黑。
　　这样忙碌自然顾不上对孩子的教育，从徐胜记事情起，林昕远就是孤身一人。
　　偶尔林伟回来会带他去吃顿饭，给他买点东西之类的。

　　父爱不多，但至少是有。
　　林昕远小学的时候其实还算正经，那时候还是他们班的三好学生，体育成绩尤为显著，当时还被短跑队挑过去训练。
　　虽然偶尔也抽烟，打架，可是远没有没有现在这么随性堕落。

　　自从林伟去世，林昕远就不再参加短跑队的集训了，他没有人管，也不屑被人管。
　　徐胜有时候感觉在林昕远的世界里什么都不重要，未来不重要，生命也不重要。
　　——刚才他那个喝酒的架势，显然是没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这些徐胜都看在眼里，但他有心无力，林昕远早就习惯过这种生活了，不听劝也没人敢劝。
　　就这么过了几年，终于，许久不见的沈青阿姨出现在陇县，可能是在浦江的生活稳定了，她想把林昕远也接过去。

　　林昕远走了，但是没多久又回来了。
　　徐胜正觉得稀奇呢，忽然传出消息说他谈恋爱了。
　　而且谈的那叫一个专心致志，一改往日的作风，成天都在学校里待着，才谈一个月就说要戒烟戒酒。

　　给人的感觉就是林昕远这人脑子出问题了，放着浦江的优越生活不过，重新回陇县就是为了谈这场恋爱。

　　平时以前的朋友聚在一块，说起这件事时也都是不解。

　　徐胜本来也不理解，毕竟沈青多有钱，连回陇县接林昕远的车都tm是劳斯莱斯。

　　可今天他有点琢磨出味了。
　　林昕远这个恋爱谈的这么仓促，这么反常该不会他真喜欢朴芯吧？
　　不然这又是戒烟又是挡酒的，也说不过去啊。

　　林昕远虽然是有点善心，但绝对还没到多管闲事的地步，他百分之百，肯定还对人家有感情。
　　怪不得前几天一服看谁都不爽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真分了，倒像在闹别扭。
　　只是一个不屑于说，一个又太单纯，压根不懂对方那点心思。

　　徐胜这么想着，回头看了眼朴芯。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林昕远离开的方向，直到他走进一个拐角，背影消失，朴芯才收回视线。
　　朝徐胜点了下头，然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回头往家走。

　　*
　　因为这件事，朴芯一连几天都没出过门。
　　陇县过年的气氛要比她在城市时更浓烈，许多外出打工的人都陆续回来，隔壁陈文家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拜访。
　　吵闹声，说笑声不断，到晚上才能安静。

　　朴芯待在房间里看漫画，这些漫画书她之前都看过一遍，但是可能是太长时间没看过了，再看觉得里面的内容很陌生。
　　画面还有那些她本来应该读得懂的日文韩文现在都开始有些模糊。
　　只看了一会，她又重新合上，开始刷题。

　　假期开始前的一周内，朴兴南试探性地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今天要不要回南京，说他们今年要去朴闻外公家过年，如果朴芯不方便就不用来了。

　　话外之意就是让她别回去了，朴芯回复了一句好，别的什么也没说。

　　她有时候会想起林昕远，会想起周婵。
　　其实在那天舞厅分别后朴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林昕远。

　　她甚至还在思考，这个假期过后林昕远会不会重新回浦江，所以当徐胜给她打电话时朴芯还有点懵。
　　朴芯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找人问的，”徐胜解释了句，很快转变话题，点明来意：“哎林昕远发烧了，躺在家好几天了，你要不来看看？”

　　朴芯一愣：“我吗？”
　　“对啊，”徐胜极力催促：“我们去他都不理，你去肯定行。你信我一句，林昕远肯定对你有意思，赶紧来吧，就在他家。”

　　说罢也不等朴芯应声，直接挂了电话。
　　朴芯在原地站了几秒，从抽屉了拿了围巾和口罩，还是打算去。

　　她一路低着头，还没走近林昕远家前面就有人叫他：“朴芯，这。”

　　朴芯抬眼往前看，徐胜正在路口等着，然后跑过来把手里的袋子和钥匙递给她：“远哥在睡觉，你开门直接进去，这是我刚买的药，你给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朴芯接过钥匙，应了声好。
　　进去房子后，客厅的布置还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但桌上有几瓶没喝完的啤酒，烟灰缸里野全是烟蒂。

　　可以看出这几天林昕远过得很潇洒。
　　他人可能在房间里，客厅这边很安静，朴芯找了水壶烧水，然后去洗杯子倒水拿药。
　　林昕远家是两室一厅的布局，主卧的门一直在锁着，旁边侧卧的门虚掩着，朴芯尝试性地敲了两下。
　　没人应声，她小心地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空调，室内的温度比外面感觉还冷。
　　窗帘在拉着，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朴芯推开门时，客厅里的灯光才从她身后透过来，微弱地照出物体的轮廓。

　　朴芯端着水进去，模糊地看见林昕远正躺在床上，他睡姿很差劲，后背微微蜷缩，被子只有一小半盖在下身，剩下的全在地上。
　　脸侧着埋进枕头里，鼻梁很挺，睫毛密密匝匝地覆着下眼睑，可能是发烧，他皮肤泛红，眉头微蹙，罕见的比他醒着的时候有几分脆弱感。

　　算起来，距离朴芯上次看见他已经过了一周了，而且那次在舞厅她喝得多了，其实没太看清林昕远的身影。

　　朴芯顿了又顿，不知该是不是这时该叫醒他。
　　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叫他，把水杯和药都放在旁边，然后捡起地上的被子打算给他盖上。
　　刚动，床上的人却忽然伸手一把扯过她。
　　朴芯瞬间吓了一跳，立马回握住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想掐他挣脱，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卸劲。

　　这两秒的犹豫足够林昕远把她带上床，他摁着朴芯的腰，男生的体温呼吸都近在咫尺，他身上温度高的吓人，低声不爽地问：“去哪？”

　　什么去哪？
　　朴芯和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腿正压在她身上，炽热暧昧的呼吸扫在她颈侧，朴芯不适应地屏住呼吸。
　　她尝试掰林昕远的手，但却被反手抓住。

　　林昕远感觉自己在做梦，梦里朴芯一直在往前走，叫她她也不理人。

　　可能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
　　林昕远对自己梦到朴芯这件事不意外，毕竟他梦见朴芯的次数不算少，分手这段时间更是天天都是她。
　　床上，卫生间……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就算在梦里也精力十足，更何况是自己女朋友的温柔乡，少女白皙温热的手臂一缠，林昕远就彻底没招了。
　　有时候折腾一宿都没完，醒来往往又餍足又有些不爽。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没直入主题。
　　林昕远跟着她走了两步，还没等问出什么，场景又换了，这次是床，人还躺在他身边。
　　可能他真跟朴芯没有共同语言，除了这件事别的都不必交流。
　　林昕远把人搂过来，低头就想和她接吻，但被躲开了，吻落在女生的头发上，她身上有股香味，似乎在梦中都能闻到。

　　她还在挣扎，掰的那几下都没什么力气，林昕远压根没管，手往别人衣服里伸，但是又被躲开。
　　“林昕远，你在干什么，放手……”

　　林昕远轻啧了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火，他抬腿顶了下对方的小腹，语气倒是很黏糊地在哄：“干吗？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朴芯怔愣住，林昕远这时也感觉出来怀里的人触感太真实了。
　　他半梦半醒地睁眼看，女生的脸近在咫尺，就挨着他。
　　很漂亮很可爱的一张脸。

　　艹，真不是梦。
　　林昕远人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顿时觉得有点没趣，松手问：“谁让你来的？”
　　朴芯说：“徐胜。”

　　林昕远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发烧，浑身都累，也挺困的，重新闭上眼说：“去外面，别在这打扰我睡觉。”

　　他说完侧脸，头埋进枕头里，没有再想理人的意思。

　　朴芯赶紧从床上起来，顾不上整理衣服就出去，坐到沙发上时才有功夫回想他刚才的话。
　　——“又不是没睡过？”

　　和谁睡过？分手的这段时间林昕远很快找了新对象吗，还和她一起睡过？
　　林昕远以为她今天会过来，但来的是朴芯，所以他刚才很快意兴阑珊？

　　朴芯从沙发上拿起围巾想走，刚起身，侧卧的门开了。
　　林昕远似乎还困着，眼睛微眯，上身一件灰色的T恤，下身则随意的套了条短裤。
　　他身材属于很顶级的那款，该有的肌肉应有尽有，腿又长，因此就算这样穿也不显邋遢，就是感觉会很冷。

　　打眼一看，视觉冲击力很强，朴芯微不可见地别过眼。

　　林昕远出来往浴室走，旧房子隔音差，他进去没几秒就很明显能听到水流声响起。

　　朴芯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正想走，浴室门忽然又被拉开。

　　朴芯抬头，看见林昕远站在浴室门旁，身上衣服全湿，而且卫生间里没有热蒸汽往外冒——林昕远刚才冲的应该是冷水澡？

　　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那盯着朴芯看，气氛无端有些沉闷。

　　朴芯拿着围巾，也没有动。
　　过了会，林昕远朝后捋了把湿润的黑发，水珠沿着肩颈往下滴，说：“去厨房给我下碗面，我发烧了。”

　　莫名的，朴芯忽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