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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追妻中 他仰慕她 ...

  •   马蹄甚重,碾过薄雪,掀起雪沫,四下飞溅,静芸却没感受到多少颠簸,因为韩禛没不顾她的死活,紧紧地将她扣在怀中。

      来不及想太多,到了周相府,静芸一头扎进府门内,侍女见她如见救星,事急从权,没通报就抓着她走进内院。

      朱老夫人抱着昏厥不醒的周相公,儿孙都在身侧,周舒允已差人去请御医,可说是雪天路滑,迟迟过不来,可任谁看了也是见如今周相府有败落之迹,不敢上前怕惹火上身。

      正好静芸来了。

      周达不满地看了一眼静芸,“她行吗?一个小小良医正,给父亲看病?”

      “你闭嘴!”周舒允是真的气急了,什么伦理亲情都不顾了,反正他也从未把他当做父亲,没骂两句就算孝顺了。

      “你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周达“嘿”地一声,刚要扬起巴掌,韩纾上前半步,护在夫君身边。

      “行了,你们就这么闹下去,让人家看笑话。”朱老夫人冷声地呵斥道,周达这才发觉,原来韩禛也跟着过来了。

      他虽不是什么文臣,但对于这些武将,心中亦是鄙夷,为了相府的面子,只能忍下这口气,狠狠地剜了一眼周舒允,甩袖站在一边。

      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闹,静芸依旧冷静为周相把脉。

      韩禛抱着手臂,就站在不远处的门口,虽看不到静芸的神情,但从她的一举一动中,也能想象得出那张小脸上是何等严肃,纤细手指,捻针穿火,动作是何等娴熟。

      他凝望着她手握银针救治病人的背影,仿若见鬼门关前,有天女手握刀剑,从天而降,深入阴曹地府,披荆斩棘,为人搏得一线生机。

      自始至终,静芸都没变过,她一直是有这样的本事,于生死关头夺回生机。

      韩禛的心在怦怦跳,当他意识到,自己对静芸的仰慕之情,忽然垂眸不敢抬眼再看。

      如他这般杀业深重,当真配得上她吗?

      良久,周相吐出一口淤血,眼皮轻颤缓缓转动,睁开眼,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静芸始终从容淡定,就连嘴角勾起的笑,都很有分寸,推脱着功劳,“周相身体一向康健,此番只是急火攻心,虽醒了,也要好好吃药静养。”

      静芸收起银针看向韩纾,两人对视,瞬间明了对方心意,黄杨木的针匣是当初韩纾送给她的,此为结善缘得善果。

      原本周相就是爱说爱笑的,即便身子不爽利,还能打趣两句韩禛,顺便教训两句逆子。

      周达本就是要面子,当着这么多晚辈被下了面子,又见父亲好过来,气得满脸涨红,行礼走了。

      静芸心中记挂着周舒窈的事,她想眼下不是个好时机,周相才刚醒过来,若是此时说,不适合。

      至少,周舒窈如今在府中是安全的,她权当来是为给周相看病,回去也好给殿下交代。

      韩纾送静芸和弟弟出府,该给的酬谢自然是给了,静芸也没有推脱,但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静娘子不必担心,小妹如今安然地在府院中,待危机解除,自会让你与之相见。”韩纾声音温婉如水,一听心中便安定下来。

      “好,若是周相公身子有任何不适,尽管来找我。”静芸说。

      韩纾感激地看着静芸,又意味深长地瞥了韩禛一眼,互相致意后,分道扬镳。

      静芸是关心则乱,回过神来向向,如论如何,周相府家大业大,况且有父兄在,都不会让妹妹受苦。

      韩禛牵着云苓,在后面慢慢地跟着静芸,踩着她的脚印,细雪又覆上了一层,很快一大一小得鞋印交叠在一起,光是看着这些,韩禛的心,便像是浸了蜜浆,可渐渐又漫上来苦。

      华京的雪融在衣袖,很快便消失不见,不似红霞镇那般豆大的雪粒,砸在人脸上如刀割,挂在眉间不散。

      曾经的韩禛,很不喜欢那样的寒冷,可眼下他竟会嫌雪不够大。

      仿佛只有在那样令人瑟瑟发抖的鹅毛大雪之中,紧紧相拥时的体温,才足以抵挡漫天苦寒,而眼下两人都身着厚衣披风,想要靠近,难上加难。

      面前脚步突然停了,静芸回头时,韩禛还没反应过来,而见她并未反感两人之间距离太近,他亦安然地占有此时。

      “你说,这场危机会如何收场?”静芸小脸冷着,鼻尖微红,京中贵人都神一阵鬼一阵地弯弯绕绕,她实在想不出到底会如何。

      韩禛总应该能明白这些人所想吧。

      “要不要喝口热茶,暖暖身?”韩禛眼神示意旁边的茶馆。

      静芸眨眼犹豫,身子确实有些冷透了,微微点头。

      -

      临水茶社,文人雅客最爱在此喝茶赏景。

      热气与茶香扑面而来,暖意顿生,静芸紧绷的神经都舒展些许,目光淡淡地落在木格花窗上。

      临窗位子视野开阔,也很抢手,早已占满,不知韩禛跟掌柜的说了什么,一对好心的夫妇刚好喝完茶,笑着把位子让给了他们。

      雅座有屏风隔着,无人吵嚷喧闹,很静。

      暖雾漫上窗纸,映得窗畔梅枝朦胧,好看。

      一缕冷香顺着木格窗透进来,好闻。

      在华京总能见到她意想不到的美景,是此前从未见过的,譬如清凉山秋景很美,眼前雪景也很美。

      不似在红霞镇时,秋叶光秃秃的,冬日也只剩冷,哪有心情赏风景?

      她时常在想,同在大周境内,为何地与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能如此大,繁华落寞,富贵贫穷,竟能同聚在这方寸天地间。

      而今她过的也不差,吃穿不愁,还在烦恼什么呢?

      正当她抬头,见有一片梅落,飘飘扬扬不知落在何处,才恍然明白自己在烦恼什么。

      无论她在华京日子过的再体面,于此处也是格格不入的。

      静芸觉得有些窘迫,于是低头去看茶,青白瓷的茶碗中盛着浅碧茶汤,滚烫的热气自盏口悠悠升起,又慢慢退散。

      这茶想必是极好的,面前还放着桂花糖糕,几份卤味,眼前的人面容清俊,垂着眉眼,静静地与眼前美景甚是相配,她想过的日子就是这样,静静的美好,有人相伴……

      冬日还是太冷,把她冷傻了,竟想把归处落在曾经期望过人的身上,真是苦没受够,回去看看自己挣的白花花的银子,就好了。

      韩禛将糕点悄悄地推到她面前,值得庆幸的是,静芸终于吃了他给的东西,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想什么?”韩禛轻声地问。

      “在想家。”静芸的话脱口而出,不假思索,不必多说,韩禛知道她是在想的哪个家。

      静芸眼底漫开无奈的笑,是不是不该在韩禛面前说这话,惹他笑话,毕竟当初是她死缠烂打地要跟他走的。

      “如果想家,就回去看看。”韩禛说完便噤声,他自知没资格说这话。

      红霞镇是好,满是他们美好回忆,可亲手打碎这份美好的,也是他。

      他固然怀念从前,正因往事不可追,所以才想牢牢地抓住静芸,可他知道静芸果断,敢爱敢恨,不会回头。

      窗外有三五孩童,结伴而过,清脆的笑声顺着窗户,隐隐约约地钻进来,韩禛下意识地看向静芸。

      如果当初不是他自以为是,一意孤行,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这么大了,他是不是与她出来喝茶赏景,也不必扯谎。

      两人心思各异,静静交错着喝茶,转眼茶壶见底,把远处的掌柜看得一愣,心里还纳闷呢,这对新婚小夫妻,怎么看着那般生疏,完全不似那郎君口中所说的甜蜜啊。

      静芸不再想她的归处,她收起心绪,继续请教韩禛,关于周相府的事。

      自韩禛听到此消息时,便想到了,此事结果如何在于太后,她是怎么想,最要紧的是将新政一派压制下去,以免到手的税银付诸流水,不如借此机会,达成和解。

      届时周相辞官,新政也不会再推行,至于潘太后,肯定会显她的仁慈,不计前嫌。

      更何况,他二哥韩晏已进宫周旋此事——马上便会有结果了。

      静芸稍稍安心,她不便在外停留太久,只喝半盏茶,暖和了些。

      “我要回去了,多谢你啊,请我喝茶。”静芸弯唇笑笑,温情又疏离。

      韩禛第一次没有执着地再想尽办法地留她,而是将她送上马,目送她离开。

      他盯着风雪中那一点亮白,渐渐消失在远处,韩禛才收回目光,缓缓转身离去。

      他才知道,自己面对感情是如何拖泥带水,犹豫不决,还有那些无端的嫉妒与争抢,有多无用。

      华京沁入骨髓的凉,将他紧紧地包裹住,假如静芸嫁给别人,他会不会就此疯掉,不敢想。

      舍不得,放下,舍不得,放下,舍不得……舍不得放下。

      -

      静芸回寿康府面见殿下,见殿下面色不好,于是不敢多说什么,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先生,稍稍安心。

      言语间得知,污蔑太后之名的人皆已处死,而这一切与周相孙女无关,并下了一道圣旨,为韩晏和周舒窈赐婚。

      见殿下和程先生心事重重的样子,静芸有些头晕,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周舒窈无碍,总归是好的。

      至于新婚贺礼,静芸想请程先生带她去见尹大师,画了一副庆贺新婚的画,作为周舒窈的新婚贺礼,她肯定喜欢。

      这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尹大师与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她以为归隐的日子,是安静的,安逸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拜访尹大师时,他正与三五好友在院中载歌载舞,开春时节,衣衫半敞,程邈连忙遮住静芸的眼睛,冷眼示意他们把衣袍穿好。

      只有尹秋水不以为意,冷笑两声:“嘶,这就是你画中的那位小美人?”

      静芸起初还有些糊涂,心想着这是什么话,忽然想到了诗与画,心口像是烧起一把火,腾地一下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在程邈的眼中,见到静芸的脸一下子红了,眼底还有茫然不知所措,微微叹气,一个凌冽的眼神,尹秋水也逐渐噤声。

      表明来意后,尹秋水一口应下,周相曾对他有恩,不仅要帮忙作画,他也要送出一份贺礼。

      静芸有分寸又妥帖,就连不正经的尹秋水都不再浪荡,正色地说道,待他作画之后,会送到幕僚府,若是满意,再给酬金。

      这样是极好的,酬金是静芸的心意,她不想欠程先生人情,可比起这个,好像有更让她值得关注的事。

      回府的路上,静芸拘谨地坐在程邈对面,程邈低头烹茶,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无论他想不想坦白心意,都由不得了,尹秋水已经把事抖落出来,他怕两人关系被打上一个结,还是趁早说清。

      静芸心中也纠结着,程先生竟然是喜欢她吗?难道不是同僚之间的友情吗?

      那她呢?她也很喜欢程先生,但也没到那种男女之情,像对韩禛那样对待程先生,那也太冒犯了。

      要不要说清楚呢,万一说清楚了,两人就此疏远了怎么办?

      见静芸如此如临大敌的样子,程邈微微叹气,竹兰的车帷缓缓而动,漏进些许天光,也许今日不是个坦白的好日子。

      所以,程邈等着画回来,亲自送到静芸家中,想着与之开诚布公地谈谈,不要彼此系上心结。

      静芸近几日奉殿下之命,在京郊义诊,情况要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城内城外完全是两幅景象,每日在繁华与落败之间来来回回,她看开了许多。

      比起生死温饱,什么情爱的烦恼,简直是不值一提。

      “哎呀,还劳烦程先生亲自跑一趟。”静芸说这话,确实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看程邈一眼,对视间读懂对方的心思,忽而笑了。

      “我是心悦于你,但这是我的事,你不必觉得为难。”程邈说。

      “静芸,一切随心罢,你要相信我,不会做出格之事,或许三年五年,若是你有心仪之人成婚,我会为你高兴,若是你想成婚,却无心仪之人,或许可以考虑考虑我。”程邈轻挑眉尾,从容地出来这些话,幸好没人能听到他的心跳,有多想。

      静芸还有些诧异,就这么说出来了?一点铺垫都没有吗?

      不过这样也好,开门见山,不必弯弯绕绕。

      “但,你要想好,若是和我成婚,还要照顾我,有些不划算。”程邈故作轻松地说。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静芸上前一步,真是害怕程邈误会她,情急之下握住他的小臂,反应过来又松开。

      程邈忍俊不禁,笑眼弯弯地把画送到静芸手中,“如今还觉得别扭吗?”

      静芸连忙接过金贵的画,坦诚地说:“一点点吧。”

      但程先生如此直率,她也不好再别扭,不然误了差事可就不好了。

      “好,那你再好好适应适应,有人喜欢是何感受?我还有公务,先行告退。”程邈笑着说道,慢慢地走出屋子,淡淡地撇了一眼门外脸色煞白的卫枕。

      卫枕无意间听到了这风声,他差点吓晕过去,跌跌撞撞地回到院子里,看着他养的那几只飞鸽。

      这事,要不要告诉将军啊啊啊啊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追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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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九更新哇呀呀,依旧是保证文章质量,会适当修文,段评已开,欢迎留评~一起守护小树苗健康成长,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