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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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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颜莺莺言听计从地给晏榕端茶送水,亲眼目睹过他俩吵架的凌风还是觉得不真切,一年前这两位还刀剑相对,一年后居然能和颜悦色地待在一间屋子里。
许是晏榕受不了凌风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喝了两口酒后,他便站起身走到了外头,一出房门,他就看到楼下有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似乎是在掷骰子。
他好奇地问小二。
“我朝不是禁止私设赌坊?”
小二悄悄说。
“咱这儿又不赌钱,都是以物换物图个开心,公子要是好奇,自己也可以试一试。”
“都有什么物件?”
“布料,茶杯,碗筷,首饰,都是不值钱的小物件。”
晏榕远远瞧着角落里头似乎堆着几匹红色的布料,又看了眼怯生生跟在凌风身后的颜莺莺,心里有了主意。
他朝凌风勾了勾手,凌风立马知意地凑了过去。
只见晏榕挤进人群,然后问旁边的人。
“现在还能开盘吗?”
那人被这英俊公子的突如其来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是有礼地回晏榕。
“当然可以,你用什么来押注呢?”
晏榕刚从燕山下来,除了身上的衣服值点钱,其他什么也没有,于是他把凌风头上的银发簪拔了下来豪气地拍在桌上。
“这行不行?”
“行,行,当然行!”
接着他安慰凌风。
“别丧着脸了,不会给你弄丢的。”
他晏榕什么人啊,他之前练就了堪比顺风耳的功夫,这骰子六面刻着不同的点数,落在桌上时会有不一样的声响,普通人听不出差别,但晏榕可以。
晏榕靠着这双耳朵连赢了好几局,那匹红布很快就到了他手上,而且这几局下来,他们几个人一行的吃穿用基本是不愁了。
晏榕怕自己再赢下去会被人怀疑,于是赢下第七局后他就摆手表示不玩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他想挤出人群,回到凌风跟颜莺莺身边时,一只手忽然横在了他身前。
他有些不快地顺着手臂向上看去,然后就看到一个长相斯文,书生模样的男子正笑对着自己。
“方才在下在一旁看了好几局,公子真是厉害,只是在下也心仪这匹红布,可否请公子与在下在来一局,若公子输了便把这匹布让给在下。”
晏榕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是为了这匹布来的,虽然颜莺莺现在乖顺柔弱,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或许换上了他熟悉的那身红衣后会更顺眼些。
谁知就为了一匹布还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匹布而已,出门右转就有布庄,你去那儿买不就行了?”
那男子答道。
“可唯有这匹布上绣着牡丹,公子若不愿与我相比的话,我可以出十两买下这匹布。”
这人要是打一开始就花钱买布,晏榕兴许就卖给他了,可他偏偏后来才说,在晏榕听来就是在激他不敢与自己比试。
偏偏晏榕就吃激将法,他把布匹扔给凌风,撩起袖子再次站到了桌前。
“来就来,谁怕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方才还无敌手的晏榕碰上这个白面书生后却连连溃败,输了第一局后他要三局两胜,输了第二局后又说要五局三胜,等到输完第三局,他已经没了信心。
见他垂下头双手撑在桌上,那白面书生问他。
“还比吗?”
几局下来,晏榕已经觉察到对面不是一般人,再比几局也是输,可他不甘心……这不是一匹布的问题,这是他与对面自尊心的较量。
“若公子没有异议,在下便……”
“等等!”
晏榕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最后一局,输了我将方才赢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你。”
想他晏榕活了二十年,从未这样落人下风,他忍不了。
眼见二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变得剑拔弩张,原本都在旁边的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往后退了些,生怕这两位英俊的公子哥一会儿会变成贴身肉搏进而误伤自己。
也是因为这些人的后退,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干着急的颜莺莺终于找准空隙挤了进来,她跑到晏榕跟前一把拉住了他。
“公子,一匹布而已,算了吧。”
她嘴上说着劝解,但晏榕看出了她眼中的不信任。
他居然被失忆的颜莺莺小瞧了!
这回是非赢不可了!
正当他撩起袖子准备最后一试时,客栈的门被人粗暴地踢开,只见几个壮汉带着棍棒刀具闯了进来,原本乌泱泱围观的人群被吓得立刻尖叫着四散逃开,霎那间,屋子里只剩下了晏榕一行人和那白面书生。
晏榕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那几个壮汉中便有一个指着他叫骂道。
“就是这小子,杀了三弟,大哥,你要替三弟做主!”
晏榕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见那人愤慨地指着自己,这才想起来前几日他在破庙中杀的那个胖子。
嚯,居然还有靠山呢。
“怎么,你们那天黑灯瞎火想抢劫杀人还有理了?”
一肚子火的晏榕正准备拿什么撒撒气,这帮人好死不死撞了上来。
他松了松筋骨,然后不着声色地把颜莺莺护在了身后,见那群人还不怕死地叫嚣,晏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回头交代凌风保护好颜莺莺,正准备大干一架时,那个白面书生却又一次拦住了自己,他大为不解地看向那书生,只听书生道
“莫冲动,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你跟他们都得进官府。”
晏榕道。
“那就等着他们来揍我?”
书生摇头。
“我有办法让他们不战而退。”
晏榕狐疑道。
“你?”
“公子且看便是。”
说着,他抬手轻轻一挥。然后便见那几个壮汉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齐飞出了门,再重重摔到地上,疼得嗷叫几声后边渐渐没了动静。
本来不屑一顾的晏榕立刻变了脸,他跟凌风双双抽出剑对准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
刚才那一招是苍平心法的第三招——无为。
这心法不是资质平平的习武之人能学会的,这个男子,绝对不是书生这么简单。
被二人用剑指着的男子倒是镇定自若,他甚至用指尖把晏榕的剑按了下去。
“公子不必紧张,我今日不过是偶然路过,我与你们素味平生,也无所图。”
“呵,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吗?”
后面的凌风厉声道。
男子似是猜到他俩不会相信,便将目光转向了已经被吓懵了的颜莺莺。
“姑娘你不用怕,这些人一会儿就会被送去官府衙门。”
谁知躲在晏榕身后的颜莺莺探出头看了一眼男子后,忽然捂头蹲下痛苦地哀嚎起来,她抓着自己两边的头发,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晏榕见状不对立马蹲下扶住了她,他紧张地问颜莺莺
“你怎么了?”
然而冷汗已经浸湿了颜莺莺的鬓发,她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断断续续叫着“公子”“公子”。
晏榕见她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只得一把横抱起她,冲向医馆。
颜莺莺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她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万幸的是医馆就在对面,到达医馆后颜莺莺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她脸上还是血色全无,好似下一秒就会晕过去,晏榕认识她这么久,哪见过这么脆弱的颜莺莺。放在以前,看到这么弱不禁风的颜莺莺他铁定拍手叫好了,可她偏偏失去了记忆,从那个性格古怪,诡计多端的妖女变成了一张白纸。
晏榕的心头有些复杂。
和大夫简单说了下颜莺莺的情况后,大夫推断她可能是脑袋受到过重击才会失忆。至于刚才怎么会头痛欲裂,兴许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她。
晏榕百思不得其解,她对自己跟凌风已经没了戒备心,要说刺激的话……难道是那个陌生男人?可他俩认识吗?
接踵而来的疑惑让晏榕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缓过来的颜莺莺终于开口了。
“那块玉……”
她一出声,晏榕立刻跑到了她跟前。
“头还痛吗?”
颜莺莺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接着刚才说道。
“不知为何,我一见到他腰间佩戴的那块玉牌,就头痛欲裂。”
晏榕跟凌风都没有带玉,那就只剩下那个男人了。
“你跟他认识?”
颜莺莺还是摇头。
“不认识,但那块玉牌我可能在哪里见过。”
晏榕见她说的斩钉截铁,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
说不定那个男人真是她的旧识,只是她不记得罢了。不过眼下也不便再多问,晏榕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去大夫那儿拿药了。
凌风见自家老大为了死敌跑前跑后,神色复杂地对晏榕说,
“教主,你干嘛这么细心地照顾她,让她失忆的不是我们,让她发病的也不是我们,你忘了她之前那一刀了吗?您能从贼徒那儿救她一命已经是不计前嫌,大发慈悲了,何必在这时候再为她浪费时间,不如飞书给明月宫,让明月宫的人把她接回去。”
正在核对药方的晏榕闻言抬起了头,他放下手头的活计,认真地看着凌风道。
“你还记得刚入教的时候,老教主怎么教导你们的吗?”
凌风一愣,然后他心虚地小声道。
“不可以乘人之危,不可以滥杀无辜,不可以是非不分。”
晏榕点头。
“颜莺莺虽与我争锋相对,但她从来没有暗算过我,我也不能在她武力尽失的时候加害于她,我要等她恢复后堂堂正正于她争个高低。”
见凌风还是撇着脸,晏榕走上前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
“我虽然不会违背大义,但这一路的保护多少也要收点好处,所以你没见我让她做我的婢女,天天伺候我吗?等她恢复了记忆,说不定自己就羞愧的没了心气呢。”
“我怎么觉得她会因为受气而更想杀了您呢?”
“咳……”
因为颜莺莺并无大碍,抓完药后他们便回到了客栈。
一进门三人就看到那个白面书生在坐在桌前,一看到他们几个,男人立刻跑上前关切地询问。
“姑娘你没事吧?”
颜莺莺对他仍心有余悸,所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一旁的晏榕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了,他直接指着男子腰间的玉佩问道。
“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男子皱眉不解。
“这是晋王府的物件,啊……忘了跟各位介绍自己了,在下乃晋王府的侍卫统领,姓严名秉之。”
难怪武艺高强,不过晏榕竟不知皇家的人何时也会招揽江湖人才了。
“所以你刚才才斩钉截铁地说官府的人会处理这些贼寇?”
“是,在下是奉晋王殿下之命前来讨灭山贼,方才让姑娘受惊了,是在下之过,在下在舒城有结交的名医,若姑娘身子还有哪里不适,在下可以带姑娘去他那儿就医。”
颜莺莺一见到他就想到方才自己痛不欲生的经历,哪还敢跟他走,她小声答了句。
“多谢公子好意。”
便不再开口,正好晏榕也不想再跟官家人打交道,跟严秉之稍微寒暄了几句后便借口离开。
一进房间,晏榕立马捂着胸口长舒了口气,他这人虽然在江湖中无所畏惧,但不想沾染官府的人,江湖厮杀多为帮派间的对垒,饶是那天正教联合围攻,也不过千余人,但官家就不同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但是两军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对决,还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然从古至今怎么会有那么多兵书。
晏榕这人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他在武学建树上称得上是奇才,但在谋略这一块一窍不通。
所以他压根不想跟严秉之多接触,生怕他一不小心就套了自己的话。
颜莺莺见他突然放松下来,还以为晏榕对刚才之事还心有余悸,便好意安慰他说。
“公子,我已经无碍了,您不用担心。”
被颜莺莺这么一说,晏榕才想起来还没给她煎药,他理所当然地把药往凌风手里一塞,然后拍着他的肩说。
“去煎药吧,我们先出去转转。”
没等凌风答应,他已经拉着颜莺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留下拿着几包药欲哭无泪的凌风。
造孽啊,堂堂魔教四使竟成了小厮。
晏榕说是带着颜莺莺出去逛逛,但一下楼,他就询问起掌柜有关晋王的事。
在他闭关前,这位王爷似乎名不见经传,他都没听过当今天子还有这么一个兄弟。
正擦着桌子的掌柜一听就有了兴致,他对晏榕说。
“晋王可不是皇上的兄弟,人家是异姓王。”
晏榕来了兴致,塞给颜莺莺一把瓜子后,他一手撑着柜台,打算听掌柜细细说来,掌柜瞧了眼两眼放光的晏榕,笑道
“您不是本地人吧?”
“自然不是,我是在江南做生意的,这次来舒城进点货。”
“那就不认得我们这位晋王倒也不奇怪了,他是去年皇帝亲封的异姓王。”
“本朝不是不封异姓王吗?除非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听说他救了那位的命。”
晏榕恍然大悟。
还能有什么功绩比救了皇帝的命更大呢?
“所以皇帝把这块封地赏了这位晋王?”
“是了,这儿是中原腹地,离皇城也近,这位爷那可是陛下心尖的人。”
晏榕听完,大致有了些思绪,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颜莺莺会对晋王府的玉牌有那么大反应,明月宫收徒只收落魄穷苦的孩子,应该不会收那些皇亲贵胄啊。
他上下看了眼一旁正专心磕瓜子的颜莺莺。
这女人应该不至于是什么公主,大小姐之类的吧……
晏榕还在思索颜莺莺是皇室的可能性,掌柜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晏榕跟前说
“不过……这位王爷着实古怪。”
“哦?”
“今天是晋王跟晋王妃的大喜之日,但这已经是第四位晋王妃了。”
“第四位?”
“前头那三位,据说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