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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了,陌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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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榕觉得自己今天怕不是花光了一辈子的运气,不然怎么一出关一下山就在山脚捡到了他那半死不活,跟他斗了五年,还差点把他腰子捅穿的恶毒女人。
那女人受了伤,衣衫褴褛,头发也乱作一团,躺在地上低低地痛吟着。
平日里,见惯了她浓妆艳抹,一身红裙,走路都能生风的样子,晏榕甚至一时都没认出。
直到那女人用他再耳熟不过的声音,蚊子叫一般呼道。
“请……救救我。”
他才隐隐发觉这女人就是他的死对头,那个让中原武林人士听到她的名字便咬牙切齿的妖女——颜莺莺。
不过他靠近时还不敢确定这人就真是颜莺莺。
因为颜莺莺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不会用这般清澈无害的眼神望着他,她只会恶狠狠地,用恨不得要把他碎尸万的地眼神瞪他。
晏榕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不是这妖女打探到了他闭关的地方,这会儿想这般骗他,然后趁机杀了他?
于是刹那间,他已经扼住了女人的脖子。如果真是颜莺莺,她应该已经一掌劈来亦或是从哪儿掏出暗器直冲他名门。
但这个女人没有,即便她已经被掐的脸色发紫,也不过是像只被扼住命脉的兔子般胡乱蹬着腿。
难道,他真认错了?这女人不过是长得跟颜莺莺差不多的普通民女。
于是他松开了女人,问道。
“你叫什么?”
受了惊的女人犹豫了好久,才胆战心惊地小声道。
“颜晚鸢。”
晏榕眼皮一跳。
这是颜莺莺的真名,晏榕秉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连颜莺莺的腰几尺几寸都知道,更别说她的真名了。
当年泰山一战,他还笑颜莺莺。
“你爹娘给你取了这么一个秀丽雅致的名字,你却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颜莺莺反呛他。
“你还叫惜文,却连四书五经都不识,莫说四书五经,你可知三字经?”
他俩不光动武,每次见面一番唇枪舌战也少不了。
颜莺莺的嘴跟她的刀剑一样锋利,然这会她变了个人似的,在他面前一副害怕惊惧的模样倒让晏榕不知如何是好了。
说到泰山一战……
晏榕忽然眼睛一眯,他还有一个能确认眼前人身份的方法。
接着,他便在女人的惊叫中,扯开了她的衣领。
那雪白的肩上赫然爬着一条可怖的伤疤。
是了,这就是那年在泰山上,他送给颜莺莺的礼物。
他一剑刺穿了颜莺莺的肩,当然,颜莺莺不是吃素的,她反手便捅在了晏榕腰上,差点把晏榕的腰子捅穿。
他记得那时自己咬着牙问她。
“颜莺莺,你是不是想让我绝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颜莺莺凑在他耳边阴恻恻回他。
“我要是想让你绝后,这匕首就应该再往下去些。”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嘴巴又毒的女人,现在居然像一朵风中小白花一样,任他宰割。
晏榕的嘴巴都要笑裂了。
被冒犯的颜莺莺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衣襟,然后低低哭了起来。
晏榕上下打量着此时弱不禁风的颜莺莺,想着是要把她杀了,还是带回去。
虽然他真的很想杀了这个女人,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要是这女人死在这里,维系了十年的正邪平衡便会被打破,最后他的魔教会变成颜莺莺的陪葬品。
自十年前明月宫的上任宫主带着无影剑法失踪后,明月宫的实力便大不如前,加之那会儿不知怎的,魔教教主——也就是晏榕那不负责任的老爹,也忽然说去云游什么,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交给了当时不过十岁的晏榕。邪教两派,一个群龙无首,一个掌教的是个奶娃娃,正派自然找准了时机群起而攻之。
眼见着正派各教已经快打到了家门口,明月宫与魔教只得暂时联手,这才勉强逼退了众教。
也就是这一战之后,正邪两边居然寻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明月宫与魔教元气大伤,但正派各教也并不是毫发无损。
只要明月宫与魔教的联盟一日不破,正派便对他们无法下手。
这一维持便是十年,然自从颜莺莺接手了明月宫后,她与晏榕的争斗便也自此开始,两人是三天一小战,一月一大战,打得最后两边众人竟是在战场上相互熟识了。
一年前他们约定泰山一战,输的那边要献出教内的一本武功绝学,本来这种约架不过是两人日常之事,他俩战后受伤也是常有的事,但那天偏巧两个人都下了重手,又不知是谁告的密,说失踪已久的无影剑法就藏在魔教,而魔教教主今日被明月宫主重伤。
晏榕虽已将罗刹掌练到了第八层,但他毕竟凡人身躯,失血过多后也无法一人抵御正派千人。
魔教宫门被破,他的四大护法带着他杀出重围,一路往北来到了燕山。
他被颜莺莺刺了一剑,本来以他的内功跟体质,加以疗养,十天半个月就能生龙活虎,但那时他为了抵御强敌,使了魔教的禁术,自损了八千,险些入魔。
无奈只得找个僻静的地方闭关一年。
而这燕山,便是最合适的地方。
他本想着一出关就将那日踏入他宫门的正派人士杀个片甲不留,岂料刚下山,便见到了如此模样的颜莺莺。
他不知道颜莺莺怎会变成这样,刚才摸了摸她的脉,居然是一点内力也没有了。
她失去了记忆,功力也散了。
他暗想:颜莺莺,你也有今天。
杀不了她,但他可以换着法折磨她,待她日后想起自己这段日子是如何在他晏教主面前低眉顺眼,以她孤傲的个性说不定自己就了结了。
只是眼前的颜莺莺哭得他心烦意乱,他不耐烦地吼了句。
“再哭就杀了你。”
颜莺莺被吓得立刻禁了声,只是那一抽一抽的肩膀还在昭示着她的害怕。
晏榕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他这张脸也是对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的,颜莺莺怎么见他跟见了鬼似的,一个美男子就算语气差了点,也不至于避之如蛇蝎吧?
这女人……真是变傻了也能气死他。
没什么耐心的晏教主把小白花似的颜莺莺扶了起来,然后对她说。
“我见你无依无靠,这深山野岭你一个弱女子万一碰到歹人就不好了,这样吧,本少爷就做一回善人,我要去往江南,你就在我身边当个婢女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吧,我呢,就护送你一路,保你安全。”
此话一出,颜莺莺更加警觉了,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晏榕的距离
“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就不劳公子了。”
说完,没等晏榕反应过来,她拔腿就跑。
晏榕鼻子都快被气歪了,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算了,随她去,要是不巧死在这山里,也算上天替他收了个大敌。
此时天色已晚,晏榕随便找了个破庙打算过了夜继续赶路。
他已经给四大护法发了讯号,他们这几天应该便会到指定的地方与自己汇合。
外面狂风呼啸,刺骨的寒风通过那几扇破门钻了进来,晏榕只得捂紧衣服尽可能靠近火堆。
就当他被冻得瑟瑟发抖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些许动静。
直听到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怒气地说道
“大哥,咱们走了一路了,找个地儿歇歇吧,我看前面有座破庙,要不我们去那儿先睡个一晚吧。”
接着一个稍微细些的声音接着说道。
“死胖子都怪你,没事抢什么官银,你没看到那箱子上印着官府钱局的字啊,害得大哥跟我们被官府追杀,现在只能住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就是,要是官府找上门来,你给大哥顶罪!”
“还好路上抓了个长得不错的娘们,卖了应该能有不少钱。”
外头叽叽喳喳,细碎的脚步声也逐渐靠近,晏榕屏息凝神,静待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于是当这行人推开破败的大门,风风火火闯进来时,就看到地上生着一堆火,火旁坐着面容姣好的男子。
眼尖的晏榕则一眼瞧见了后头被绑着正拼命挣扎的颜莺莺。
她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些“呜呜呜”的声音,眼中也满是惊恐地看着晏榕。
方才他一听什么“长得不错的娘们”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
那伙人看到晏榕后先是一愣,接着,绑着颜莺莺身形瘦削的男子对着晏榕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眼晏榕。
“这深山老林里,还能买一送一啊。”
晏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帮匪徒感情从抢钱变为抢人了啊。
觉得自己受辱的晏榕刚想出手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贼人,那边的颜莺莺却看准了瘦子放松警惕的一瞬间重重踩了他一脚。
瘦子疼得嗷嗷直叫,颜莺莺也乘势想逃走。可对方毕竟是好几个壮汉,瘦子松了手,一旁的胖子见状就想控制住颜莺莺。
晏榕瞧势头不对,忙一掌向胖子劈去,掌风刮起了地上的干草,模糊了其他人的视线,而倒霉的胖子,手还没碰到颜莺莺,就被一掌毙命,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他双眼怒睁,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伴随着颜莺莺的惊叫声,原本气焰嚣张的劫匪们顿时作鸟兽散。
看着他们屁滚尿流地跑了,晏榕得意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他闭关一年,不光是恢复伤势,还将罗刹掌练到了第九层。
可以说当今武林能跟他一决高下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走过去嫌恶地把胖子踢远了些,然后把蹲在地上的颜莺莺扶了起来,她被突然的变故吓坏了,脸色还是一片惨白。不过到底是明月宫宫主,颜莺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先前是我误会了公子,给公子道个不是。”
颜莺莺给自己道谢还怪稀奇的,晏榕觉得有趣。
“先前我就觉得你眼熟,所以才冒犯地拉开你的衣领想确认身份,只是当时我刚被人偷走了身上的盘缠,。”
果然,他这么一说,什么也记不得的颜莺莺带着疑惑跟好奇地看向了他。
“你……你认识我?”
“你对晏榕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晏……榕?”
颜莺莺细细咀嚼这二字,一些模糊的记忆从她脑中略过,只是不一会儿,她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晏榕眼疾手快扶住了摇摇晃晃的颜莺莺,接着假意关心道。
“莺莺,你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吗?小时候我还带着你一起爬树,你脖子下面那道疤就是当时从树上摔下来划到的,为这我还被我娘罚跪了一晚上。”
他语气中的熟稔和关切让颜莺莺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颜莺莺是她的小名,她苏醒后也从未向别人提起过,这晏榕还知晓她的小名,看来当真与她是旧识。
见颜莺莺放下戒备,晏榕趁热打铁。
“莺莺,你可能记不得了,我是武林中人,这次去江南是为了参加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只是这次途中杀了人,我们只能低调些,不如还是按着我之前说的,你扮作我的婢女,我们先一同进城,再做打算。”
颜莺莺经过这次,也是心有余悸,一个貌美的女子孤身一人确实危险,在思考了片刻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