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荷尔蒙》伊白渡

3、第三章

　　尹南姝手指一动发过去一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一路小跑到一楼的茶水间，只用了一分钟。

　　茶水间是半开放式的，一侧靠墙处是L型的琉璃台，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简约的白色大理石长桌，周围环绕着几把高脚椅。
　　时泽翊正坐在椅子上拆泡面包装，外面夜深人静，屋里唯独开了他头顶上的几盏昏黄的射灯，尹南姝顿时有种幽会的感觉。

　　“怎么样，快不快。”尹南姝从时泽翊身后绕过坐在了他左手边，语气似邀功。

　　时泽翊不紧不慢地撕开调料包倒进去，神色平淡地说：“那是因为你知道来晚了的后果。”

　　尹南姝暗自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另一桶泡面：“诶，等忙完这阵子你一定得带我去吃顿好的。”

　　“说的跟我亏待过你一样，而且这可是便利店里最贵的泡面。”

　　“再贵也只是泡面啊，我要吃日料。”

　　“我看你长得像日料。”
　　说罢，时泽翊一手拿一桶泡面到饮水机前接热水，身后的尹南姝也跟过来拧了一下他大臂上的肉。

　　“大哥，这可是一百度的水，我手要是被烫伤可没人给你压面条了。”

　　“确实，所以应该把你的嘴烫伤，这样就没影响了。”

　　“你确定没影响？”时泽翊掀起眼皮，两道深深的褶皱略显倦怠感，这附近更加昏暗，他的上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墨色的瞳孔不带一丝光点。

　　尹南姝盯着这双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些什么东西，期待或者暗示之类的，最后她舔了一下嘴唇，准备迎接脑海中想象的画面。

　　不料，时泽翊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端着两桶泡面往桌子的方向走去：“看来你也没什么自知之明啊。”

　　“啊？”看着离开的时泽翊，尹南姝下意识发出一声。

　　“你可是话痨晚期，每次问东问西的时候我稍微敷衍只回答几个字你都会生气，要是我真用不了嘴了，第一个受不了的人肯定是你。”

　　“......”尹南姝沉默地走回去，坐到原来的椅子上，情绪明显淡了点，“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我可以语音跟别人聊天啊，或者打视频，怎么都行，离了你不能活了还？”

　　时泽翊把其中一桶泡面往尹南姝手边推了推，说道：“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尹南姝懒得再跟他计较，低头去接泡面：“我要吃你那个。”

　　“不行，我这个带辣味，你那个是菌汤的，养胃。”

　　“诶——”尹南姝长叹一声，俯身将额头贴在桌子上，困倦渐渐袭来，但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你就会欺负我，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而一旁的时泽翊趁等泡面的时间开了把游戏，对尹南姝似呓语的牢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靠了一会儿的尹南姝觉得有点硌得慌，于是伸手一捞，把时泽翊的胳膊拉过来垫在了下面。
　　“啧，我这是排位赛。”

　　“谁理你。”

　　时泽翊低眼望着霸占自己一只手的尹南姝，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片刻后他熄灭手机屏幕，用另一只手掀开泡面桶的盖子，拿叉子搅拌了下里面的面。

　　浓烈的香气一下子在屋内蔓延开，闻得尹南姝瞬间提起身来，她放开时泽翊的手臂，抢过他手里的叉子，捞起一口面随便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

　　“嘶，面还没泡软呢。”

　　“哎呀，管他呢，我都快饿死了。”尹南姝鼓着脸颊，声音含糊不清地说。

　　“......”

　　尹南姝吃得着急，但总有几缕头发跑下来碍事，捋了几次后实在没耐心了，于是她把手腕上的头绳晾在时泽翊眼前。
　　“帮我扎个头。”

　　时泽翊毫无怨言地取下头绳，站到她身后，双手贴在耳侧往后一拢，一个低马尾初具雏形，接着他又开始梳理头顶处不平整的地方。

　　陡然，屋内的灯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周围一下通明起来，两人同步抬头，就看到李箐尴尬地站在门口。

　　“额......不好意思，我来泡杯咖啡。”李箐捧着马克杯，在两人的注视下走进来，“没事，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别误会，我们只是在吃饭。”尹南姝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下休息一会儿再走。”

　　李箐接完水边走过来边打趣地说：“你忍心让我当电灯泡啊。”

　　尹南姝也开玩笑说：“反正现在这屋够亮了，不缺你一个。”

　　“哈哈哈。”

　　“李箐。”时泽翊松开绑完的头发，突兀地插进两人的对话。

　　“啊？”

　　“一会儿咱们还得修改一下新的那部分。”

　　“什么？还改？不是都通过了吗？”

　　“今天下午我跟特效师讨论了一下，发现有些细节处理得还不到位。”

　　“我天——这马上就要来验收进度了，再改的话时间肯定不够。”

　　“所以我这不是今晚没走吗，再多熬熬，赶完进度是没问题的。”

　　李箐瞬间像是被榨干了一样，有气无力地说：“OK，行，没问题。”接着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外走，“南姝，拜拜，我去肝了。”

　　“加油！”尹南姝说。

　　“我也先走了。”时泽翊单手托起桌上的泡面说。

　　“嗯？你不吃完再走啊。”

　　“赶时间。”

　　“......”尹南姝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落空的感觉。

　　之后的几天所有人都吊着一口仙气，熬到了验收的那天。

　　这天下午，工作室里明显比平时少了些人，大部分都去了会议室。
　　一间不算大的房间几乎被正中间一张大长桌占满了，而桌子周围座无空席，除此之外只要有能坐下人的地方都被塞了一把椅子。

　　导演万梁坐在长桌的最头上，面前摆着两台电脑，另一头悬挂着一张投影幕布，上面正播放着《金纹战》。
　　屋里的窗帘和灯都关着，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仰头看向幕布。

　　正播到一段打戏，万梁忽然按下暂停键，幕布上的画面定格。

　　“这里，线条太粗糙了，怎么回事，给的时间不够吗？”

　　人堆里冒出苏琳的声音：“收到，我再返工。”

　　万梁又点了一下键盘，画面继续动起来，他眼睛都不眨地直直盯着电脑，只有眼球随着动作四处游动。
　　“嘶......这段的动作是不是还能再流畅点，还有挥剑这里，打戏要的就是流畅度，这样观众看得才过瘾，再改改吧。”

　　果然多一双眼睛就多了一个发现问题的机会，导演刚说完，坐在角落里的时泽翊也察觉到了，回道：“明白。”
　　然后他按动笔想在笔记本上写点东西却发现写不出来字。
　　刚才走得急，没发现拿了支没油的笔。

　　时泽翊瞟了眼坐在旁边的尹南姝，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幕布，眼里不断闪过细碎的光，大腿上笔记本摊开，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重新看向前，同时一只手伸向旁边。
　　尹南姝注意到后一低头，一只掌心摊开的大手正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关节凸出的线条十分好看，食指和中指时不时还勾两下。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开会呢，等会再说。”

　　也许是时泽翊看得过于投入，说完后他并没有反应，而尹南姝却把这当成了不容抗力的沉默。
　　她动作很轻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看到大家都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后，终于抬起了靠近时泽翊那边的胳膊，把一只手贴向他的手，掌心相覆的同时她又将五指插进对方的指缝中，紧紧握住。

　　片刻后，尹南姝感觉头顶有一道目光投下来，她一扭头对上了时泽翊疑惑的眼睛。
　　难得看到时泽翊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像吃了苦瓜，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尹南姝比他还懵。
　　弄疼他了？

　　想到这尹南姝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没想到迎来的是对方趁机彻底挣脱了自己。

　　时泽翊将手指从尹南姝指间抽出来，紧接着去拿她另一只手里的笔。

　　尹南姝两手瞬间都空了。
　　她思绪停滞好几秒，刚才握着时泽翊的手还维持着被他扯开的状态，良久之后她才收回来，指腹来回摩挲着掌心，他的温度早已荡然无存。

　　会议的后半段尹南姝感觉浑身飘飘然的，万梁说的每句话她都在听，却没有一句是过脑子的。
　　结束后，大家排着不成形的队挨个挤出去，尹南姝在时泽翊身后慢慢挪着步子，她仰望着他的后脑，“时泽翊”三个字就在嘴边呼之欲出，突然这时——

　　“泽翊，你留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美绽老板徐诚寒扯着嗓子说。

　　时泽翊转身，逆着人群往回走：“老板，什么事。”

　　尹南姝眼睁睁看着时泽翊略过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巴只能闭上。
　　顿时，一股不甘涌来。
　　她感觉如果不趁现在脑子一热，等到以后她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尹南姝在会议室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但并没有等到时泽翊出来，她企图竖着耳朵听里面谈话的内容，但又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过于愚蠢。
　　最终也只能回去，苏琳看到她一副恹恹的样子，问：“要修稿的人是我，你怎么一张苦瓜脸啊。”

　　“没有啊，我这是最近熬夜熬多了。”尹南姝立马换了副表情，变得跟平时一样。

　　“那就今晚准时下班，跟你家那位吃个饭，看个电影，压个马路，好好放松一下。”

　　“这么老土的约会方式你跟谁学的。”尹南姝吐槽道。

　　“啧，我一共就谈过一次恋爱，当然没什么经验。”说完苏琳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可以八卦的地方，于是靠近尹南姝耳边，“要不你分享下，你俩平时约会都干嘛，我也学习一下，省得以后谈恋爱了被对方嘲没新意。”

　　“我们......”

　　约会？
　　尹南姝终于在此刻发现，她跟时泽翊已经很久没有以约会的名义做过什么事情了。
　　最可怕的是，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都有点不确定。

　　也许是从他们刚工作开始，那时他们刚从同一所学校研究生毕业，毕业之后立马找到了工作，他们也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
　　都说同居是促进情侣关系的好机会，但当时他们已经在一起六年了，该做的都做过了，比起更进一步，他们更多的是柴米油盐。
　　这是之前他们都没察觉到的，自从住在一起后，他们不得已要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去规划各种生活琐事。

　　买菜、做饭、洗衣服、交水电费......

　　而另一部分，当然是投入到工作当中。
　　看上去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黏在一起，但冥冥之中他们正在越来越偏离。

　　无论是这次，还是上次在茶水间，以及下雨的那晚。
　　存在想和时泽翊做亲密之事的想法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她对待这种事情的心态有了变化。

　　放在之前，和时泽翊刚在一起的那几年，每次冒出类似的小心思的时候都会心跳加快，面红耳赤，对于热恋期的她来说这些都可归为青春悸动的美好，是幸福的。
　　而现在呢，当她想要吻他，想和他牵手时，得到的却是无地自容。
　　她会因为产生这种想法而陷入窘态。

　　但再细想一下，好像心跳依旧，期待也是如初，她没有变，只不过对象变了。
　　而那些难堪的窘态可能就是来自于此。

　　时泽翊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回应她的心跳和期待，也许是刚好反应迟钝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还是说疲于这种事情了。
　　总之，尹南姝可以感受到，她和时泽翊之间正慢慢挤进来一些看不见猜不透的东西。

　　突然，尹南姝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得一篇文章，也许可以解释这些？
　　大致意思是恋爱中的人会分泌很多爱情的激素，但激素维持在最高水平的时间最多只能维持四年。
　　所以，也许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爱你一辈子。
　　而她和时泽翊呢......

　　想到这，尹南姝猛然回神，慌乱地抹去以上所有的胡思乱想，心里觉得自己想象力真丰富。

　　“喂，想什么呢？”苏琳见尹南姝迟迟不说话，开口提醒她。

　　“我在想你问我的问题啊。”

　　“这还用想着久啊。”

　　“那当然，我俩约会这么多次，我得考虑考虑从哪开始说。”

　　“......我还是乖乖闭嘴吧，真是有够给自己添堵的。”
　　苏琳转身回去，而尹南姝呆那怎么也笑不出来。

　　很快到了下班的时间点，一直关注着楼梯口那边动向的尹南姝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聊什么能这么久？

　　尹南姝心底一股无名的烦躁翻动着，她收拾了一下决定到门口守着等。

　　“能准时下班真好啊。”看到尹南姝起身的苏琳哀嚎着。

　　尹南姝挤出个笑容说：“想开点，至少今晚不用通宵了。”

　　“就当你是在安慰我吧。”

　　尹南姝站在平时时泽翊等她习惯待的地方，这一等就等到了夜幕降临。
　　看着没有回复的聊天对话框的尹南姝恨不得一个电话直接打过去，但又害怕他们还没结束。

　　突然，尹南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近乎慌张的姿态点开手机。

　　【你怎么还没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