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疑是故人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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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宋国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外面的世界寒意冷冽却又恬淡安谧。
午后,我站在使馆东院的屋檐下瞧着漫天风雪出神。回想昨天觐见郑元时的情景，心下仍不免惴惴。
说起来，我以为自己还算了解他，但我却忘了，我所认识的始终是他相对温柔和虚弱或者说是装出来温柔虚弱的一面。
而昨天见到的，那个坐在金黄色巨大的龙椅中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眼神像鹰鹫一样锐利的人，却让人想起来就不寒而栗----这不禁让人怀疑，我们这次恐怕来错了，怎么总有点与虎谋皮的意思！
易然从后面为我披了件大红羽绉的白狐狸皮斗篷，晏晏笑道：“怎么？现在才后悔跟着我来？还是信不过我的化装术呢？”
我摇摇头，其实之前铜镜中的女子，我连自己也不认识。但想也知道,人的气质是不可能一夕之间改变的。我可以确定，郑元在见到我时眼光停留的那几秒时间里，有狐疑掠过.
易然自己也披了件狐狸毛大氅，摸摸我的头道：“你在这里担心也没用，本来一开始你就想的太过简单，不过你放心，我自有主张！现在我们出去逛逛，你不是说从来没好好看过京城吗？”
“可是还在下雪啊！”我嘟囔道。
易然笑笑，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往外走。我只好忙不迭的把斗篷上连着的帽子扯上来遮住头。
虽然还在下雪，街上却仍然很热闹。不断与撑着油纸伞匆匆前行的人擦肩而过。
大概因为忽然降温的关系，街道两旁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和面店之类都挤满了人，连大部分成衣店里都忙的不可开交。
一路上被易然牵着尽往人多的地方钻。吃吃，停停，看看， -----硬是在大冷天里把我累出了汗，这哪里象在逛街啊?
我正想抱怨一下，却被他一把拉进个黑呼呼的小店,还回身关上了门。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阴森冷气，我忙定睛一看-----进的居然是家棺材铺。店里各色大小的棺材，花圈，冥币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的很是诡异。
我定住脚步，不肯再往前走，探询的看向易然，却见他一脸凝重的从门缝往外看。
“怎么了？”我忙问。
易然也不说话，仔细看了会儿，才匆匆给了棺材铺老板一锭银子，交代他当没见过我们，然后寻了后门出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
我心知一定有事，只好紧紧跟着看上去熟门熟路的易然七弯八拐。
最后终于来到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门前。院落很小，外观很是陈旧，门前的石板上居然还长满了青苔。
易然在破旧的木门上叩了三下，两长一短。不久就听见里面有脚步声接近。
开门的瞬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的合不拢嘴。
那个站在对面一脸清秀的孕妇分明是，分明是-----那不是很久没见的小月吗？
小月看见我奇怪的表情，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转头却对着易然热情的公子长公子短的将我们让进院子。
一进院子却是别有洞天，一幅清雅干净的景象。
我狐疑的看着他们两个，小月成熟了不少,易然倒还是他平常的样子。只是低声和小月说了几句我听不太明白的家常话。
勉强控制住激动，等来到前厅坐下，小月出门砌茶的工夫，我忙拉着易然问：“怎么回事？这是哪里？你们如何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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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然木着一张脸，站起来自顾自的解下狐狸毛大氅，抖了抖上面积着的雪，又向我伸手道：“你也解下来吧，别让雪化了！”
我一愣，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只好也起身解下斗篷，抖了抖递给他。
易然接过去，转身走向椅子后面。我回头一看，墙角有个专门用来挂衣服的梨木架子，看他不慌不忙的将斗篷挂好，还顺手拍了拍有些皱的地方，一副居家男人的风范。我下巴差点掉地上，这么一拖，小月已经端着茶进来了。
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了谢，默默的双手端起一杯茶捂着。
感觉小月坐在对面一直打量我，没敢和她对视，怕按耐不住和她相认了，容易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易然终于弄好他的斗篷，刚坐下就指着我对小月飞来一句：“程夫人，这是贱内！”
我一愣，无语！= =#
还好嘴里没有茶水，不然恐怕会呛到，往对面看了一眼，大概因为是对着小月的缘故，我这个‘贱内’有点脸红！
小月也是微微一惊，不过却马上站起来向我行了一个万福道：“见过恩公夫人！”
我也忙起身还礼：“小月---啊，不，程夫人，你好！”心里却在嘀咕：什么？恩公？
果然一心不能二用。抬眼看见两人都奇怪的看着我。
“怎么了？”
“你怎么叫他小月？”易然问。
我一惊，只好装无知：“不是刚才你告诉我的吗？”
“我？没有啊！”易然转头看看小月：“而且，她不叫小月啊！”
小月一动不动，有些呆呆的道：“那是我在当丫头时用的名字，----现在，现在只有我夫君知道这个名字了！”
懊恼，我怎么忘了这一层。在别人家做丫头是不能用本名的。她本来叫什么来着？好象没印象。
不知该怎么解释，尴尬和紧张在空气中流动着！
小月慢慢开始发抖：“你究竟是谁？”
“我----”
求助的看向易然，他却一脑们问号，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要相认吗？还是胡诌？想来‘小月’这个名字恐怕从偷偷帮我出逃开始就成的禁忌，所以她才会如此紧张吧！
我一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谎话来骗过去，只好胡编道：“无意中听人说的-----啊，好象我们见过面，我听见有人叫你小月来着！”
小月明显不信，反而更紧张，脸憋的通红。
我忙又解释：“那个---在哪里是谁叫你来着----？程，程知凡？”
刚说完,嗖的一下，小月站起来，一手扶着椅子抖的更厉害，半饷，她看向易然软软的喊了声：“恩公----”，然后，就好象看电影里的慢镜头，眼睁睁看见小月向后倒。
我象兔子一样蹦过去想扶住她，但她原本就比我高大，又有了身孕，压的我也往后倒，幸好易然跑过来，将我们都扶住了。
脑子有些发懵：她怎么就晕倒了？
易然抱着小月走进了里屋，轻轻放在一张床上，说了句：“我去请大夫！”就没了踪影。
我不知所措的坐在床头看小月，见她秀丽的眉头揪在一起，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好多汗，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不自然的纽动着。。。。
看上去很危险样子，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绢帮她拭去汗水，又想到好象可以掐人中，于是掐了掐，没有反应，揉揉太阳穴，还是没反应，反过去又一直掐人中。好不容易，居然慢慢睁开了眼睛，但呼吸还是很短，表情很痛苦。我在她耳边直叫：“小月小月，你怎么了？”
小月气喘吁吁的，却还是那句话：“你---你究竟是谁？”
看她急的那个样子，我也顾不了太多，只好道：“小月，我是小微啊！”
“什么？”小月猛的坐起来瞪着我：“可是-----啊---！”
小月忽然一声掺叫，倒了下去。我吓的猛摇她：“小月，你怎么了？”
“我---我---小微---孩—孩子----”小月大口大口的吸气，语不成句。
我只觉得忽然全身冰凉，她说孩子，难道—--难道要生了？
我忙去掀她下身的被子，赫然看见一滩水。呆楞的看着，这是羊水吗？这就是传说中的羊水？
这是什么状况？我冲小月喊：“小月，有水啊？怎么回事？是---是要生了吗？”
没有回答，只有小月痛苦的喊叫直冲耳膜。我一看，小月已经疼的脸都变形了。
看来真的要生了，我拼命对自己说：“冷静冷静！现在应该找稳婆吧？对！找稳婆！”
想到这里，我拔腿就往外跑，却听见小月凄厉的喊叫：“不要走啊，不---不要丢下我！”我忙又回去安慰道：“我不是丢下你，是去找稳婆啊！”
“不---不---别走！啊-------！”小月又是一声惨叫，拼命摇头，疼的汗水泪水糊了满脸，手却紧紧抓住我，捏的我骨头快断了。
“好---我不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也象在惨叫。
“不过小月，你先放开我，得先想办法啊！”我拼命去掰被小月捏的已经死血的手，再这样下去，我的手会废了的。
小月好象已经有些意识模糊，只能听见她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声。
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难道我来接生？易然怎么还没回来？
好不容易摆脱小月，我撮着手,认真，很认真的想该怎么办？
仿佛看过类似的科普教育，但当时好象觉得害怕？恶心？不好意思？----反正没仔细看。
电视剧里有的，好象是要剪刀和烧水。。。。还要什么？
顾不了那么多，看见小月厚厚的棉裤已经浸满滑滑腻腻的羊水，也许应该先将它脱掉。
耳中不绝于耳的小月的惨叫，让我紧张的有些抓不住，扒拉半天，好不容易都脱了下来。忽然眼角看见有白影，原来易然拉了个老态龙钟的大夫雕像一样的站在门外，二人都张着嘴简直可以放下个大鸡蛋。
“啊！大夫来了！快来快来！”我像看见天神下凡,忙叫着跑过去。
却见那老头边摆手边后退，口中连连道：“不不，老夫不会接生！”
“可你是大夫啊！”我一双湿腻腻的手想要去抓他，他忙闪身往外逃：“老夫真的不会，你另请高名吧！”
“那—那你应该认识稳婆吧？帮我们找个好吗？”我追出院子道。
“老夫不认识什么稳婆，不过，老夫会尽力的！”说完，老头火烧屁股似的溜了。
转身，小月还在惨叫。易然站在客厅门口，还在呆呆的看我。
踩着满地的积雪，凌厉的寒风吹得我清醒了些。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冲易然大手一挥：“稳婆来之前我们不能就这样呆着，你对这里熟悉，快去多多的烧点开水，还有找到剪刀，还有----找些干净的棉布和木盆什么的-----”我想了想，又道： “还有火，哦，不对，要蜡烛！不，消毒还是酒精好，烈酒，要烈酒！”
不知道有没有遗漏什么，看来也只能先这样。
走上去拉拉易然，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呐呐的说：“这？是要生孩子吗？”
“是！是！”我猛推他：“快去准备我刚才说的东西！”
小月凄厉的叫声好象在召唤我。
守着小月，她的声音已经喊哑了，我急得不住在门口张望。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小月已经恹恹一息。口中一直在含糊不清的叫：“救我---小微--救我！”
看见易然弄的脸上身上黑糊糊的，象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开水烧了一壶又一壶，稳婆却还是没来。
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人命了!
也许，真的只有我来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转身象壮士一样走进地狱似的卧室。
门关好，脱掉外套，剪刀消了毒，热水准备好，然后该干什么？
把小月双腿撑起来，羊水中已经混有血水，流了满床，看的我几次差点吐出来。
“小月，深呼吸，深呼吸然后用力！”我在小月耳边喊，可她看上去，根本一点力气都没了。
应该要增加能量啊，可古代又没有巧可力，只好跑去叫门外的易然：“快准备浓浓的糖水，还有盐水！”
易然很迅速，很快就端了两碗过来。
接过，关上门，我开始猛灌小月，小月虚弱的摇头，表示现在喝不下去。
“不行，你必须喝，喝了才有力气啊！”
我不管，还是猛灌，小月也许出于本能，努力配合着喝完，慢慢的，惨叫声又变的高亢。
“深呼吸---一，二，三-----用力！用力！！！”小月随着我的口令调整好呼吸后，镇静了些。
不知道时间是怎样流逝，反正慢慢的，我居然看见了一个血糊糊的小脑袋，接着是肩膀，肚子,小手小脚,再接着，哗啦一下，出来了好多东西，羊水，血水，还有个肉呼呼的，大概是胎盘一类的东西。
“生了---生了---！”我高兴的大叫，不知道是在冲小月还是冲自己。
在震惊中，抖抖索索的拿剪刀剪了连在小孩肚脐上肠子一样的东西，好不容易才打了个结.
开始打量小孩，小孩看上去邹巴巴的,一点点大，又瘦又丑.这一看，才忽然发现小孩到现在还没发出一点声音，揉揉他胸口，没动静，忙又开始在脑子中搜索电视上遇到这样情况应该怎样，想来想去，好象要打小孩，于是抓住小孩的脚倒提着，在小孩背上拍了几下，只听见一声细细的咳嗽，响亮稚嫩的哭声蓦的充满整个屋子。
松了一口气，我喜极而泣，激动的用易然准备好的白布包好小孩，去给小月看：“小月，小月,你看，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耶！”
小月头发湿嗒嗒的,脸有些走型，却还是虚弱的笑笑，却没多看几眼，就昏了过去。我忙一探鼻息，呼吸均匀，看来是太累了.
易然在外面喊：“怎么了？”
“没什么，一切都好，她只是睡着了！你知道王家吧？小月的丈夫是那里的帐房，你快去通知他！”
“好！”易然不多言，走了。
小孩软的好象没有骨头，脑袋甩来甩去的,手脚又爱卷在一起,小心翼翼花了好多时间才为他洗好澡，包好放在小月旁边.又在旁边的柜子找来干净的被子想给小月换，可是我也累的有些虚脱，实在没力气搬都那么重一个人，只好等易然他们回来.。
结果，我是在半夜醒来的，旁边是易然宽阔的胸膛。
“你醒了？”易然哑着嗓子问，
“恩，我们在那里？”我的嗓子也哑了。
“在使馆！”
“啊？”我忙想起身，被易然按住。
“不要紧，他们不知道我过来了！”
“我怎么会---？”
易然笑道：“我们回来时你倒在地上，吓我一跳，结果原来是睡着了！”
“怎么样了？”
“母子平安，但因为是早产，小孩只有四斤多！”
“都是我的错！”
“怎么会，是你救了她们啊！呵呵，不过真想不到你还有做稳婆的潜力啊？”
我擂了他胸口一下，吞吞吐吐的道：“那个,易然,我---我有件事求你，你能不能答应我？”
“什么事？”
“我---我们不要小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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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
“不要，生小孩太恐怖了！疼的要命的呀!”
“我不会让你疼的,而且---而且前面部分很美好啊！”
“什么前面部分？”我问.
易然忽然压过来：“就是这一部分啊！”
我哭！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疑是故人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