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一阵风（修改中）》小鲤鱼

19、完美的谢幕(1)

　　小月折来一大枝桃花，我拣其中攒了一朵半开、一朵含苞和一张嫩叶的小花枝插进左鬓的头发里，其它的吩咐春桃找个素净的花瓶供上。
　　这时丫头们也都看出异样，开始围上来嘻嘻哈哈的玩笑，马屁拍得咣咣响，反倒弄得我乱不好意思。
　　小月在我对面退开几步，眯着眼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很满意的点头道：“原来小姐是个中高手呢，我费了半天劲被你一小枝桃花比下去了！”
　　我啐道：“就你贫嘴，快走吧！”
　　说什么高手，从很久以前我就不知道打扮为何物。

　　李公子派来叫银连的丫头在前面引路。‘黎园’位于俯东南，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园子，因我的院子在南面，所以要去‘黎园’竟要穿过小半个府邸。
　　和小月一路袅袅婷婷的穿过花园、游廊，收到了很高的回头率。难免心中暗自高兴，当美女的滋味当然应该不错。
　　经过一处不知名的阁楼时意外的看见承宣，小家伙正满脸委屈的一脚跨出门坎，忽然见到我们走来就楞在那里了。我见他僵着保持那一脚门外一脚门内的POS，不禁大乐，一不小心就又把他当亨氏宝宝了，飞一般的跑过去抱住他，在额头上狠狠波了一个。
　　小月在后面乐得不停咯咯笑。
　　我和承宣的没规矩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让府里很多人看不下去。娘苦口婆心训斥劝导好多次了，无奈我们俩魔王却一直虚心受教，坚决不改，娘无法，也只能两眼一抹黑当没看见。
　　怀里承宣扭动着想挣脱我的桎梏，但可能女孩子发育比较早的原因，虽然我因先天不足而比一般同龄人显得单薄，但在身高上和承宣比却占了优势，所以他竟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掰开我的手。
　　“你怎么弄成这个摸样？”他臭着张脸打量我，最近因为我窜得比他高，他又有意见了。
　　我得意道：“这是什么话，本姑娘就不能打扮打扮了？”
　　“你这是打扮？我还以为见鬼了呢！”他一脸夸张的表情。
　　“喂……”我差点没晕倒，冷水不是这么泼的吧？正想给他一记黯然销魂掌，银连及时说话解救了他：“三小姐，公子已经在等了。”
　　犹豫了一下，但我没有迟到的习惯，只好赏承宣一个暴栗道：“回来跟你算帐！”转身走了。

　　到黎园的时候，李公子竟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见到我后惊诧莫明。我很理解他为何这个表情，从来素面朝天还一直懒懒对他的我今天忽然盛装赴约，应该会让他有奇怪的联想吧。
　　我袅袅娜娜的向他一福，算是打招呼，因为不记得他叫李严还是李渊的，没敢贸然开口。
　　“小姐这边请，李严为你带路！”他恢复神色，自报姓名，客气的引我进园。
　　这园里我还不曾来过，不知是不是向客人炫耀的意思，放眼看去桃李荫荫春色吵闹，掩映其中的亭台楼阁也都很是精美大气，脚下小道逶迤着穿行其中。倒把我那小小的院子远远比下去了。
　　正值斜阳将沉，奋力释放出最后最灿烂的光芒，一时暖风骤起，吹得花瓣漫天飞舞，又缓缓飘落。如此美景我也不禁心湖荡漾，这里还真是风花雪月的好地方呢。伸手拾起肩上飘落的雪白花瓣放进嘴里咀嚼，竟是苦涩滋味。李严微笑着看我奇怪的举动，我也回之以微笑。

　　宴席设在翼然于九曲池上的醉风亭，虽说是亭，却很是宽敞足有十几平米，看样子本就是用来设宴待客的。
　　沿九曲池边都是些高大的柳树 ，正值赏柳好季节，丰茂柔软的柳枝随风飘忽摇曳，荡皱了一池春水。虽然天色还未暗下来，亭檐周围挂满的白纱灯笼却都已经点亮了。
　　进得亭来，见背水面中央有一上座，旁边两排矮几整齐排开。几上皆空空如也。
　　公子哥们正三三两两靠在亭边底声说话，年龄从十四五岁到二十几岁不等，看在眼里，倒都是些玉人儿。

　　“三小姐到！”银连喊完话，他们都忙转身和我打招呼，乍一见我的形象，都一色和刚才李严的神情相同，随即七嘴八舌都上来厮见。良久才落座，我在中央首位，小月站在我旁边，右面依次是薛宁、田梦欢、林力……之后的我就记不住了。左首是李严、张翼、庞育龙、还有姜什么的……名字也没记不住，与其说我记性不好，倒不如说他们的自我介绍太复杂：姓、名、字、号、家事、身份、背景……我数了数，居然有十七个人，能一下记住我就是天才了。
　　一时找不到话题，大家都正襟危坐。
　　“可以上菜了吗？”我打破沉默问道。
　　“啊，是！”李严忙向亭外招招手，早等在那里的丫头婆子们便鱼贯而入，在每张几上摆了两盘凉菜、三盘小炒、一碗汤、一壶酒、一双景泰蓝的筷子和一只夜光杯。
　　我见这些小菜甚是鲜艳精致，材料虽很平常，不过就是白菜、豆腐、肉丝之类，扑鼻的香味却让人不敢小觑，看来花了不少心思。
　　“这是在下无意中收罗的厨子做的几样小菜，三小姐尝尝看可能入你的眼？”长得很阴柔叫田梦欢的人探身侧头向我说道，言下却很是得意，说完还蔑了全场一眼。
　　“恩，外观已不俗，内里一定还有乾坤，那就不客气了！”因深知我若不动筷子，他们也决不会动的，便慢悠悠的夹了块雪白晶莹的豆腐放进嘴里品尝，只觉得入口即化，鲜香盈颊。
　　“咦？这豆腐……仿佛有火腿味？”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道是小厨新创的拿手菜，是将豆腐嵌在劈成两半挖了洞的火腿里，再扎好上火蒸熟……”田梦欢忙着向我解释.
　　我听他说的做法有些熟悉，仔细一回忆，才想起《射雕》里黄蓉曾经为洪七公做过这道菜，不禁惊呼出口：“啊，二十四桥明月夜？”
　　众人一楞，不明所以。
　　“黄蓉有兰花拂穴手的功夫，才做出这道菜，怎么你家厨子也会武功么？”我好奇的问田梦欢。
　　“武功？这我倒不清楚，小姐可是曾吃过这道菜？”田梦欢表情有些受挫，大概他原本想买弄一番的，我却已经听到有人窃窃在笑了。
　　“我看小姐不仅吃过，还很熟悉呢！你说什么新创，原来是拿到这里来骗人的！”田梦欢对面的庞育龙阴阳怪气的道。
　　“还好小姐火眼金睛，没被他糊弄过去！”最下首一个不记得名字的路人甲接口说道。
　　什么火眼金睛，我又不是孙悟空。
　　看田梦欢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办的窘样，我有些不忍，便解释道：“我也是在书上见过，只怕是巧合，刚才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就是这道菜的名字了。”
　　只听满堂唏嘘之声，李严微微一笑道：“好名字，素闻小姐才女之名，没想到小小年纪竟已涉猎如此广泛，真神人也！”
　　我一晒，听他马屁拍得响，也歪嘴一笑道：“小女子何德和能，神人如何敢当，李公子你交游天下，见识广博，莫要笑话小微了！”
　　李严还没回答，余人便纷纷道“小姐真是太谦虚了！”“小姐才名远播，却不骄不躁，实难能可贵也。”……夹七缠八，罗索不已。
　　我心中冷笑，什么时候我才名远播了，怎么自个都不知道？

　　听了一大堆废话后，我没了胃口，想来大家也都各怀心事，并没几个人动筷子，田梦欢的一番用心算是白费了。
　　这时也不知道是路人谁，提议说枯吃无意，要行什么酒令，立即就有好几人附和。
　　我来古代好几年了，对他们的习俗也了解了不少，在节日的宴会上也曾见过别人玩这类游戏。只是我既不会喝酒，也对这闹哄哄的游戏有些发怵，因此有些兴致缺缺。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却已经自行决定好了，李严向我一拱手道：“那么就请三小姐做令官，定个规矩如何？”
　　谁说我要参加这无聊游戏的？刚想拒绝，忽然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又忙吞回肚里。虽然有些忐忑，但到时随机应变，奉行穿越铁则——拿来主义，剽窃些这世界没有的现成句子，我就不信震不住他们。
　　遂嫣然一笑道：“如此，小微就不客气了！”
　　略一沉吟，回头向小月吩咐了几句，看她出了亭子才开口道：“我看这池边的柳树很有些意思，我们就咏柳吧，格式不拘，酒面要唱支曲子，酒底……要带有席上东西的一句话！”
　　汗，完全照着红楼里来。
　　其实这酒令太复杂，很有刁难这些人的意思。他们大都是商人的儿子，虽有念过书，却都偏向学习生意经，于诗词歌赋上大抵都和我一样不争气，平日顶多行行牙牌令或是数数、成语接龙之类的通令活跃气氛，没想到如今我却出了个雅令，还是这么复杂的雅令。看不少人都在皱眉头，我心下有恶作剧的小小快感。
　　一时空气有些压抑，想不到旁边刚才一直沉默颇为高傲的薛宁拍手笑道：“有趣，有趣！”
　　想起娘说他颇有些才情，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就从薛公子开始吧？”我对他微一颔首。
　　他也不推却，起身端着酒慢慢踱到亭子边上，仰首看着已暗下来的夜空，略一沉吟道：“青青一树伤心色
　　万缕千丝愁欲折
　　春风不见三四日
　　故园迟暮天永隔”
　　说毕饮了一口，又唱道：“缘来缘去任飞云，草木无情也沾痕。呀，休笑我，痴情一生化为尘。”然后一饮而尽，道：“葡萄美酒夜光杯。”
　　虽然我于诗词上没什么造诣，但也知道他这最多算中人之资，不明白他为何神情如此倨傲。
　　令完了，薛宁回到位子上，大家齐声喝彩。只是我看不少人都只是敷衍，见他们刚才一直眉头紧蹙用心思索的样子，恐怕薛宁究竟说些什么都没听到。
　　只是既然没这个本事，干嘛提议行酒令呢？
　　接下来轮到田梦欢，对这个娘娘腔我是没什么兴趣听的，正把眼光往外瞟看小月回来没有，却听他细细的声音说：“接下来该三小姐了。”
　　“咦，怎么是我？不是轮到田公子你吗？”我收回眼光看向他。
　　“如果往右当然是我，如果往左，当然就是小姐你了！”他笑得有些妩媚，皮肤红润，细长的眼睛眯成一弯月。
　　长的不错，我心里道，可惜是条滑溜的泥鳅。
　　“我们都很期待小姐的词曲呢！”他开始发动群众攻势，立即就有人附和。李严首当其冲道：“是啊，是啊，还请小姐满足我们小小的愿望！”
　　看他平时文质彬彬的样子，难道他也没什么底子所以怯场？如果真是这样，我算是明白薛宁为什么总一脸踞傲了。
　　只是我原本也没什么兴趣听他们作诗唱曲，于是装摸做样的推让了一回才站起来道：“蒙各位公子抬爱，如此小微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向外使个眼色，小月便抱着我的琵琶和新折的柳枝进来了。
　　此时，酉时已过半，四周完全黑了下来，白纱灯笼给亭子染上柔和的光晕，晚风习习，裹着几条柳枝飘进亭来，搅动飞舞。
　　恩，意境不错。
　　因为心中早有打算，便不慌不忙的坐下环视一周，大家表情各异，有期待、有探究、有茫然、有专注……
　　我收敛心神，指拈柳枝在胸前优雅的划一道弧线，轻启朱唇：“碧玉妆成一树高，
　　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
　　二月春风似剪刀。”
　　简单一首小学课本的七言绝句，却也是李贺的千古名句，不用看也知道大家的表情。
　　喝了一口酒，接着‘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这是我为自己营造的韵味。
　　原本古琴才是我的强项，只是那个拿来拿去不太方便。
　　拨弄琴弦，‘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是我的自信。
　　从我指尖流出的是梁祝中的化蝶，这曲子连我自己都每次会听到流泪，因此是专门为了迎合古人大都爱悲悲切切的趣味而弹，其实我倒觉得沧海一声笑更让人听了心里爽快。
　　因为怕破坏这首曲子的氛围，我并没有唱歌。委婉，凄凉的琵琶声随风飘远，也带走了这一干人的魂。
　　良久一曲终了，我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道个万福：“夜深了，小微告退！”说毕，没再看一眼还未回过神来的众人，扶着小月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