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天 “没有，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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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惟清从审讯室里出来后，态度十分客气地向在场的民警鞠躬道：“辛苦各位警察同志了，如果我们校方有哪里做得不周全，还望各位海涵。”
临走前，他看着陆今越说：“今后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我一定全力配合，对于虞菲同学的事……我深表遗憾，我也很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虞菲是个很上进的学生，如果……”
陆今越打断了他的黯然神伤：“唐老师认识我？”
“我还不认识各位，说实话，普通人也不会想和警察产生什么交集，对吧？”唐惟清坦然一笑，“但如果一个当老师的，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的话……”
陈霜月打量着面前这位明星教师，四十出头的年纪，外貌相当周正，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身材瘦瘦高高的，自带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而且比起乡镇学校里那些大肚子地中海的男教师，唐惟清光是从相貌和打扮上就很容易讨得学生甚至是女教师的喜欢……至少普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绝不会坏到哪里去。
但陈霜月却觉得，如果最后他们必须得和这个人打交道，那恐怕会是件相当麻烦的事，跟他比起来，孙涛只能算是碟开胃小菜。
陆今越一颔首：“好，那就烦请唐老师近期不要离开本地，我们可能会随时传唤您来接受我们的调查。”
面对官职比他高出不少的市局支队长，唐惟清表现得始终都非常大方得体：“那么我就先回去了，临近开学，我也有教案需要准备。”
送走了唐惟清以后，江海宁才撇撇嘴道：“这人……啧啧啧，油嘴滑舌的，也就是骗骗未成年得了。”
陈霜月紧盯着唐惟清离开的方向道：“人家唐老师已经连续五年评上了县级优秀教师，如果能骗过县教育局，那他也算是有真本事。”
“五年？”江海宁伸手比了个五，震惊道：“我也才拿过两回先进！”
“李队，”陆今越向身后打了声招呼，“唐惟清的审讯笔录给我看看。”
“得嘞。”李队吩咐书记员把笔录全都打印出来，趁着这个空档，先捡着重点向陆今越汇报。
“陆支队，我们已经按照你吩咐的，排查了剩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类似抓挠的疤痕，筛出的人不少，但这个唐老师……如果不是你提出来优先审讯，其实他是不必来的，他身上干净得很！一点儿疤都没有，29号案发时间段内也有他老婆做不在场证明，他当时在家，我们都交叉印证过，他老婆的证明可以成立。”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是不是你们怀疑错对象了，江海宁向来不顾什么面子里子的：“我们从死者指甲缝的残留可以推断出来，她留在嫌疑人身上的伤并不重，从案发到现在，快半个月过去了，就算有疤痕，时间长了消失了也很正常，倒是贵局……如果能在案子到分局就开始提起调查，说不准……”
“咳咳，”陈霜月见李队脸色越发尴尬，赶紧掩嘴干咳了两声，“李队的意思我们理解，这次确实要切忌先入为主了，既然大规模筛查没有查出什么关键线索，孙涛也否认和唐惟清有过接触，只能暂且放弃，及时止损，再另找出路了。”
“没时间再另找出路了。”陆今越突然道。
江海宁：“怎么？”
陆今越把手机举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是他和任霁云的聊天界面：“省厅已经派督导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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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专案组在青崖镇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一则标题名为#青崖镇一高中女生惨死宿舍，生前疑遭遇性侵#的词条，已经在全国各大社交媒体上连续霸榜热搜数天。
网络上的消息真真假假搅合在一起，很快就吸引来了一大批吃瓜群众，一时间阴谋论横飞，等警方下场辟谣时，谣言发酵已经不是扯热搜就能解决的了，某些互联网公司更是趁机大吃人血馒头，带头引导舆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恨不能这把火能烧得再旺些。
省厅这才不得不亲自下场，也算是变相给这些不良媒体施压。
但到底是督导还是督办，陆今越心里再清楚不过。
“热搜都爆了，”江海宁刷着词条下的帖子说，“怎么还有说顶流离婚的事儿都是我们为了压热度爆出来的……”
“你们也看到了，这件事在网络上已经发酵到了什么地步，所以公安厅特意强调了，这个案子必须要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
这次督导组的组长是省刑侦总队的副队长叶常青，她也是当年3·04专案组的领导班子之一，甚至还亲自审讯过陈霜月，所以与陈霜月不算陌生，但陈霜月拿不准这位叶队的立场，不知道省厅这次派她下来是否别有用意。
叶常青把省厅下发的通知推到三人面前：“这案子检察院已经受理，但现有证据只能起诉孙涛涉嫌□□猥亵未成年人，罪名不小，但与受害者的死因没有直接的关系，这案子最终如何定性，看你们，但我们的意见是，先把孙涛交出去，平息舆论，或许还能为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去调查。”
“孙涛确实有罪，但他不能替人顶罪，”陆今越道，“各位领导的建议，抱歉，我们很难接受。”
叶常青身子略微前倾，看着陆今越的眼神压迫感极强：“顶罪？陆支队长，你是警察，应该知道说话要讲求证据的吧？还是说我刚才的话里有哪个字表达不清，让陆支队误会了？”
陆今越：“……”
一旁的任霁云适时开口道：“叶队，省厅的意见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也会按照通知去执行，但不知这个尽快，到底需要多快？”
无论是职级上还是从警年限上，哪怕叶常青此时顶着省厅这块金字招牌，任霁云也都是叶常青无可争议的大前辈，但任霁云还是愿意客客气气地称她一声“叶队”，叶常青也不得不顺着任局递过来的台阶下去。
“三天，”叶常青道，“三天后，我们会开一次听证会，到时候负责这次提起公诉的检察官也会参与。”
陆今越还想再做争取：“叶——”
叶常青已经收起了文件，略一点头：“既然任局都亲自做了担保，陆支队，作为听证会的陈述人，届时请准备好你的辩词。”
陆今越沉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少顷才冷声道：“好，就三天。”
叶常青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然后目光又落在了陈霜月身上：“只是陈……霜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陈霜月尽量挺起脊背，眼神并不躲闪：“叶队，我现在是专案组的协查人员。”
“协查？”叶常青看向任霁云，“任局，那份终止陈霜月协查的通报……”
“我已经撤销了，”任霁云道，“这是市局内部经过商议后的一致决定。”
叶常青不语，只等着陈霜月亲口和她解释。
“叶队，”陈霜月说，“当年给我的处分，是禁止我与原支队同事、3·04案相关人员产生非工作必要的接触，我想……我并没有违规吧？”
叶常青冷冷盯着他，顿了顿，说：“的确没有，希望未来也不会有，既然通知我已经传达到位，就先不打扰了，再见。”
说罢，叶队便带着一队督导组成员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直到人都走远了，任霁云才再次开口：“督导组这边有我在，你们专心办案，现在没有什么比案子更重要，叶队这人我接触过，不好相处，但至少不会偏私，你们不用因此束缚住手脚。”
不会偏私，所以她也最在意任霁云对陈霜月的偏私。
陆今越又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道：“不管结果怎样，我是不会走她给的捷径的，怕今儿晚上虞菲就会来找我索命。”
陈霜月点头道：“牺牲孙涛一个去换时间，他是死不足惜，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三天，再想做什么大批量排查也来不及了……”江海宁想了想，突然一拍巴掌说：“不如就先从尸检入手！”
想要彻底逆风翻盘，没有什么比生物证据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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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8月12日22点23分，崇德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第二解剖室，应刑侦支队侦查要求，现对8·2专案死者虞菲进行第三次尸检，本次主检法医，江海宁。”
无影灯下，整张不锈钢的解剖床都被照得亮晃晃的。
江海宁扯了扯乳胶手套，然后俯下身去，面对面贴近解剖床上的尸体，好像根本就闻不到尸体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
尽管排风扇已经开到了最大，但这种气味根本挥之不去，它来自于尸体本身，腐烂后蛋白质水解产生了尸胺和腐胺，具有非常强的粘着力，所以每次他们解剖完一具高腐尸体，之后至少一个礼拜内走在路上都有可能会被路人捂着鼻子敬而远之。
她一边仔细观察尸体的面部，一边伸手在尸体身上按压、比划着，从口罩里传出沉闷而沉稳的声音：“死者为未成年女性，身长145厘米，生前体重不足30公斤，严重低于平均线，眼距较宽，胸廓扁平，骨盆窄小，系发育不良。”
几个刚熬过三个大夜的实习法医才下班到家，屁股还没坐稳当，又被江副队一通催命电话从餐桌上拎到了解剖床边，捧着尸检表一个字也不敢落地做记录，显得格外命苦。
由于分局初次尸检时就给尸体进行了放气，所以他们所见到的，已经是一具腹部塌陷、皮肤松弛且面部严重变形的尸体，像是个小孩子被人套上一身完全不合身的衣裳，皱皱巴巴的，隐约可见皮肉下面枯瘦的骨架。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江海宁举起手术刀，锋利的刀刃沿着一字缝合线落下、划开，一刀稳稳切到底，剖开腹腔，露出肋骨，再是胸腔，每一刀都是干净利落的。
“尸体呈重度腐败，部分位置出现白骨化。”
死者腔体内大部分的软组织都已经融成了一摊深红发黑的烂泥，江海宁把手探进去，说：“死者脏器高度自溶，结构不清，失去正常光泽。”
有不少积液溢了出来，粘在防护服上，也让辨认难上加难。
“纱布。”
林晗递出一张叠好的纱布，也帮着把腹腔内的积液擦拭干净。
江海宁撑开腹腔，一边观察一边说：“双肺、肝脏和肾脏淤血明显，多器官水肿……擦汗。”
林晗赶紧伸手蹭掉江海宁额头的汗水。
随着解剖进程的推进，江海宁的眉头却是越耸越高，偌大的解剖室里只剩下排风扇呜呜作响，混合着手术刀割断肌肉的声音。
“子宫、□□结构不清，无法排除生前是否遭受过性侵害。”
随后，江海宁捧起一颗巴掌大的心脏，对着无影灯咕哝道：“他杀……么？”
“江老师，”林晗小心翼翼道，“所有结果都和分局出的报告一致，会不会是我们检查的方向错了？而且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处于腐败末期，就算真有什么线索，也早就降解了吧……”
江海宁盯着这颗心脏，沉默不语。
“我根本就没见到她……”
“真正的第一现场，很可能还在202宿舍内部……”
“一个连鞋尖都要和砖缝对齐的强迫症，却在临死前留下了一个没有盖盖子的保温杯……”
“进了202宿舍以后，她给我发短信，让我等一会儿……”
案发当晚真空的那十分钟里，虞菲到底在哪？短信到底是不是她发出去的？
如果……如果孙涛进宿舍时，虞菲就已经无法再行动了呢？“林晗！”江海宁忽地看向林晗，两只眼睛亮得出奇，林晗吓了一跳：“到、到！”
江海宁飞速道：“有什么手段能在短时间控制住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还不会留下任何机械系损伤？”
林晗：“麻药？神经毒素？中枢抑制剂？可……这些都是管制类药物，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保安上哪儿去搞到这些东西？”
“正是因为说不通，才需要我们真正去关注，”江海宁把心脏放进了标本袋里，“今天取出来的血液样本、胃内容物样本还有肝脏和肾脏全部送到隔壁毒化室做毒物分析，市局查不到就送省厅的实验室查。”
“明白。”林晗一点头。
刘洋问：“您是怀疑除了苯海拉明还有其他毒物？”
“目前还不能确定，”江海宁难得表现出了犹疑，“先看毒化室那边的结果，高度腐败的尸体进行毒检难度很高，新山分局没那么先进的手段，必须要在我手里重筛一遍。”
她活动了下嘎嘣作响的颈椎，换了把手术刀说：“继续，林晗，灯压低。”
林晗调整了无影灯的角度，把已经掏空了的腹腔照得更亮。
江海宁弯腰一偏头，突然“嗯？”了一声。
林晗眼疾手快地打起手电筒递给她。
江海宁不停变换着手电筒光束的角度，随后拍拍林晗：“你来看看。”
林晗凑过去，看向她刀尖指着的地方。
“这是……”林晗不明就里，“横膈肌？”
江海宁又示意刘洋：“你也来看看。”
刘洋扶了把啤酒瓶底般厚的眼镜，撅着屁股看了半天：“呃……这是膨隆呈穹隆形的扁薄阔肌……？”
江海宁一巴掌招呼上去：“上我这儿来考解剖学入门来了是吧，去去去，一边儿去。”
她用刀尖儿虚空圈出来横膈肌下方一处非常不起眼的角落，还没有一枚一元硬币大，且颜色深，与原本就高度腐烂的黑褐色肌肉近乎融为一体，但如果从特定的角度和光线观察，足够仔细的话，还是能注意到那一小块有不规则的印记，颜色较周围要稍深一些。
“这是扇形出血点，”江海宁说，“人死之前，如果呼吸肌发生过剧烈痉挛，作为呼吸肌最主要部分的横膈肌就会破裂、出血，最后形成这种形状特殊的出血点。”
林晗反问：“可是苯海拉明中毒的机制，是引发中枢性呼吸抑制，而不是痉挛，不是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