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吟》雾尘山雨

1、处死 大雪纷

　　大雪纷飞，偌大的皇宫里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少年一身朴素单薄的白衣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龙椅上穿着奢华的男人俯视着少年跪下的身姿，眼神凌厉而不屑。慕卿惊恐地不敢直视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北诏皇帝姜别开口道：“慕卿，你这罪臣之子可知罪！”男人的声音清冷而沉重，跪趴着的少年正要开口，一个清脆且稚嫩的声音传入大殿：“父王，阿卿！”姜别寻声抬头，便看见了冲向慕卿的姜呈，姜呈跑到慕卿身旁，瞅了一眼，眼中充满了担心、怜悯。“扑通”姜呈猛得跪了下来：“父王，儿臣愿您能饶阿卿一命，他父母的事与他无关！请父皇明察！”姜呈的声音铿锵有力，但一抬头，早已泪流满面。这让姜别也对慕卿无可奈何，慕卿的父母犯了重罪，这可是得诛九罪的，姜别正想让人把慕卿拖下去斩了，可这一切都被姜呈给打断了。
　　姜别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呈，你尚且年幼，这件事你不懂……来人！把二皇子带回涧华宫，看好他。”姜呈听后急红了双眼，生怕他的父皇杀了慕卿，“我，我不走！你们放开我！”他奋力地挣扎着，可没人会听。一群仆人生拉硬拽，不敢抗旨，嘴上也好说歹说地说尽了：“二皇子殿下，您就和我们走吧！”姜呈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那滴泪也在不知不觉间从眼角滑落。
　　慕卿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头也不抬地跪在地上。他不想拖累姜呈，也知道姜呈对他的好，一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另一位则是即将被处死的罪臣之子！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他也不愿在临死前连累他。慕卿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不想在过多争辩。“起来吧！”男人终于开口，单手扶额，紧闭双眼。少年一起身，不知是因为跪得太久还是天气寒冷，不由的颤了颤身子，额头上也被磕红了，极其醒目。
　　姜呈被仆人带回涧华宫后，便被婢女锁在殿中：“二皇子殿下，愿您能饶奴婢一命！”他们害怕姜呈在跑出去，万不得已才这样做。平时矜持的姜呈也顾不得身份，奋力地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略带哭腔：“求你们，放我出去！阿卿……”漫天大雪依旧在下，少年的哀求无人理会。
　　在于那些婢女的看法，都觉得慕卿那朝廷官员之子，只不过是二皇子伴读，怎会与当今二皇子殿下成为朋友。如今二皇子还为了他去求陛下，怕不是被慕卿迷了心智。简直不敢置信！“唉，算了，咱们还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小心被掌事嬤嬤责罚！”一位婢女说道。说罢，婢女便散去，回到自己岗位上。
　　自姜呈走后，大殿内便沉寂了许久，时间仿佛静止了般，慕卿与姜别一动不动。“慕卿啊！你也是朕自幼看着长大的，朕知道你与阿呈挚友，可你的父母犯了大罪……罢了，这一切也与你无关，要怪就怪你那可恶的父母！朕下令派你前去桑州流放作奴，若无赦免永不得诏回。”男人的语气也从一开始的愤然转为温和、无奈。他也不想让慕卿流放，毕竟慕卿的父母在被抄家第二天就被处死，九岁的少年已无依靠。可朝廷上的那些大臣却觉得留下慕卿就是个后患，每次在姜别批阅奏折时都有上诉处死或流放慕卿的，这让姜别也不得不找个办法来堵住那些大臣的嘴。
　　“慕卿，谢陛下恩典！”少年“噗通”又跪下去，话语里都是对姜别能让他活下去的感激。毕竟慕卿从小就被送入宫与姜呈伴读，虽如今大了些不常回家，但也知晓他父母曾经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事，所以也并不怨恨姜别命人处死他父母。
　　待姜别下旨后他便让慕卿去见姜呈最后一面。少年孤身一人走出大殿，皑皑白雪落在素衣之上，慕卿的双手和鼻尖都被冻得通红，玉白的脸颊两侧泛起橘红，那双乌黑的丹凤眼里也变得水汪汪，让人不禁产生怜悯之情。
　　一枝墨梅伸入宫墙，但渐渐的便被飞雪压了头，掩了身。慕卿看着，似笑非笑。四季轮回，他们本约好今年严冬也一起赏梅弹琴，但他好像要失约了……
　　前住涧华宫的路并不遥远，在加上慕卿对涧华宫位置的熟悉，大概只要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到。
　　慕卿抬脚踏入宫门，守在紧闭着的木门前的宫女看见他的那一刹那也不由得吃了惊。“可真想不到陛下能让他在来见二皇子殿下！”一位宫女在心里嘀咕。慕卿一言不发，两位宫女也知晓他的来意，会心地用钥匙打开木门。
　　一束亮光射入殿中，勉强的照亮了昏暗的殿内。慕卿向左一瞟，便瞅见姜呈双手抱腿地坐在白玉石地板上，眼尾发红，小声抽泣。“阿呈！”姜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得一抬头，果然是他担心不已的慕卿。还不等慕卿走到他身边，姜呈就擦干眼泪紧紧抱住他，握住他的手，却偶然发现那双手早已被冻得凉如冰雪。姜呈也只能关切地问：“怎么样，父皇说了什么？”少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没，没说什么，只是今年不能在与你赏梅弹琴！”慕卿越说声音越小。姜呈面露出疑惑之色。“这是我们最后一面！”慕卿说完这句话后一言不发。原本心情得到些缓和的姜呈心态又在次崩了“为什么！你快说呀！”泪水又如下雨般打湿地面。可慕卿始终没有作出回答。
　　他奋力甩开姜呈的手，夺门而出，让婢女将门快速锁好。少年的那句道别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因他的离开而让姜呈难过。此时两位少年的眼里都饱含泪水。
　　姜别的贴身太监林公公也找到慕卿：“慕卿，时辰已到，出发吧！”少年行了个礼，随着林公公的人走了。正要踏出宫门，慕卿开口：“林公公，慕卿有一事想求陛下，如若二皇子殿下问起陛下，就称卑早已亡，妄公公传话！”林公公也被这慕卿的一番话震惊，但还是答应了下来。看着林公公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慕卿亳不犹豫地跟着付责押送他的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