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无月》邈洲

6、初到桑水6 眼看着这条

　　眼看着这条小路快到头，尽头处杵着一座规模不大的院落，比普通村民的稍微气派一点，不过相当古旧，看起来至少数十年没维护修缮过了。“那边就是族长家，你先别急，这是整个村子的事，我们一定能解决的。”又像给自己打气一样，“小黑小叶一定没事。”

　　皖风这会已经彻底忘了昨天答应的今天回程的事，满脑子只有弟弟到底去哪了，小叶一定没事，可能被几个小孩子一大早叫出去玩了？这群倒霉孩子，回来看我揍不揍你。

　　等和生和皖风踏过族长家大门的门槛，宽敞的堂屋里已经站满了焦急慌乱的家长和其他不明就里来看热闹的村民。坐在主位上的族长看不出来多大年纪，只满脸耷拉的褶皱和及膝的白须表明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在族里超然的地位。本来只在倾听村民诉求的老人看到和生和皖风进屋，抬起右手里的藤条拐杖往左右挥了挥，示意面前的人把中间的路让出来。

　　村民暂时停止了交谈或是争论，顺从地让出中间的通路，供门口的两个人上前与族长对话。等到两人到跟前，老族长略抬头，浑浊的眼珠被眼皮半遮着，定定地看着皖风，缓慢含糊地讲出几句苗语。和生在旁翻译，“族长说，你作为客人来寨子里还遇到这种事，是我们寨子的错，让你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家人有事。”

　　皖风只能点头表示感激。扭头朝和生追问，“现在怎么办？是不是我们现在一起去村子外围找看看？你们报警了吗？”
　　“已经报警了，不过只能附近县上的警察先过来，至少也得半天路程。”和生略显为难地挠头，“不过你懂的，山里的基层民警一般也不是很专业，不能报太大指望，我们得自己先想办法。”
　　说完和生稍弯腰，凑近老族长，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和生站直身子面向全体村民，大力拍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向众人传达族长的建议，一半人把村子里重新地毯式搜索一遍，就算找不到人也要找点线索，什么蛛丝马迹都行，尤其丢了孩子的5家人的附近，着重搜查。另外一半人去村子外围，看下有没有一群小孩路过的痕迹，树洞、山洞、附近的小溪都要看看有没有人。

　　分好人手，众人迅速散出去，偌大的堂屋只剩皖风、和生和老族长，皖风正想开口说我也出去找，和生的手机突然响了，和生看了眼来电，大喜过望地立刻接起来，“程野！你怎么现在才回我！急死我了！！！”皖风想自己先出去，又怕对村子环境不熟，万一自己迷路了更添麻烦，只能看着和生打电话，欲言又止焦急万分。“对，你不就在隔壁寨子吗？过来就半小时，快点来，等你救命，5个孩子！不是开玩笑的！”又催促了几句，交代他来了直接来族长家就挂了电话。

　　“警察吗？”皖风稍微放下点心，警察见多识广，可能一来就能找到几个只是跑去林子里迷路了的小孩呢？
　　和风收起手机，“不是，是这边民俗研究所的特聘顾问，他以前是搜救队的，以前帮我们寨子处理过一些麻烦事。”随后弯腰向老族长回话，大概是在交代刚才的通话信息。又转头向皖风继续解释，“刚好他在附近，等他过来能帮上大忙，比我们乱打乱撞强多了。”

　　皖风不置可否，只能跟和生提出自己不能在这干等，她也要出去找找。被和生坚决拒绝，“最好不要，你对附近环境一点概念都没有，进林子走远一点就找不到路了。”又示意皖风在堂屋两侧的椅子上坐下，“你先别急，程野很快过来，等他来了分析下情况再带着我们去搜索，事半功倍的。”

　　皖风只好坐下，心里在纠结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搜救最怕拖延时间，要是需要尽早派专业团队或者警队过来，还得家里通过关系去找，但是万一小孩子们就在附近只是迷路了，马上就能找到了呢？家里看起来情况也不太好，这么一吓别把妈妈吓出什么毛病。也许过会就有村名来通报找到了？

　　正在内心天人交战，一阵轰隆的机车马达声打断了皖风的思考。和生听到声音面露欣喜地站了起来，快步向屋外走去。没一会领着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来到老族长面前，两人一左一右坐到老人身侧的椅子，开始你来我往地用苗语交流。大概是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高个男人站起来拍了拍和生的肩，“别担心，已经联系过阿海了，明天一早就能带着搜救队过来。”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今天我们先做初步排查，要是运气好今天就能有收获。”

　　说完他领着和生目不斜视地直接往屋外走去，皖风赶忙追上去，“生哥，你们要去哪？我也去！”和生终于想起来皖风还在场，讪笑着道歉，“啊忘了你还在这，来来我先介绍下。”一把把脚步不停的程野拽过来，“小风这是我跟你说过的程野，专业的搜救队员，这次特地过来帮忙的。”继而转头看了眼程野，“这是皖风皖小姐，5个小孩里有一个是她弟弟，他们是来旅游的。”想到这对姐弟这次的无妄之灾，还是略带愧疚地说道，“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唉。”

　　皖风向前走了两步，礼貌性地向程野伸手，“程先生你好，谢谢你的帮忙。”程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稍微握了下身前这只莹白的手，点了点头，一语不发地再次转身向外走去。皖风看了眼旁边和生尴尬的表情，和生只能上前解释，“他比较认生，你别介意。让你在这待着估计你也不会听，跟我们一起走吧。”

　　三人由程野领头大步向村外走去，走到村口时看到一群村民聚集在一起激烈讨论，看起来是那波被派去重新搜查村子的人。程野上前直接加入对话，能看出村民都跟他很熟络。和生和皖风落后一步站定在人群外，和生侧头向皖风翻译他们听到的内容。没什么新信息，出事的几家以及村头村尾都尽力搜索过了，家里没丢失任何物品，也没任何遗留物，小孩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头绪。

　　等一下，皖风突然想起什么，扯了扯和生的衣摆，“生哥，有个事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你方便跟我去我住的屋子那看下吗？”和生自然应允，顺道把程野从人群里拽出来，“没新消息就别在这叙旧了，去小风那边看看，也许有新线索。”

　　于是几人又转头前往皖风住处的方向，到得大门跟前，皖风一眼看到空旷的门前水泥地上，早上出门时看到的那个蓝布包哪里还有半点影子。强按下心悸，皖风一五一十地向和生程野讲了连续两天出现在门口的不明布包。“这个东西有可能跟小叶失踪有关吗？”一想到万一真有关，而自己昨天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找人商量，皖风急得眼圈发红。

　　程野听完眉头微皱，想了会问道，“你还记得布包里都有哪些材料吗？”皖风掐了下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不太记得......我对药材没什么概念......”抬头向程野继续解释，“但是我记得那块蓝布，布料没什么特别的......花纹很特别，跟寨子里村民会用到的花纹风格完全不同。”
　　程野点点头，“如果再看到那种布你能认出来吗？”“能！”皖风终于看到一点希望，焦急地追问，“所以那个布包真的有问题？跟这件事有关系吗？有什么关系？”

　　沉默的男人自动忽视不想回答的问题，自顾自走进屋子四处排查，希望能找到点布包的蛛丝马迹，依然无功而返，回到门口跟和生商量，“阿生，村子里看来没什么线索，得去村外排查了。”看了眼巴巴望着他的皖风，继续说道，“村外都是密林你也知道，很危险，你跟我去，不要带外人。”

　　皖风怎么可能接受，转头眼圈红红地看着和生，“生哥，小叶是我弟弟......我听你们指挥，一定不会自己乱跑。”怕不能打动他们，紧接着补充道，“我这次出来带了急救包，我一定能帮上忙的！”和生可看不得小姑娘这么眼泪汪汪的，一想到急得直哭的大姨，明白家人这时候会有多煎熬。只能向程野求情，“带上吧，我怕她自己往外跑更糟糕。”

　　程野无奈，食指点了点和生，意思你自己揽的活自己担着，别想我擦屁股。事已至此，皖风迅速跑进卧室，掏出行李箱里的急救包塞进背包，到门口与等待她的两人回合。一边走一边把平时散着的长发绑成利落的高马尾，清晰露出白皙的脸蛋和光洁的额头，坚定又明媚，跟平时柔软可爱的形象大相径庭。程野看了一眼，不太自在地撇开视线，“去把我机车里的背包带上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