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无月》邈洲

1、初到桑水1 “

　　“哇~姐姐你快看外面！”一双小手急切地拽了拽皖风的袖子，示意她扭头看窗外。皖风干脆呼啦一下打开车窗，窗外呼啸的山风裹挟着潮热湿气涌进车内，吹得两人眼睛都睁不开，赶紧又把窗子拉上一大半，只留下一条小缝供呜呜的风往里钻。

　　皖风摸了下刚被风吹得潮红的脸蛋，顺手扒拉了两下凌乱的刘海，眨了眨水汽蒙蒙的双眼，两人再次扒在窗上往外看，之前两边仿佛没有尽头的崇山峻岭，终于在道路的远端出现了一点变化。远远地能看到一座小型建筑群，低矮的平房被掩映在路边的树林里，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在枯燥的绿色景象里相当显眼。

　　姐弟两在今天上午下了火车后，坐了6个小时的面包车，屁股早就颠麻了的情况下，终于即将抵达你们这趟旅途的目的地，云南屏边桑水苗寨。

　　皖叶虽然早就坐不住了，依然乖巧地等车停稳之后才从座位上下来，背上自己早就收拾好的小背包，一手帮姐姐拿着外套，一手拉着姐姐的手急切地往车下走。事先联系好的导游正在路边等候，看两人下车，赶紧迎过来介绍道，“皖小姐是吧？我是之前跟您联系过的和生。”说着用手势示意你两跟他走，“衣食住行都按照您的要求安排好了，我会全程陪同跟进您在本地的所有行程，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找我。”

　　皖风礼貌道，“谢谢您和先生，接下来的时间就麻烦您了。”顿了下继续说道，“以后叫我皖风就行，”低头看了下腿边贴着自己的弟弟，“这是我弟弟皖叶，趁放假吵着要出来玩，就把他带上了，这里对小朋友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皖叶抬头想辩解他才不是为了玩，又忍住了，心想事实胜于雄辩，多说无益。

　　和生笑呵呵地应道，“没什么不方便，这寨子里小孩子很多的，很快就能交到新朋友的。”说完停下脚步，立在一块石碑前，继续说道，“那你也别叫我和先生了，叫我生哥就行。”指着身边的石碑示意他们看，“我们这就到桑水苗寨了，这是他们的村碑，上面用古苗语刻的这个村子的来历，大概意思就是500多年前为了避战乱才躲来这里的。”皖风皖叶伸手抚摸石碑上粗糙的纹路，试图感受几百年来这块石头承受过的风雨，感觉颇为新奇。

　　皖叶迫不及待地问道，“那生哥，我之前问过的金蚕？这碑里有提到吗？”和生笑道，“不好说，这碑上的文字其实只有一小部分流传下来了，剩下的都失传了。”“不过也不用失望，金蚕的历史明天我们可以去跟白家亲自跟他们了解。”
　　“白家？”
　　“对，寨子里世代养金蚕的就是白家。”

　　和生看皖风眼睛都亮了，马上说道，“别急，今天天色晚了，你们舟车劳顿也该好好休息一下。”说完继续领着姐弟两往村子里走，“寨子没有正经旅游开发过，住宿可能比较简陋，是借的寨里空置的房子，不过我已经提前尽量修缮装修过了。”

　　三人一路朝村子深处走去，沿途没看到多少村民，看家家户户烟囱飘出来的白烟，大概都忙着在自家准备晚饭。和生最后停在一座占地还挺大的平房前，屋檐飞起的四角雕着认不出的异兽，掉漆斑驳的双开大门倒是能看出朱红底色。和生上前推开大门，吱呀一声，门洞后除了被夕阳映成金黄的一小片地，后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乡下地方条件只能这样了，比较艰苦，你两多习惯习惯，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一定尽量帮你们改善。”

　　和生率先踏进门里，伸手拉下墙边的电灯拉绳，终于，这栋不知道年龄有多大的房子被现代工业照亮了。皖风紧紧拽着弟弟的手，视死如归地跨过一尺多高的门槛，进门后仔细打量四周。还好灯泡是现代led灯管，瓦数也够大，不至于像一些恐怖电影里那种昏黄影绰的氛围。

　　地面是简易水泥地，打扫得还算干净，墙壁是明显刚被粉刷过的白墙，已经比皖风想象的泥地土墙好上不少了。客厅相当宽敞，至少有40多平，客厅尽头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摆放着一张长条贡桌，墙上挂着一大幅占据半面墙的毛主席的画像，让皖风感到些微安心。

　　“吃饭每天你们跟着我去村民家里吃就行，不用自己做，所以没给你们准备饭桌。不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再去准备。”和生一边示意两人跟他去看下客厅侧旁的卧室，一边说道，“卧室只能这样了，这里都是木板床，怕你们睡不惯，已经垫了3床被褥了。”

　　皖风上前检查床铺，虽然简陋，但是能看出来木床是新做的，还透着新鲜木材的清香，床头为了防划手还刷了几层清漆。床板上的碎花被褥也散发着新鲜棉花和太阳晒过的香气，这让特别担心床品卫生问题的皖风暗自松了口气。

　　这时候皖叶轻轻扯了下姐姐的衣摆，“姐姐，那我睡哪里？”皖风也想起来这茬，扭头对站在卧室门外的和生说道，“生哥，能帮忙再准备一张同样规格的床铺吗？我弟弟得自己睡。”说完蹲下看着弟弟的眼睛问道，“你想跟姐姐在一间卧室睡，还是自己睡一间单独的卧室？”

　　皖叶犹豫了一会，最后下定决心般答道，“我要自己睡，我刚才看见隔壁也是一间卧室，我就在隔壁睡。”小孩心思重，其实想跟姐姐睡一间，陌生环境又有点害怕，但是不能让姐姐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屁孩，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睡。睡隔壁也方便保护姐姐，嗯。

　　“生哥，那就麻烦你把隔壁卧室也收拾出来吧，再安排一张床铺，我们家小孩哥可有主意了。”皖风一边说一边轻揪了下小孩Q弹的脸蛋。随后想起来什么又看向和生补充道，“费用不用担心，都记在账上，后面一起结。”

　　和生当然没问题，皖风出手大方，人又爽快好说话，就算不看在钱的份上，这种漂亮小姑娘谁会不喜欢打交道呢哈哈。抬手看了下时间，“没问题，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就来把床装上，前段时间打新床多打了两架，刚好用上。”

　　姐弟两起身离开卧室，跟随和生往外走，和生边走边介绍道，“每天三餐你们跟我一起去我大姨家吃，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大姨人很好的，手艺也好。”大姨家就在斜前方，大门敞开着，传出阵阵饭香。三人直接走进去，就见一位头上包着蓝染布巾的大姨正端着一个大陶盆走向餐桌。

　　和生上前两步接过陶盆稳稳放到桌上，用苗语快速向大姨说着什么，大姨笑眯眯地望着姐弟两，走过来拉着皖风的手，示意她快过来坐下。皖风略局促地看向和生，他会意地笑道，“我大姨会听汉语，但是不太会说，只会几句简单的，像吃，坐这类的，你不用太局促，我和小黑都可以做翻译。”随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四处张望道，“小黑！小黑呢！快出来！”

　　从厨房房门处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听到叫声后快速跑过来扑到和生身上，嘴里叽里呱啦地冒出一串苗语。和生狠狠搓了一通小个子的头发，笑着对皖风说道，“这是我大姨的小儿子，你们叫他小黑就行了，他会汉语，你们有事找他都行。”说完把小黑往皖叶方向稍微推了下，“他今年6岁，跟皖叶差不多，可以一起玩。”

　　皖叶打量着这个同龄小孩，皮肤黝黑黝黑的，难怪叫小黑，但是看他凉鞋下露出的白痕，应该只是在山里疯玩晒黑的吧。之后自以为成熟模样地走上前，抓住小黑的手认真介绍道，“你好，我叫皖叶，我是跟姐姐来旅游采风的，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屋子里其他大人不禁都觉得好笑，和生招呼皖风皖叶赶紧落座吃饭，一边介绍今天的晚饭，“都是我们当地的日常吃食，酸汤，腌鱼，糯米饭，你们快尝尝，还吃的惯吗？”皖风一边应付碗里被夹过来的菜，一边嗯嗯点头，“好了好了生哥，不用给我夹了，你们快吃吧，我们自己来。”和生又转头给小黑夹菜，仍然对皖风说道，“你们多吃点，当自己家一样，不够的话可以再加菜。有吃不惯的或者想吃的可以跟我说，我让大姨换着做。”

　　皖风每种菜都尝了一点，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挺好吃的，要是有吃不惯的我们会提的，放心吧生哥。”转身又给弟弟夹了一筷子鱼，“我弟也不挑食，好养活的很。”跟皖叶挨着坐的小黑莫名的挨了下和生的脑瓜崩，“那比这个小黑强多了，看他挑食都瘦成啥样了。”小黑看跟自己一样大的皖叶规规矩矩地坐那吃饭，小孩子的好胜心也上来了，少见地开始老实吃饭，一边偷瞄皖叶一边把碗里的饭菜全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