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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旧其事 ...

  •   沿着风格复古的木质楼梯往下,大片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挑高的室内,和煦但不刺目。
      沐浴在充沛的阳光中,人的烦恼被一晒而空,所有暗地滋长的阴冷也无所遁形。

      佩索阿说过,睁开眼睛看到太阳,就不会再考虑任何事情,因为太阳的光,比所有哲学家和诗人的思想更有价值。

      秋赢的下楼脚步轻而缓,苍白的肌肤也因阳光的偏爱多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随意换了件白色睡裙的秋赢坐到餐桌上时,手边已经摆放了一杯温凉的蜂蜜水,一碟烤得焦黄的芝士吐司,除了她点的香乎乎的玫瑰奶糕,还有热腾腾的红豆玉米包,双面煎的芋泥马蹄春卷,葡萄奶油布丁和茉莉桂花烤奶。

      秋赢微怔,莫名的情绪在心尖萦绕。

      她拿起小巧的银叉戳进龙眼大的白软红豆包里,近前看时,热气蒸腾的水汽像一场局部范围的细雨。

      “身体感觉怎么样?”
      “您还没去公司吗?”
      安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大概是处于父女的默契,两人竟同时开口。

      薛慕端起手边的白瓷咖啡杯:“公司的运转不会因为我一天的旷工而停摆。”

      秋赢抬头,目光和对面的薛慕相接:“不太舒服。”

      薛慕:“好好休息,需要叫医生吗?”

      嘴巴里塞了温热甜蜜的红豆包的秋赢两颊鼓鼓,低垂眸眼,摇了摇头。

      薛慕看着秋赢略显苍白的侧脸,不自觉蹙眉,语气却十分平和:“记得给妈妈回电。”

      刚刚咬了口芋泥卷的秋赢动作一顿,这细小的片刻自然被薛慕收入眼底,他补充道:“你姨妈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

      秋赢眉头皱起,颇为不满地嘟囔道:“路辞凡怎么还是这么大嘴巴。”

      从小到大,路辞凡就是姨妈的耳报神,姨妈又是妈妈的耳报神。

      路女士虽说长居法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全世界到处飞,是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超事业心女强人。
      对于唯一的女儿的身边事,不能说不关心,只是隔着遥远汪洋总有时差之碍,鞭长莫及。

      薛慕放下白瓷咖啡杯,看着女儿拿着刀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芝士吐司上抹着草莓果酱,刚想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刚刚才说到的路女士。
      他按下接听免提键。

      微微沙哑的烟嗓女声通过听筒从大洋彼岸而来,落在秋赢耳畔甚至有几分电流传输导致的失真感。
      “宝宝醒了吗?”

      “还没睡?”薛慕道,“青青已经醒了,正和我一起吃早饭。”
      现在是京城的早上九点,和此时凌晨三点的巴黎隔着六小时的时差。

      秋赢放下手里的刀叉,捧着那杯茉莉桂花烤奶浅浅啜饮。
      她看到被薛慕推到两人餐桌中央的手机,明明不合时宜,但她还是被那太太的备注给吸引了几秒注意力。

      手机那端的路女士道:“宝宝,身体感觉怎么样?”

      真不愧是前夫妻两啊。

      秋赢:“好多了。”

      同样的问题,她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低垂的眼睫遮住了薛慕嘴角那一抹无奈而又宠溺的笑。

      “我问过路辞凡和你爸爸昨晚的事情,”路女士问,“你要和江静深退婚?”

      路女士就是这么一个单刀直入直接利落的性格,在小说里,一笔带过薛路两人的婚姻是因为利益而结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段商业联姻在秋赢出生一年后宣布破裂,虽然后续两家的合作依旧甚至捆绑更深,但两人都没有再婚或者给薛荔青造个兄弟姐妹什么的,其中原因不为人知。

      秋赢回答很敷衍,也很符合薛荔青的性格:“嗯。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当初为什么同意订婚?”路女士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仍很客观很冷静地在寻求某个难题的原因。

      秋赢慢吞吞地说:“冲动是魔鬼。”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此前对于秋赢无谓的随意的态度路女士都不置可否,听到这里,路女士的声音变得生硬许多,像是在压抑什么:“巴黎第六区这里文艺气息浓厚,Arrondissement de Saint-Germain你也生活过,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申请Beaux-Arts,当初——”
      没有人打断,路女士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察觉到情绪有些过激,停顿了几秒钟,再开口时,那种充满说教意味的语气已经消失,转而代之的是更柔和的建议。
      “我先让Levin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之前你不是想进修壁画吗,想好的话可以过来读个硕士,你想开画展艺术展的话这里也有很多不错的策展人,当然,你如果还有其他的想法,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秋赢有些心不在焉,大概薛荔青是有过那些想法,不过秋赢呢,现在整个人都很惫懒,回答怎么听怎么有种敷衍感:“我再想一想。”

      谈话一时静止,唯有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在跳动。

      路女士的语气刻意放缓,但仍然带了一股压抑的起伏:“那你想做什么?”
      秋赢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银勺搅动着刚送上来的燕窝水果盅:“不想做什么。”

      “薛荔青,你现在是要浪费你自己的生命,在虚度光阴中等待人生的结束?”

      这话冷不丁戳到了秋赢的心尖,她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音调没有起伏地说:“不去留学就是浪费生命?人活着每时每刻不在工作就是浪费生命?那照你的说法,毫无未来打算的我的存在就是浪费了你的基因,那你当初为什么——”

      “青青。”薛慕打断了她。

      秋赢偏过头,拒绝和薛慕对视。

      薛慕反而笑了笑:“刚刚你不是说要去泡澡,你想吃的厨房要准备一会,等你泡完澡再下来吃刚好。”

      “哦。”秋赢搁下手中的银勺。
      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犹如六月的天,阴一阵晴一阵,后悔倒不至于,顶多是懊恼,懊恼自己的情绪管理功夫还没有修炼到家,轻而易举就泄露了心底隐藏的微末。

      冲动是魔鬼上身,冷静是天使降临。

      秋赢站起身:“妈妈,学校的资料你让Levin发我微信吧,邮箱我现在不常用了。”

      阳光依旧铺陈在楼梯上,金灿灿的惹人喜爱。
      秋赢走过楼梯拐角处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楼很安静,以至于秋赢发现半墙之隔后薛先生和路女士的谈话声清晰可闻。

      “薛慕,宝宝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女儿已经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听从你的安排。”

      路女士也明白,尤其是宝宝明显已经和她生出分歧。
      ——当初她闷不吭声自己一个人去读皇家艺术学院,连最喜欢的巴黎美院壁画系都放弃,完全诠释什么叫做身体力行去实践何为无声的反抗,那几年可以说是母女两个最冰冷、最陌生、最疏远的时间段。
      女儿的叛逆期虽迟但到且来势汹汹,此题无解,暂时放过。
      她问:“江静深怎么说?”

      “他应该不想退婚。”

      路女士冷哼一声:“宝宝这么优秀,他当然不想退婚。还有那个段世,On dirait qu’il n’a pas la lumière à tous les étages,不仅睁眼瞎,而且毫无成熟的担当和能力。”

      薛慕轻笑:“我们当初同意他们订婚,除了江静深这个人的家世背景是考虑的点,此外你最看重的不还是他的能力品性,可以给女儿提供一辈子优渥富足的生活,这个饭票不行就换一个。”

      “你现在倒是洒脱得很了,薛董也同意?”
      路女士可是很清楚,这门婚事并非完全起因于宝宝醉酒后的冲动事,关键是薛董和江董两人心照不宣的默认,才能这么快就定下婚约。

      想起专制独行的父亲,薛慕静了片刻,说出口的话总是弱了半分底气:“爸有什么不同意的,他就我一个儿子,我就青青一个女儿,百年之后所有的家产都是青青的。青青不擅长打理公司,就找职业经理人,要是结婚就交给未来女婿,再怎么私吞到最后也是留给青青的孩子,要是不结婚,每年的信托和股权也足够青青自由生活了。”

      路女士没有理会薛慕的自说自话,作为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前儿媳,她对薛董的独裁霸道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也没想过要依靠对方。
      “不用说你的,我路西留给青青的就足够保她这辈子吃穿不愁。”

      后面的话,秋赢没有再听下去。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秋秋秋秋!你可回来了!”
      被遗留在卧室等候多时的系统1433躺在米白的沙发上,屏幕闪烁哗啦啦的烟花,以此来表达自己无比期盼的心情。
      可它的烟花绽放了半天,缺少观众的欣赏,着实没有意思。
      “秋秋,秋秋,你还好吗?”

      “I'm fine。”趴在柔软的被子里的秋赢头也不抬,声音被压得闷闷的:“你不能动?”

      系统1433苦哈哈:“系统也是要遵守每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的,要是被人发现我这部手机可以随意地动来动去,是会造成不好影响的。”而且还会被惩罚,不过这个嘛,就没必要和宿主说了。

      秋赢侧过头,露出糊满了头发的脸蛋:“现在这屋子里只有我,你也不能动?”

      系统1433很矜持:“原则上是不可以的——”
      秋赢又趴下了:“那你就待在那吧。”

      系统1433:“……但是,只要不搞破坏不违反任务完成的各项规定……”它一边说着,一边操控手机从沙发来到床边,“还有,宿主交代的时候,行动自主权还是比较大的。”

      “笃笃——”
      清脆真实的敲门声响起。

      秋赢从床上坐起身,随手捋顺着头发,瞥一眼躺在旁边装死的系统手机:“进。”

      拿着托盘的管家应声刚推开门,紧接着又快步走过来一个人。
      “小姐,先生说江先生来了。”

      系统手机屏幕亮了又亮,文字一行行划过:江静深?!他来找你?!

      秋赢没搭理系统1433的实时弹幕,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往浴室走:“噢,我在泡澡。”

      当着两个管家的面关上那扇双开的浴室门。

      两个管家面面相觑。

      楼下待客厅。
      传话的管家低着头,对站在一边准备出门的薛慕说:“小姐在泡澡。”

      薛慕看向那个长身玉立,神情丝毫不见意外的男人。
      不可否认,他本人是有实力的,在一堆小辈中也够出彩,难怪会被老爷子看好。
      此时碰到如此明显的闭门羹,也不见生恼,风度依旧,反而道:“听说薛总有不少玉石收藏,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一观?”

      江静深这个人,心气有,手段有,行事锋利而又通透,以合作商的视角来看,值得长远投资。
      而要以女儿未婚夫的眼光观之,总是不好多评,而且,年轻人的事,他想来主张不多掺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没有谁的指导意见是好过谁的。

      所以薛慕摇摇头:“我公司有个会,你来得不巧。”

      江静深侧过身,让出身后通路:“无妨,薛总自便。”
      薛慕看着在和他装傻的年轻人,笑了:“还不走?”

      话说到明面上,江静深也很直接,很坦然:“我要和薛小姐谈一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旧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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