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类（2） 安斯艾尔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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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艾尔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被包裹在蠕动的泥土中，松软、黏腻、潮湿，胸腔扩张，稀薄的气体便通过其间的缝隙，伴随浓重的血腥味，进入肺中，流遍全身。
他似乎能理解雨后的蚯蚓为何都如此迫切地要从地下钻出头来。
他想睁开眼睛，或者稍微活动一下手指，甚至过分一些，“破壳而出”，但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他无法感知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对于能化蛹的虫子，他们的生长发育不像人类是幼体长成了成体，他们的幼体是成体的养分，成虫在幼虫中长大。”多年前的安斯艾尔还是个会上课开小差的孩子，却鬼使神差记住了老师的这句话。
他此刻便像是化蛹的虫子，身体融化腐熟在未知的空白里，从中诞生新的躯壳。
“醒了？”他听到上方传来声音，好像是贴着他耳边说的，也好像是远处的回声，许是因为昏迷太久脑袋发昏，他判断不出来。但在茫然无措中，人类的声音令他感到惊喜与渴望。
“你的身体很脆弱，不能直接接触大气。”语气里带着点抱怨。
安斯艾尔感到口鼻中的“泥土”变得更加湿润，血腥味淡去，周身的温度也渐渐升高。
那人没再出声，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祂还在吗？
祂为什么不说话？
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
他想呐喊。
无法感知躯体与四肢令他感到恐惧，无法听见言语与声音让他感到焦躁，他想求饶却不知道向谁叩首，也不知有何可求。
从塞满“泥土”的口鼻吸进肺里的空气并不多，他却没有丝毫的窒息感。
为什么？
他想思考，但思维像是爆炸后的宇宙，有序与无序杂糅，混乱与清醒交织。
……
他放弃思考，任由膨胀的空间将他带向远方，报时的机械鸟悬在半空，他被包裹进一颗卵，他回到温暖的子宫，回到母亲的怀里。
为什么人类没有出生前的记忆？
为什么是卵？
母亲……母亲……无垠无私的母亲……
母亲没有呼吸。
母亲没有心跳。
母亲是冷的。
……
思绪回归，星系碰撞，在茫然的黑暗中爆发出无声的焰火。
安斯艾尔发现自己平躺着，枕下一片柔软。
眼睛还是无法睁开，但他已能感受到四肢和身躯。
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后，他心里安定了些，便开始尝试感知周身的环境。
空气湿润度较高，温度适宜，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以及……他身边似乎有另外的生物。
祂的气息很轻，有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朦胧感，但却让他迫切地想要亲近。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处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惹得他长久未工作的声带颤抖着发出老旧风箱般嘶哑刺耳的声响。
“试着动一动，不要怕。”头顶传来声音，随后便有人用手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顶。
安斯艾尔发现自己好像枕在祂的腿上。
他又挣扎起来，左半身子只是感觉僵硬，右半边身子却像是被敲碎了重塑，每一根筋骨都在他的动作间重新排列回到它本来的位置。
好像有虫子在他骨骼之间爬行，酸、麻、胀、痛，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让他浑身颤抖。
祂有些心疼，便俯下身来拥抱他。
“忍一忍，很快的。”
祂的体温可以说得上是冰凉，尤其是对全身肌肉痉挛，肢节痛到发烫，不断向外散发热量的安斯艾尔来说。
他的脑子迟钝得像是塞满了棉花，但却在第一时刻敲响了警钟——这个温度不是人。
“你…是谁？”他的下齿打着颤，勉强吐出了他的疑问。
“你是我的伴侣。”祂回答。
“你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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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迈出探索宇宙第一步的时代，各类科幻小说层出不穷。
它们寄托了当时人类对宇宙的好奇、憧憬以及恐惧。
“虫族”这一概念的出现早于千年前人类与虫族的相遇。两者之间一定的相似度让人类以科幻概念中的“虫族”为它们命名。
安斯艾尔觉得这一切有点魔幻，他现在正在虫族遗迹里，看着教科书中才出现的虫母进食。
虫母的食谱很广泛，而现在祂在吃自己的卵壳。
祂甚至还想分自己一点。
“我……不吃。”
虫母也不客气，直接把递来的那块卵壳扔回嘴里。
书里记载，虫族是虫母意志的代行者，而虫母是一切欲望的集合体，这个欲望包含一切，从食欲、□□这些基本的生理欲望，到控制欲、征服欲这些比较抽象的概念。于是它们征战、吞噬，它们永不满足。
但安斯艾尔感觉眼前的虫母似乎亲切地有些过分，祂没表现出什么攻击性，没有表现出什么欲望，食物仅仅是孵化出祂的卵壳，即使嘴上说了他是自己的伴侣也没有做出满足祂□□的事。
虫母停止了进食，祂的手臂上分泌出了一些金黄色的液体。一开始只是一滴一滴粘附着，后来便汇聚成水流，顺着祂的手臂，来到掌心。
安斯艾尔瞳孔微缩，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食欲被勾起，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
金色液体流至掌心，随着虫母的动作晃出一圈圈涟漪，波纹漾开散发的香气勾引着安斯艾尔。
祂将手送至安斯艾尔嘴边：“试试。”
安斯艾尔咽了咽口水，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舐着虫母掌心的金色液体。
一开始只是试探着卷入一些，不久他的头便垂得更低，嘴上也不再满足舔舐的动作，而是开始吸吮虫母溢满琼浆的手掌。手心的一点液体很快下肚，他抬头看向虫母，见祂并未作出什么表示后，便虔诚地捧起祂的手臂，自手腕起向上继续舔吮。虫母皮肤上的任何一点残余都被他的舌头裹挟着进入口腔，汇聚，吞咽，欲求不满。
他多久没进食了？
“母亲说我的伴侣会喜欢的。”祂笑了。
安斯艾尔也笑了，他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是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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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巢的生活比在安全区还要无趣一些，观察虫母的一举一动是安斯艾尔唯一的消遣。
虫母最近在修筑王台，如果不是为了先给他建立一个宜居的环境，王台的建造会更早一些。
安斯艾尔看不太懂具体是怎么操作的，祂似乎只需要躺着，地面便会长出花瓣形状的王台，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荧光，将祂簇拥在中间。
他想走近虫母时，王台会分开花瓣给他让出空间；云雨之后，王台会吸收他们分泌出的□□；他们相拥休憩时，王台会合上花瓣并清洁他们的身体。
王台究竟是什么？他询问虫母。
“祂是我的孪生姐妹，我的半身，祂会陪伴我直到生命的尽头。”
安斯艾尔点头，那是比他重要些。
虫母牵起他的手，微笑着将他迎入王台，趁着他未站稳，轻轻一推。
王台的花瓣簇拥上来接住了安斯艾尔倒下的身体，虫母顺势欺身向前，环住他的腰身一起倒下。
是时候为虫族的壮大做些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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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母几乎无法离开王台，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安斯艾尔得到了这个结论。
不过和他离开王室就会被大气杀死不同，虫母只是在加固祂的虫巢，这耗费了祂大部分精力。
于是单靠卵壳无法补足虫母耗损的能量。
虫母看上了其他的食物，比如人类。
第一次起身四处活动时，安斯艾尔发现了被虫母完好保存起来的同事的尸体……准确说，是身体。
生命体征还在，但是代谢活动非常微弱。
虫母告诉他这是为第一次怀孕做的准备，并邀请他一起享用。
虫族的族内互食非常普遍，战争时期，战场上失去战斗力的虫子会让姐妹吞吃它的血肉，食物来源不足时，虫子们会自愿为虫母献上身体。
上一任虫母死亡前异常暴躁，虫潮销声匿迹后，人类踏上了祂身死的那颗星球，却发现一只虫子也没有……它们被母亲吃得渣也不剩。
虫母似乎不知道人类在大多数时候没有同类相食的习惯，但也没有强迫安斯艾尔进食。
祂有些遗憾地抬起了食物的一只手臂，眼睛却紧紧盯着安斯艾尔。
往日调情时在他身上暧昧地啃噬出浅浅印子的牙齿此刻变得异常锋利，轻易便撕下一块血肉。
鲜血涌出，喷落在虫母的身上，喷洒在荧荧发光的王台上，尚未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安斯艾尔皱了皱眉，他有些担心那具身体因为剧痛而失禁。
“别担心，很快就没有痛苦了。”祂舔了舔溅在手臂上的血，那具身体果然不再动弹。
安斯艾尔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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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母能通过王台感知一点安斯艾尔的情绪，不过这个能力是双向的，安斯艾尔也能感知到一点虫母的。
这大概是虫族的先祖们为了让虫母与不同种族的雄种有效沟通而进化出的一种能力。
安斯艾尔最近有点焦躁，虫母很疑惑，祂尝试沟通，但祂的伴侣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这种情绪在每次□□过后尤其明显。
一次结束，虫母用汗涔涔的双腿环住安斯艾尔，示意他继续时，安斯艾尔却迟迟不肯动作。
虫母疑惑地蹭了蹭抵在祂腿间的硬物，看向了他。
安斯艾尔觉得祂可爱，便揽着腰把人往上提了提，低头吻上。
虫母更疑惑了，祂的伴侣没有拒绝，但为什么不动？
许是感受到了祂的疑惑，安斯艾尔终于开口：“孩子出生后，虫族便会开始扩张吗？”
“……不然呢？”
“能不能……等一等……等我死后。”安斯艾尔把头埋进祂的颈窝，“我活不过百年。”
这不太符合虫族的习性，虫母想了想，但这是伴侣近期焦躁情绪的源头。
“这颗星球的资源只能用十年。”
“你死前我们不离开这个恒星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