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又冬天》染柠橘

2、我的耳机分你一半冬天

　　她偶尔会点开他的朋友圈——一条横线，没有动态，也没有「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的提示
　　「他把我删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灭。手指悬在「发送消息」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个猫咪表情包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张稚阳：【？】
　　就一个问号，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冷淡
　　□□把手机扔到床上，又捡回来，咬牙切齿地打字：【发错了】
　　对方正在输入…
　　张稚阳：【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气得把脸埋进枕头，没看到紧接着跳出来的第二条消息：
　　张稚阳：【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没】
　　八月中旬，□□去书店买参考书时，在科幻区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稚阳穿着黑色T恤，正踮脚去够最高层的那本《三体》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下意识躲到书架后，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要不要打招呼？」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纠结间，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躲什么？”
　　张稚阳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是《三体》，另一本是《高考数学终极冲刺》
　　“买给你的”他把习题册塞进她怀里，“新版，附赠押题卷”
　　□□低头看着封面，鼻子突然有点酸：“……谢谢”
　　“谢什么”他随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周开始，老地方补课”
　　柑橘香气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淡去，□□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八月的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周三的图书馆，张稚阳定下了新规矩：
　　“错一题，罚一颗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橘子糖，整齐地排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糖纸，在草稿纸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不服：“那做对呢？”
　　“奖励啊……”他撑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笑了，“奖励我陪你吃午饭”
　　“这算什么奖励！”
　　“不要？”张稚阳作势要收回糖，“那算了”
　　“我要！”□□慌忙按住他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我是说糖”
　　少年笑得眼睛弯弯，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专心做题”
　　高三开学前一天，□□在张稚阳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句子戛然而止，后半截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边缘
　　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看什么呢？”张稚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夹回去：“没、没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张稚阳把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进了地铁站
　　□□撑开伞，发现伞柄上挂着一颗橘子糖，糖纸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等毕业再告诉你】
　　雨滴打在糖纸上，字迹晕开成小小的蓝色星辰
　　□□心里甜蜜蜜的，但是又觉得真应该是她该做的
　　期中考试后，张稚阳的补习仍在继续，但□□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她不再在草稿纸上偷偷画他的侧脸，不再因为他无意的触碰而心跳加速，也不再在睡前反复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至少，她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
　　直到某个周三的傍晚，张稚阳突然递给她一张纸条——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一张电影票
　　“周末有个科幻片上映”他语气随意，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票根边缘，“据说特效不错”
　　□□盯着票根上并排的座位号，喉咙发紧：“……就我们两个？”
　　“关阳也去”他补充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她临时有事，把票转给我了”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了层金边□□注意到他今天换了新的护手霜，柑橘香气里混着一丝雪松的清冽
　　“好”她听见自己说
　　电影院比想象中空旷
　　关阳的座位始终空着，□□收到她发来的消息：【抱歉！我妈突然拉我去亲戚家！你俩好好看～】结尾还附了个眨眼的表情
　　□□默默把手机调成静音
　　荧幕上，外星战舰正在爆炸，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她感觉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
　　“吃吗？”张稚阳递来一桶爆米花
　　指尖在黑暗中相触，□□触电般缩回手，爆米花撒了几颗在裙摆上
　　“抱歉”他俯身去捡，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裸露的膝盖
　　荧幕蓝光闪烁的瞬间，□□看清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领口露出一截锁骨，那里有一颗她从未注意到的小痣她想张稚阳身上怎么这么多痣
　　爆米花桶被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谁都没有再碰
　　散场时下起了暴雨
　　他们挤在影院屋檐下等出租车，雨水在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打湿了□□的小腿袜
　　“冷吗？”张稚阳突然问
　　还没等她回答，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已经披在她肩上熟悉的柑橘香笼罩下来，袖口还残留着他手腕的热度
　　□□捏着衣角，心跳快得不像话：“那你怎么办？”
　　“我体温高”他笑着拉开距离，退到半步之外雨帘在他们之间织出一道透明的墙
　　出租车来了，张稚阳替她拉开车门，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你先回，我等人少点再叫车”
　　车窗升起的前一秒，□□看见他掏出烟盒——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他抽烟
　　以前在□□面前说着不喜欢却牵着和自己一样的女孩
　　尼古丁的味道被雨水冲散，就像某些没说出口的话
　　深夜，□□在对话框输入又删除：
　　【你今天为什么抽烟？】
　　【外套怎么还你？】
　　【其实我……】
　　最终她只发出去一句：【到家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很久，回复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嗯，早睡】
　　她的少年成长了不少，□□也不是小姑娘她明白了张稚阳为什么吸烟了，这个毛病待改（吸烟有害健康！禁止模仿）
　　她把脸埋进那件校服外套，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好吧她承认这很不好，但她真的好喜欢张稚阳
　　锁屏界面上，电影票的电子存根静静躺着——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
　　开学后补课依旧继续只不过□□开始远离张椎阳至少是她觉得，期末考完，□□成绩却不好张椎阳至少是笑嘻嘻的，告诉□□下次考不好没收胸针放假以后就没再联系张稚阳□□止不住看张稚阳的软件才发现自己和张稚阳阳认识这么多年居然只有微信□□的聊天框里，张稚阳的名字渐渐沉到了最底部 是的，从那次约会突然又开始渐渐躲避他，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再失望可□□不找张稚阳，不代表张稚阳，不会去找她
　　蝉鸣撞碎在玻璃窗上，□□咬着笔帽看张稚阳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少年校服袖口蹭着石墨，在腕骨处晕开一小片铅灰
　　"套用这个公式前，先看定义域。"张稚阳的笔尖悬在某个坐标点，"就像你吃橘子要先剥皮"
　　□□噗嗤笑出声，又慌忙捂住嘴午后的空教室浮动着细尘，张稚阳身上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混着薄荷糖的清凉她突然发现他右耳垂后有块硬币大小的皮肤格外苍白，像是常年被什么覆盖
　　"看题"笔杆轻敲她额头
　　□□慌忙低头，却瞥见对方领口滑出的银色细链这发现比函数题更令她分神，直到张稚阳突然起身关窗，她才惊觉蝉声变得朦胧不清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张稚阳翻书包的动作突然僵住张稚阳把碎发别到耳后，耳钉泛着冷光，"初二那年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礼物，在这个盒子里”
　　□□想起他的姿态那些被她当作傲慢的细节，此刻都成了扎在心口的玻璃碴
　　"所以那天在走廊..."她嗓子发紧
　　"你说'谢谢'的口型比铃声清楚"张稚阳突然笑了，剥开糖纸的脆响混着雨声，"就像现在，你的眼睛在说'对不起'"

　　□□在图书馆发现那本《代数拓扑》时，借书卡上已经填满张稚阳的名字。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张合影：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背景是密密麻麻的演算板
　　"那是我爸"张稚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指抚过照片边缘，"他研究纳米材料，却在最普通的电路事故里保护学生"□□印象中其实没有张稚阳的父亲冰镇橘子汽水贴上她发烫的脸颊，"现在换我保护他的公式"
　　□□突然明白他解题时为何总用左手写板书，那是照片里父亲环抱孩子的姿势当她第一次完整解出导数题时，张稚阳用铅笔在页脚画了只戴学士帽的小狗
　　梅雨季的某个傍晚，□□在公交站看见王嫣淋着雨追男生她冲进雨幕拽回好友，两个湿透的少女在便利店檐下分食关东煮。蒸腾的热气里，王嫣突然哽咽："你身上有妈妈晒被子的味道"
　　此刻□□才惊觉，张稚阳给的薄荷糖与她童年发烧时奶奶喂的药片，有着相同的清凉而那个总在笔记里画小狗的少年，在教室后排捕捉她每一次微小的进步
　　蝉声最盛的那天，张稚阳往她掌心塞了颗玻璃纸包裹的橘子糖，夕阳穿过糖纸，在少女手纹里淌出蜜色河流，他们谁都没说话，但□□知道，有些公式不必求解——就像初夏的骤雨，天空还没皱眉，云朵已经相拥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的数学成绩冲进了年级前300名
　　张稚阳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从课桌另一端滑到她面前，机翼上潦草地写着：【奖励兑现，今天午饭我请】
　　食堂嘈杂的人声中，□□咬着吸管，偷瞄对面正在剥橘子的手——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汁水溅在虎口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看什么？”张稚阳突然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
　　“没……”□□接过橘子，指尖相触的瞬间，一片橘瓣掉在了桌上
　　他们同时伸手去捡，头“咚”地撞在一起
　　“疼不疼？”张稚阳皱眉凑近，掌心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屏住呼吸，忽然注意到他右耳后那个小小的胎记——像片缩小的橘子瓣
　　关阳的声音突然炸响：“你俩在食堂演偶像剧呢？！”
　　张稚阳淡定地收回手：“她在帮我试体温”
　　“啊对对对”关阳翻着白眼把餐盘砸在桌上，“你俩一个脸红得像发烧，一个耳朵红得像过敏——你管这叫试体温？”
　　今天□□很早放学，经过自己小学才发觉自己已经好几年没再来了，记忆还停留在老师说的毕业快乐她不觉得毕业遥遥无期因为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回忆随风起，毕业那天□□只觉得解拖，第一个走出教室，现在回想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回到家□□躺在床上，又坐起来拿着剪刀想修剪刘海，咔嚓一剪刀□□看着自己手上的一堆头发，完了！□□拿起镜子……真完了刘海所剩无几也没法只好拿出夹子把头发夹上去眼不见心不烦
　　关阳看见□□的头发，笑出腹肌：□□你这头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脸无奈听着关阳发的语音，最后结束谈话。这时的□□和关阳是真的好
　　“你今天头发怎么上去了？”张稚阳意外的声音传来
　　“我的头发让我剪坏了”□□不好意思的回
　　“好看”
　　“啊”
　　“我说好看，你”
　　“谢谢”
　　唯一一个没有笑话她的人，即使是因为同学的客套也让□□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