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漏闻棠色》四时午

3、意外连连 能不能别按

　　顾遇棠没有犹豫，如实回答：“我觉得，你在别人眼中，确实是香饽饽。”

　　“哦。”沈随安眼底闪过落寞，抢过她手上的木块，拿起刻刀，沿着轮廓线削出小老鼠大致的身形。

　　顾遇棠环顾一圈，见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尝试，便伸手：“你去指导别人吧，我自己会做。”

　　沈随安侧过身，躲开她的手。

　　木屑在她眼前簌簌落下，她看着不理她的沈随安，目光里流露出满满的困惑。

　　刻刀在沈随安手上灵活转动。刀起刀落间，圆圆的耳朵、小巧的鼻子和尖尖的嘴巴在他手下逐渐成形。

　　“挺不错的，”顾遇棠故作专业，评价道，“要是细节再多打磨打磨会更好。”

　　沈随安瞥她一眼，顾遇棠顿感心虚，脸上堆出笑容：“沈大师，这作品有名字吗？”

　　“自己猜。”他往小老鼠后背刻上几个字后，扔给顾遇棠。

　　小老鼠在顾遇棠手上转着圈，她看向小老鼠的后背，上面清晰刻着：“顾遇棠”。

　　“你想说我是老鼠？”她追上沈随安，两人往出口处走去。

　　“你不也觉得我是苍蝇？”沈随安翻旧账。

　　顾遇棠辩驳道：“我不承认你是香饽饽吗？”

　　“不接受。”

　　说苍蝇不行，说香饽饽也不接受，心思真难捉摸。顾遇棠耸耸肩膀，选择放弃猜测。

　　“社长，我们差不多收拾完了，等下要去聚餐吗？”两个志愿者站在门口，拎着几个袋子，抬眼看向沈随安。

　　沈随安停下脚步，目光转向顾遇棠，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算了吧，大家辛苦一天，回去好休息。”顾遇棠眉目含笑，抬手揉揉酸涩的脖子。

　　她长发随动作起伏微微晃动，露出白皙的脖颈。戴鸭舌帽的人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看脚，耳根泛红。

　　顾遇棠向沈随安勾勾手指，他弯下腰来。她又凑近他耳朵：“你这个社员不会真发烧了吧？”

　　“嗯，”沈随安深以为然，又转向两人，“我已经把奶茶给大家点到宿舍楼下，回去都好好休息，下次有空再聚餐。”

　　几人在博物馆门口分开。顾遇棠不想这么早回到寝室，拉着沈随安慢慢走回学校。

　　夕阳在遥远的地平线落下，收尽行色匆匆者们忙碌一天的疲态与倦容。两人并肩而行，背后的影子越拉越长，快要贴到一起。

　　“我发现你上大学变得合群了，”顾遇棠打趣道，“社长当得不错。”

　　“不是为了合群，”沈随安垂眸看向身旁的人，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太安静，有些人会注意不到。”

　　“为什么这么说，”顾遇棠头脑难得灵光，跳到他面前，面对着他倒退走路，“你想让谁注意到？”

　　少女尾音上扬，看上去心情很好，酒红色长发被落日余晖镀上金黄的光晕，带着毛绒绒的质感。她逆着光，目光灼灼，照进沈随安心里。

　　他眼眸沉沉，喉结发痒，刚想开口，就被顾遇棠的一句“等一下”打断。

　　顾遇棠拿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房东姐姐”两个字。

　　她接起来，目光越来越亮：“我这两天就有时间，抽空就搬进去。”

　　“你到的话和我说声，我好给你送钥匙。”

　　“好嘞，姐。”顾遇棠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抬头对上沈随安的视线。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随安张口。一辆汽车突然鸣着笛，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盖过他的声音。

　　顾遇棠眉头微蹙，咬牙切齿地冲着车尾气踹了几脚。

　　沈随安失笑，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我想问，你在和谁打电话？”

　　“房东。你知道的，我和室友关系不太好，所以打算搬出去住。”

　　“是我之前和你推荐的那位？”

　　顾遇棠点点头：“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你，改天请你去我那儿吃饭。”

　　沈随安应承下来。

　　圆月接替夕阳，挂在天幕上。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校门口。

　　门卫正守在校门口，检查进出校园的人。

　　顾遇棠从口袋掏出手机，正要点开校园卡给门卫看，几条信息弹了出来：

　　[室友：小棠，放在你桌上的快递被人拆了！我看里面的精华、乳液什么的都被倒进垃圾袋里了。]

　　[室友：图片jpg.]

　　她迟疑着点开图片。图片里，自己的位置一片狼藉，十几个快递盒被凌乱剪开，散落在凳子周围，盒里装着的瓶瓶罐罐倒在地面上，有几个还碎了。

　　这是她和品牌方约定好明天要直播介绍的东西。双方已经签过合同，并且品牌方还在引流上花费不少心思。

　　她如果因为直播用品损坏而无法正常直播的话，可能需要赔付违约金。

　　时间紧迫，她没时间再购买一模一样的产品。

　　顾遇棠咬住嘴唇，攥紧手机，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得赶紧回寝室，”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沈随安没多问，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他卫衣袖口折起，卷到手肘的位置，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出结实又流畅的线条。

　　他向顾遇棠道别：“明天见。”

　　转身的一瞬间，顾遇棠强撑着的笑脸垮了下来，怒意如星火燎原，席卷过她的身体。

　　宿舍门“砰”一声打开，门后挂着的镜子抖了一下。寝室里，三个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门口。

　　顾遇棠冷眼环视着她们：“是谁？”

　　寝室里总共有四个人，除江寺月外，还有两个不省油的灯。

　　大一上学期期末考试，她和江寺月关系还没有闹得那么僵，一起向辅导员举报过寝室另外两个人的作弊行为，被那两人记恨在心。

　　就此，寝室泾渭分明，划成几个阵营。

　　“我们两个一回到寝室，就看见你的快递变成这个样子了。”床铺最靠近门的那个人目光躲闪，低头不看顾遇棠，语气怯生生的。

　　“是啊，这几天就只有你和江寺月待在宿舍里，谁弄坏快递显而易见吧？”她对床帮腔道。

　　一听有人帮她，她眼神也不闪躲了，抬头看向顾遇棠：“而且你和江寺月，谁不知道你们都做自媒体，竞争激烈啊？”

　　江寺月本来坐在凳子上化妆，气定神闲地看其他人热闹，现在听到她们把矛头对准她，顿时丧失画眼影的心思。

　　“啪”“啪”两声，她杏眼瞪圆，把眼影刷往两人脚下一扔：“两个死绿茶，我真想变成八爪鱼，转着圈抽你们两个。”

　　她又拿出手机，把屏幕亮给顾遇棠看：“事已至此，我就直接说了，我把你的校园宣传名额给抢了，一下午都在忙着直播。”

　　“你这快递，和我没关系。”

　　虽然已经对这件事有所猜测，但顾遇棠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眼底短暂闪过讶然神色。

　　“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但我从时间上看真的没嫌疑，”她语气坚定，“更何况，我也做自媒体，又不是不知道，直播用品毁坏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其实从江寺月承认她抢了宣传大使名额，顾遇棠就不怀疑她了。

　　毕竟，她目光扫向缩在门口的人。当初是江寺月发现她俩作弊并去举报的，她甚至没能拦住江寺月。

　　江寺月这人，虽然喜欢模仿，但在某些事上莫名地有底线。

　　被顾遇棠死死盯着的人抽抽鼻子，眼角蓄上泪水，小声说道：“小棠，你不会怀疑我吧？”

　　“其实我知道的，当时不是你去举报的，是江寺月逼你的，对不对？”

　　“我其实很早就想和你冰释前嫌，但是我看你长这么漂亮，性格又好，身边不缺朋友，所以我……我害怕你会觉得我不配当你朋友。”

　　她放低声音，循循善诱，希望从顾遇棠眼睛里捕捉到一丝动摇。

　　顾遇棠舌尖抵住下齿，嘴角扯出讥讽笑意：“什么叫你和我冰释前嫌？这年头，抄袭怪还能站到道德制高点上？”

　　江寺月不满地撇撇嘴，但还是没说什么，沉默地坐回位置上。

　　“凭什么江寺月说自己有事就行，我和小羽下午还不在宿舍呢！”小羽对床见她处于下风，忙开口说话。

　　见有人护着她，小羽更来劲：“小棠……”

　　“别用这两个字叫我，”顾遇棠回桌子旁收拾行李箱，“现在我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我会去宿管阿姨那边查监控，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这些化妆品价值加上我可能要赔偿的违约金，”她把洗漱用品和衣物塞进箱子，慢慢拉起拉链，“等把人查出来，我会让她一起还给我。”

　　寝室无人说话，只有顾遇棠收拾行李箱的声音。

　　“你要出去住？”江寺月转头看她。

　　“和你无关。”顾遇棠依旧看也不看她，拉起行李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看向小羽和她对床的人：“对了，麻烦你们帮忙收拾一下垃圾。”

　　“寝室这么乱，”她扬扬下巴，指向江寺月的方向，“江寺月真有可能变成八爪鱼。”

　　夜色逐渐深沉，顾遇棠拖着行李箱，又回到校门口。

　　凉风吹拂，柔和地吹散直往她脑门冲的热意。顾遇棠闭上眼，迅速整理思绪。她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和品牌方商讨违约金的事。

　　她打电话给房东：“姐，我今晚可能就要搬进去。”

　　“好嘞，我现在正好在你学校附近买东西，要不顺便来接你？”

　　“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自己打车去吧。”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辆奔驰打着双闪停在她面前，车主摇下窗户，正是房东。

　　房东下车，热情地帮顾遇棠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又拉着她坐到副驾驶座，油门一踩，潇洒转过弯。

　　“对了，你认不认识落落？”在一个等绿灯的间隙，房东突然开口问道。

　　顾遇棠在脑海里搜索良久，才反应过来这个落落是谁：

　　“帅哥通通入我怀”，原名江烬落，小名落落。

　　世界真小。顾遇棠暗想道，点点头。

　　“她是我亲妹妹，我之后要出国，一直想把这个房子租出去，”绿灯亮起，房东挂起D档，“她听说后就跟我推荐了你。”

　　顾遇棠心下疑惑：她不记得自己和江烬落说过要租房。

　　房东领会错她表情的意思，笑道：“不用担心租我的房子规矩多，我这个人比较随和。”

　　“而且，”她伸出手轻捏顾遇棠的脸颊：“给这么标致的小女孩立规矩，我怎么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