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雷狮乙女】关于天使的一切》汐缘缘yuan

6、关于预赛结束的那一天

　　预赛结束的广播声响彻了整个赛场,我准时在裁判室,见证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随着丹尼尔的指令下达,未能晋级的参赛者被强制回收,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恐慌、不甘、麻木,然后消散在金光之中。

　　顷刻之间,偌大的赛场只余一百人。

　　“丹尼尔转身看向我,带着面具一般没有情绪的笑容。
　　“预赛结束后会有三天休整期,无需再记录参赛者的情况，你只需要将被淘汰参赛者记录归档即可。”
　　“是,丹尼尔大人。”

　　“另外…”丹尼尔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脸上还是挂着没有温度的微笑，“预赛期间你和某些参赛者走的很近吗？”

　　我不动声色地回答着：“没有，只是工作而已。”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响起那人的话语。
　　——如果丹尼尔发现你偷喝酒，记得说是我逼你的。
　　我怎么可能这么说呢。况且我不认为我玩忽职守，天使并不是不能有自己的个人活动，只要在规则之内。丹尼尔大人也不会关心我的业余生活，我们之间也就是我和参赛者之间的关系而已。

　　丹尼尔朝我走近了一些，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平淡而温和。
　　“天使，你的职责是监视，而不是干涉。”
　　“明白。”
　　“之后的所有赛程，你将在监控室观察参赛者。”
　　我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明白。"

　　休整期中我也难得地闲了下来,整个赛场一下寂静了很多,但却静地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独自坐在那个可以看见美丽星空的悬崖边，望着天空出神。
　　那些参赛者消失的最后一刻还深深地烙印在我脑海里,他们明明是为了梦想而来,却死在了大赛的规则之下。
　　有关他们的所有记录我已经全部归档，那些我曾亲笔写下的文字，竟成为了他们最后存在的痕迹，而这份痕迹却还是会和他们一起埋葬在这里。

　　这个大赛简直像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
　　太过残忍了，明明可以让他们回家的。

　　虽然天使的记忆系统是为了遗忘而存在,或许等到下一届我就会想不起来有关这一届的任何事,情感也会逐渐消失。
　　但是此刻沉重的感觉却是真实的，这也是…我不愿意接触他们的原因。
　　我明白他们终有一天会死在这个大赛里——谁让这个大赛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天使大人最近很闲啊？”
　　熟悉的声音一下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猛地回过头去。
　　雷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离我很近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以第三名的高名次通过了预赛，休整期应该恢复的不错,和那天满身伤口的他大相径庭。看到他我的心居然不可思议地安定了下来。

　　“毕竟不用再记录你们的违规事件了。”
　　“那你为什么还一脸沉重的表情？”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侧过脸看着我，“被丹尼尔说了？”
　　我的表情很沉重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哦？我很好奇天使的脑瓜子里会想什么？”

　　说起来一直在拉近我和参赛者距离的不就是他吗，之前说是为了看到我不一样的表情，我当然不相信。
　　因为他那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举动，作为和我接触最多的参赛者，唯独他。
　　我无法想象死亡的场景。

　　“我在想你为什么总是对着我这样。”
　　“哪样？”
　　“…”
　　看着我不语的样子，他低笑出声，“就这个问题让天使大人困扰了？”

　　我有些后悔说了刚刚那句话，对于他来说我可能只是找乐子的一环，而我却表现得为他的举动而纠结，他或许会顺势调侃我几句吧。

　　可是他却难得地收敛了笑容，用认真的神色看着我。

　　“大概因为…你看我们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巴不得我们打得多一点，死得多一点。”
　　“但是天使大人却不喜欢血腥。”

　　“所以…”他突然将两个食指戳在我的嘴角，向上挑起，“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了，天使大人。”

　　明明又做出了这种不敬的举动，我却没有感受他经常带给我的被冒犯的意思。他的目光过于炽热，好像能把我融化在里面。
　　上次他摸我的头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我，说着：“这次也扣我分吧？”
　　向来蔑视规则，不在乎扣分的雷狮，那次似乎是真觉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连语气都带着几分试探，而我下意识逃走的反应做了默认的回答。
　　因为那出格的举动，像是一种安抚。
　　那这次也是吗？他真的因为我在为此困扰，对我敞开了一些心扉？
　　…我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

　　“雷狮…不要以为预赛结束我就不能扣你分。”
　　“哦？是这样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他似乎也看出了我放松下来的神情，将手收了回去。

　　我的喉咙里哽着千言万语，可裁判天使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越界的关心挡在了唇齿之间。
　　最后我说：“今后的比赛，你要小心。”
　　他利落的起身，挥了挥手——每次离别时他都会做这个动作。
　　“放心，等我取得了胜利，用你的翅膀给我颁奖吧。”
　　还没等我回应，他已经迈开步伐走远了。

　　“下次见。”哦，他每次也不会忘了说这句。他的声音顺着风擦过我的耳廓，轻飘飘地，就像平时一般普通的告别。

　　可之后的赛程我只能在监控室里注视着屏幕，直到胜利者产生。这一面之后，冰冷的数据和电子影像会逐渐取代真实的他们，等到他们的记录也归档之后，我就会再也记不起有关他们的事。

　　我们还会有下次吗？

　　他的背影已经快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虽然我看过很多次他离去的身影。他违规之后嚣张离去的背影，和我吃饭喝酒之后懒散道别的背影，打架受伤后仍旧挺拔的背影。

　　但唯独这次，我突然想不顾一切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