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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噬诡 ...
房间一下子被淹没了,它们就像镜子里一般,踩着同伴的身体,争先恐后地攀上床沿。
极速降低的温度足够把身体冻僵,一瞬间,闵舟子身上像压了一座小山。
冷意将她钉死在原地。
“该吃饭了!”
鬼娃娃咯吱咯吱笑着,夸张到极致的尖牙扎进皮肤。
闵舟子好像听到了血液流出的咕嘟声,细密的疼痛沿着血管蔓延向身体的每一寸,最早被她拎起来的鬼娃娃正得意得坐在床头柜上。
尖锐的笑声比寒意更加恼人。
白炽灯下,闵舟子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是绿涔涔的,透着死气的森冷。
正对床头的镜子,就像是泄了闸的水坝,源源不断地放出婴孩。
小鬼缠身,端坐莲台。
镜子深处,佛像展露原身,与闵舟子的身影逐渐重叠。
当最后一只鬼娃娃踏出镜面,镜子竟然嗡嗡作响,连带着四周的家具都开始不同程度地摇晃起来。
寒意化作可见的黑雾,从四周向床铺汇聚。
闵舟子的身体一半被黑雾沾染,鲜血淋淋地滴在肩头。一半又融着惨白无生气的光,森森白骨重见天日。
而本该痛到极致的脸,却阖着眼。
闵舟子在听。
咯吱——
声音间断,像是骨头被撑大,她太熟悉这声音了,每次收容死亡的时候,总会在肢体上重新生出血肉。
就是这样断开又重新生长。
一次又一次。
一具具干瘦的身体在进食之后缓慢充盈起来,像是着上了人的皮肤,却又少了统一的色调 ,一连串地聚在一块,看起来是些没成熟的葡萄,盖满了被子。
而闵舟子,就是牵起它们的藤蔓。
“应该差不多到时候了。”
终于,被薄冰包裹的人睁开眼睛,她伸手抚过鬼娃娃的脸,碎冰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鬼娃娃脸上,融成了一点小小的水珠。
真是见鬼。
屋子里刺耳的哭啼一时之间停住了。
它们竟然罕见地感觉到了冷意,从身体里钻出来。
更糟糕的是,触碰到的皮肤竟然一块块剥落。
掉在鬼娃娃的手上,床上,四处都有。
灼热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
尖叫一触即发。
它们呲着牙,这一次的目标,是闵舟子的脖子。
“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再将尸首做养料。”齐齐的童声喊着号子。
一只鬼娃娃先一步,扑向闵舟子。
闵舟子藏在被子下的手,有一瞬间的收紧。随即寒光一闪而过。
鬼娃娃只看见被压成一条缝隙的光,紧接着,血飞溅在它眼前。
饱满的身体一瞬间干瘪。
相应的,闵舟子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离得近的几只鬼娃娃,甚至来不及后退,就见寒光追至眼前。
肢体分崩离析。
“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再拿她的尸首当养料。”闵舟子重复着,血顺着脸颊没入白骨,诡异非常。
鬼娃娃早已散至四周,身子挨着身子,背部拱起,锋利的指甲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红木镜面已经无法再形成后撤的通道。
随着齐齐爆发的尖叫,一侧的鬼娃娃一拥而上。
刀刃划过皮肉,直抵骨骼。
血雨滂沱,飞溅到闵舟子的脸上,墙上,天花板。
在满地的残肢中,闵舟子被啃噬裸露的白骨逐步覆盖上新的血肉。
当刀刃最后一次至上而下贯穿诡异,鲜血喷溅,血珠坠着睫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出,彻底将世界转入光的一侧。
闵舟子甩了甩发疼的手臂,最后一道伤口随着尸体消失而愈合。
铮得一声。
餐刀碎了一地。
正对面的镜子上,一道裂缝从边角一路向中央蔓延,零零碎碎地将闵舟子的脸分割开。
存在镜中的佛像,似乎比闵舟子第一次见到时,近了一些。
失去了鬼娃娃,房间一瞬间像是上了年纪,四处蜕皮,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老态。
红木镜子的漆掉了,跟血流干一般,露出底下裂缝横生的木头。
闵舟子在老太太记忆里看到的场景,现在正端端正正框在床头的相框里。
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老太太被簇拥在中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咧开的嘴,黑洞洞的眼眶,一张照片看过去,谈不上喜庆,只觉得格外瘆人。
紧挨着相框的,是那些没吃完的药,散了一桌。
老人吃的少,抽屉里留着已经过期的糖果、牛奶。
这个逼仄的小房间大概容纳了老太太的晚年生活,空气里都是混杂着药油的浑浊味道。
靠墙的位置多了一把椅子。
闵舟子手搭在椅背上,像着老太太记忆里那样,头贴着墙。
那扇四方的窗框,日升月落都会在里面走上一遭。
这是老太太的一天。
闵舟子莫名感到一点无趣和不适,她像一株老去的植物,理所当然地被忽视凋零。
最终,她被困在这栋老旧的楼里。
灵域里的意象,往往是伴生灵留下的线索。
温和一点的调查员会将事件一点点串联起来,破开灵域。
闵舟子睁开眼睛。
阳光烫过薄薄的眼皮,将眼角的水汽一并带走。
现在,她要开始重新寻找老太太的一生。
风钻进房间,卷起皱巴的床单,血腥味也趁着风的空档,一并溜进屋子。
闵舟子偏过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保安老吴窝在沙发上,穿过玻璃的光落在他身上。
在纵横交错的影子里,那张脸看起来更加老旧。
汗珠黏在额头,他极不安稳地皱着眉,表情随着他扭曲的动作变得格外狰狞。
“啊——”
像是濒死的鱼,老吴单手掐着脖子,眼睛瞪圆,眼白翻出,嗬呲的喘气声卡在喉咙里。
“救……”
穿过气管的空气被挤压得越来越稀薄,老吴听到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快得跟灵堂上敲打的锣鼓一般。
蹬直的腿在沙发上胡乱挣扎。
“嗬、嗬。”
有东西在控制他的手!
力道逐渐加深,压着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正当一切即将归于沉寂,灼烧的热意突然扎进皮肤,老吴混沌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清明。
是了。
他带了符纸。
念头冒出的片刻,僵硬的手指似乎在重压下,找回了一点知觉,艰难地扒着沙发,一点点往前挪动探进口袋。
一点。
黄纸边缘擦过手指。
就差一点。
符攥进手里的一刻,终于,禁锢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老吴瘫在沙发上。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人就直打哆嗦。
“差点就没命了。”
老吴擦了擦额头的汗,原本沙发的位置,也留下了一个人型水渍,“还好出来带了东西。”
化成灰的符从指缝里漏了一地,又给风吸着,往一个方向卷去。
“这又是要闹哪样。”老吴只得转过头,瞟向房间角落。
这一眼,如兜头的冷水。
老太太的遗像供在角落,往后是黑色的帷幕,鲜花簇拥的冰馆被笼在帷幕之后。
本该躺下的老太太,这会正好端端坐着,一圈青紫的伤痕绕着脖颈,笑起的幅度同照片上一般。
给老吴看得膝盖一软,牙关打颤地往外吐字,“老太太,有话好好说啊,别没事来这么一遭。”
还好身后靠着沙发,老吴这才没整个人滑下去。
他想了想,俯身给磕了一个。
“老太太,我好歹也算是送了你一程,你也放我一马,找你该找的人去,你这掐我也没用。”
老吴絮絮叨叨,不曾想,头刚离地,低矮的视线里,竟然多了一双鞋。
起身的动作就这么僵在原地,老吴见着自己的手指扒着地,抖个不行。
那双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步步向他抵进。
汗贴着老吴的脖子,又滴到他的手上,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老吴明显感觉房间的温度下降不少,哈出的气都化出白雾。
鞋子在他眼前停下。
闵舟子打量着蜷成一团的人,不明所以,“你在干嘛?”
触电一般,老吴抬起头,苍白的脸映入眼帘,霎时间,堵着的一口气松了,“小妹原来是你啊。”
老吴再往角落探了一眼,“我就说那地方原来是空的,怎么会突然多了东西。”
一连两次惊吓,老吴的腿脚都不太利落了,花了一点功夫,才堪堪坐回沙发上。
“你的脖子。”
不说还好,被闵舟子一提,老吴只觉得脖子冷嗖嗖的疼。
“鬼啊。”
老吴连退几步,镜子里,一个青黑的手掌印黏在他的皮肤上,一搓疼得人直冒冷汗。
刚刚还真就有什么东西上了他的身。
但是,那掌印怎么感觉是凸起来的。
老吴眯着眼睛,又往镜子凑了一点,乌青晃眼,他往上抓挠了几次,手指往里一挤,还咕噜转的,就跟裹在皮子里的脓包,疼得嘶嘶吸气。
“这东西怎么看起来有鼻子有眼的。”
老吴来回照了照,越看越觉得怪异,像一张面皮扒在他的脖子上。
“小妹,你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老吴顾不上疼,手里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甲所过之处,脖子上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撑平,薄得近乎能看到底下流动的血,闵舟子走过来时,恰好就听见噗呲一声。
脓包撕开了一道缝。
血顺着缝隙渗出。
裂口中央,惨白的软肉蠕动着,钻进深红的皮肉之下,蜷缩成团,漆黑的瞳仁就此翻出,正对着闵舟子探察的眼睛。
紧挨着的脓包似乎也被唤起,一道道口子破开皮肤,白肉交错,或睁或阖,密密麻麻地占据了青紫色的皮肤。
“这、这是眼珠子。”
老吴的声音失了调,他瞧着镜子里的人,夸张地张大嘴巴,双目瞪圆,手还僵在半空,几道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一副惊恐到极点的样子。
还真应了那句话,巴掌小脸。
哦不对。
现在应该是,巴掌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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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将28号,从16章开始倒v 更新时间调整为晚上十点 放个预收,点击可以直达哦《镰刀的审判》 文案: 最初,她记得她是一名医生。 但很奇怪,现在她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 记忆一片空白。 她企图和病友沟通。 但他们总是嘟喃着一句话。 “她要回来了。” 谁要回来了? 她透过病友惊恐的脸,看到地上一堆碎掉的肢体,正在向他们走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