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蝎子NANA酱

1、1-5

　　1
　　咔嚓。
　　什么停住了。
　　然后坏掉了。
　　2
　　你有讨厌的人么？
　　不是厌恶，不是仇恨。你讨厌他的存在，讨厌他说话的语气，讨厌他精心收拾的头发，讨厌他亮晶晶的眼睛，讨厌他干净的指甲，讨厌他呼吸和你一样的空气。
　　讨厌，讨厌。
　　像腐臭的劣质黑墨水。一点一滴的，一点一滴的，蔓延蜂拥进闭塞绝望的心脏。
　　是希望他消失在无限向下低矮延伸的楼梯。是希望他永远卑微地被自己踩在脚下。
　　卑微的。劣质的。精致的。美丽的。
　　讨厌，都讨厌。
　　所以呢。所以。
　　是要他去死么？
　　3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干净漂亮的教学楼，大大的红黄相间的校徽被镶嵌在高大的正门上，所有从大门中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少男和少女们都带着最干净纯白的笑容，洗得发白的校服泛着淡淡洗衣粉的清香，柔软的发丝和干净的指甲。他们是被老师和家长们印上了“好孩子”这样的邮戳的人。
　　送信地址不明。
　　黄昏的太阳疲倦地向西方无限倾斜，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月亮存在的方向。原本雪白的软软的白云被映成深深浅浅的红色，红色的低回的天空，延伸到不明去向的地方。低掠过的疾驰的飞鸟在某个地方发出嘶哑的悲鸣，声音传得很远，它们在谁的相机里轮廓模糊，迷蒙成简单的几笔。
　　都是简单而常见的东西。
　　所以，即使再讨厌。也没有办法让它们消失。
　　在晚自习的地理加课上，那个操着尖锐嗓音涂着蔻丹色指甲的年轻地理老师在黑板前很激动地讲着第三章第×部分的内容。讲的是关于“黑洞”的知识。直到很多年以后都被她记得。
　　拜先进的资讯传送设施所致，这些21世纪的新新少年理所应当都对黑洞的概念稍微有一些了解，这种早就被人发现的公开的东西已经再引不起人们的什么兴趣。
　　他们喜欢绝望的，秘密的，不可告人的故事。不管事情是否真的如同所说者表述的那样，是否这件事情还会另有隐情。
　　这些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所有的秘密在他们的眼里都闪着幽蓝隐晦的光芒。
　　而安之息此时却乖乖地记着笔记。
　　不是因为喜欢学习，只是因为她喜欢自己认真记笔记时候的感觉。认真的，一笔一划的。
　　像是自己的笔下书写着整个世界。
　　“你看那个贱人，还装什么爱学习啊…傻×”
　　“别理那个贱货，你不知道她是精神病啊！”
　　“你们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
　　耳廓中传来的是后排女生低低的细碎的嚣张的谈话。前两句是发自肺腑的咒骂，然后是劝解她们小点声说话的说话很大声的X女。
　　安之息握紧了笔，微微低下了头，没有理她们。
　　这是泡沫剧里炮灰女配角的必备台词。狠狠的假意的厌恶的咒骂，然后是唾弃，甚至恨不得狠狠地将女主角掐死在相继毁灭的过去里。
　　【真不幸，我就是那个女主角。】
　　安之息这样想着，然后动笔写下这一课的题目。
　　大大的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异常突兀，光秃秃地被遗弃在黑板上，像是在对谁诉说着这些啰嗦的不公平的事实。

　　黑洞。

　　4
　　不是没有想过像那些放纵的孩子一样，找一个借口背叛世界，然后狠狠地报复。狠狠地将自己背上的刺拔出来，扎在那些微笑着皱眉着没有表情的伤害我的人。让他们狠狠的痛吧。
　　就和我一样了。
　　安之息最讨厌上午的早自习。被生生地禁闭了一晚的这个名叫教室的空间充斥着糜烂混臭的气味，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眼神迷蒙的男生揉了揉眼睛，然后趴在被刻得破败的书桌上开始补眠，把校服改成超短裙的可爱女生急匆匆地跑进来，嘴里嘟囔着“讨厌，忘记涂唇彩了”之类的话。所有的动作和话语，一点一点被安之息的眼神剪辑干净，然后拍成一段一段的黑白电影。传送给大脑。
　　反复的变化的一成不变的瞬息万变的，早自习。
　　安之息的座位被排在教室的倒数第三排。不是老师最宠爱的第一排优等生，不是被完全遗弃的最末排差等生。如果用高中生最信赖的成绩来说的话，那安之息可能就会被评价成一个普通的安静的没有存在感的孩子了吧。
　　可惜呢。不是啊。
　　每个人在失败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分离的时候，愤恨的时候总是这样想，如果怎么怎么样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啊。每个人每个人，都信奉的定论。
　　可惜安之息太过漂亮了。
　　李玲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可惜安之息太过漂亮了。
　　淡黄色的长发即使不使用那些名牌的护发素也一样柔顺光泽，皮肤白皙通透，黑亮的如同宝石一般的大眼睛镶嵌在精致无暇的脸庞上，鼻梁高挺，嘴唇红润，牙齿洁白，青色的血管在年轻的肌肤下一下一下的不停息地跳动着，像是要跟全世界证明它的特别。
　　所以就不同了。
　　很多事情，因为很多原因就变得不同了。
　　就像李玲珑远远地看到安之息穿了一件白色雪纺的纱裙，美得像个天使一样，明明想要开口的“腿真细啊。”到了嘴边却狠狠地划出了“装什么嫩啊。”这样的弧度。
　　然后看到安之息僵硬的沉重的背影，心里顿时产生一种扭曲似的快感。
　　真好，真好。
　　只要让你痛苦就好了，真简单。
　　我没有错，都是你的错，谁叫你太漂亮了。
　　5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些蓄意的无意的想要伤害你的不想要伤害你的话，那些打向你的不打向你的侮辱你的没有侮辱你的纸团，那些不屑的没有不屑的唾弃的不唾弃的眼神，那些远离的没有远离的嫌弃的不嫌弃的小动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像是预谋计划聚集到一起准备赴死的仇恨，狠狠地撞击在过去的未来的看不见的时间之墙上。
　　大大小小的坑包。
　　修不好了吧。
　　是怎么开始的呢？
　　自习课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声的讨论，安之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没有参与进去。
　　“你看，那个小贱人又在装纯洁了，她是不是有瘾啊！”
　　“就是，老师又不在，显摆自己多清高啊…”
　　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的谈话，虽然他们小声地嘟囔着，可还是让安之息听见了。或许他们就是希望她能够听见的吧。
　　小小的声音，然后慢慢变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声讨安之息的行列里来，好像她在做什么杀人放火天理不容的事情，有多么碍着他们的眼睛一样。
　　思想积蓄到一定程度以后就到了付诸于行动的时刻。
　　不知道从教室的哪个角落里飞出的纸团轻轻的淡淡的带着隐藏的恨意冲向了安之息的额头。
　　啪。
　　纸团在完成了它的任务之后又落到地上，干净的白纸像是什么罪过都没有，纯白得让人不敢玷污。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半晌后又突然间爆出声音来，夹杂着咒骂安之息的声音和夸赞纸团带来的美妙效果。
　　啪。啪。啪。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好多好多的纸团从四面八方像磁铁一样飞向安之息的方向，纸团被揉搓出的小小的棱角刮在她的脸颊上，生生的细微的痛。
　　还能够忍下去么，这样的自己，这样的同学。还能忍受下去了么？
　　“别惹恼了她，她妈妈是个精神病，她也是个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那个女生细细的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精致的小小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插进了伤口处。
　　嘶啦。鲜血横流。
　　安之息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长长的黄色刘海挡住了如星辰一般的眸子，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地扎进雪白的掌心中。
　　周围的人大概都是没有想到一向沉默安静地接受侮辱的安之息会发起反抗，惊诧地吓了一跳，然而转瞬的惊诧过后是汹涌而来的羞辱。
　　你有尝试过那样的感觉么？本应该属于自己掌心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脱离了束缚。像是小时候在花园里捉到的幽蓝色大大的蝴蝶，放在掌心开心地玩弄戏耍着，然而它却一瞬间张开了美丽的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错。
　　所以，所以你要受到惩罚。
　　李玲珑狠狠地用修长的手指穿过安之息长长的柔顺的头发，把她连拖带拽地拖到自己的身边来，不顾安之息的头皮此时几乎要被她狠狠地撕下来，安之息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齿，一种毁天灭地的撕裂感从头皮上传到身体的每一个末梢神经，感觉部分的灵魂正在分离身体。
　　好痛。妈妈，之息好痛。
　　“妈的，让你再给我装，再给我装啊，小婊子！”李玲珑嘴里一边骂着一边拽起了安之息的头，让她美丽的脸庞再次暴露在空气里。
　　周围的同学戏谑地跟着较好，有的不时上来踹几脚以表示他们的愤恨和对“十三幺”的大姐大玲珑公主的衷心。
　　安之息被李玲珑将头拽起，她昂着头，眼睛里看到的世界整个都是倾斜的。
　　对，世界是倾斜的，所以一切都变得坏掉了。
　　机械零件间脱落时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全都坏掉了。
　　她的喉咙中发出小兽般的低声嘶吼，眼睛狠狠地盯着李玲珑精心化好妆的美丽脸庞。像是要狠狠地拉着李玲珑一起下地狱。
　　李玲珑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心里顿时一阵失重般的恐惧感。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明明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误，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妈的，你个婊子，跟谁横呢！”一声突兀的男声响起，带着重重的嘶哑和滚滚的怒气。
　　安之息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是谁，头部就突然传来一阵钝重的疼痛感，头被声音的发出者狠狠地拽着，然后再直直地撞向地面。
　　失重的晕厥感，一下，两下，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世界开出最美丽的花。一朵一朵的，幽蓝和深红的，在谁的血管里突突地跳动着，然后生生地刺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花开不败。

作者有话说

　　只是小短文。不弃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