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春水行舟

5、第 5 章 奇迹霖霖

　　裂缝中生长出的草木，通常会被称赞坚韧、有顽强的生命力。

　　方漫也想，这些用来形容宋霖山也不过分。

　　宋霖山的成长环境算得上艰苦，而她也如野草般用力生长。

　　没有长歪，没有自暴自弃，还开出了花。

　　例如，宋霖山的中考成绩在晖市也是排得上名的。

　　所以当方漫也联系了晖市一中，将宋霖山的成绩，以及去学校办理学籍时得来的班主任推荐信一同发给一中招生办后，宋霖山获得了一个面试机会。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给宋霖山几张卷子让她做。

　　成绩优异便录取，反则不收。

　　将人送到考试的教室前，方漫也轻轻抚过宋霖山肩膀，“去吧，结束了姐带你去吃辣子鸡。”

　　没劝宋霖山别紧张，那是因为方漫也紧张得要死。

　　她怕一中的试卷很难……

　　宋霖山大概看出了她的不安，在她放下手时，抓上了她的手腕，轻轻地捏了一下。

　　无声的安慰让方漫也笑了起来。

　　“快去吧，别让老师等。”

　　宋霖山颔首，在方漫也的注视下转身，推开教室的门。

　　纤瘦的身影在门缝中消失，方漫也垂下眸，念着秋至冬来，等稳定下来，就带宋霖山去买几件秋冬衣服。

　　自从打定主意养宋霖山，方漫也就带对方去逛了商场。

　　她带宋霖山去修了头发，带她买了内衣内|裤，袜子鞋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不能说改头换面，但至少让宋霖山远离了饥寒交迫。

　　而她也在给宋霖山买买买中，发现了养孩子的乐趣。

　　不就是现实版的换装游戏吗？

　　今天宋霖山穿的白短袖和牛仔裤，就是方漫也给她挑选搭配的。

　　这样想着，方漫也靠在走廊的窗边，一边等宋霖山结束，一边在手机上的购物软件给她的奇迹霖霖看衣服。

　　-

　　考试成绩当场出。

　　宋霖山被一中录取。

　　开学还有几天，到时候拿着录取通知书报道就行。

　　交学费和其它费用的时候，宋霖山一直跟在方漫也身边。所以当带宋霖山去吃饭，宋霖山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望向她时，方漫也就懂了她无声的打量。

　　“是觉得学费贵了？”

　　宋霖山迟疑后点头。

　　方漫也交钱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可交的那些钱属实远超宋霖山预期。

　　她没想到一中的学费这么贵。

　　八千一学期。

　　“这不算什么，只要你……”

　　方漫也打住。

　　她本来想说只要你好好学习，就不算贵。可转念一想，这算不算给宋霖山施加压力？

　　她便改口：“反正这钱以后你是要还的，所以不要觉得花我很多钱。”

　　又带有调侃意味的笑，问，“还是你担心以后还不起？”

　　宋霖山摇头。

　　方漫也指了指宋霖山面前的小本子，“那你记好账就行。”

　　宋霖山抿着唇，点了下头。

　　“真乖。”方漫也随口夸道。

　　宋霖山却在愣了一下后，垂下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耳尖发热。

　　-

　　宋霖山的学习步入正轨，她们在晖市的日子也就稳定了下来。

　　方漫也开始找工作。

　　要求是：月薪三千五以上，离家近，没有夜班。

　　小区是老小区，安保不好，方漫也不放心宋霖山一个孩子在家。

　　刚开始有想过给宋霖山办理住宿，让她跟那些同龄人多交流相处，但一想，宋霖山不会说话，很有可能受欺负。

　　还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些。

　　她对工作的要求不高，可等真到了符合她要求的店铺去看，又觉得干不下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月，最后在晖市博物馆站边上的一家咖啡店入了职。

　　感谢上辈子兼职时，不但摇了奶茶，还煮了咖啡。让她熟练地做出老板要求的咖啡，顺利地通过面试。

　　因为在博物馆边上，店里客流量不少，但老板从未要求她们加班，早上八点半开门，一到下午五点半就关门。

　　听店里另一位员工徐昂盎说，这是因为老板是个富二代，开咖啡店是为了能有事做，摆脱不务正业的名声，对店里的业绩要求不高，只要不赔钱便不会对她们有高要求。

　　方漫也听了很高兴。

　　店里三位员工，休息是轮休，没有固定休息日，反正每个月只要成功打卡25天就行。

　　这天就要到下班时间，店里没什么人，方漫也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吃什么。

　　跟宋霖山生活的这一段时间，哪怕宋霖山什么也不说，她也渐渐了解了宋霖山的口味。

　　偏酸甜口。喜欢锅包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可乐鸡翅等等小孩菜。

　　不喜欢吃芹菜，上次方漫也做了芹菜炒肉，宋霖山只吃了一口菜，虽然没吐出来，可咽下去的脸色并不好看。

　　也不喜欢吃豆角皮，什么豆角饭、豆角面、豆角土豆闷排骨，只要有豆角，就没见宋霖山主动夹过。不吃豆角皮，但喜欢吃流浪在外的豆，总爱挑着吃。

　　方漫也当她喜欢吃豆，可是当方漫也做了红豆包子后，宋霖山也不怎么爱吃。

　　然后方漫也就知道了，喜欢吃豆，但不喜欢吃豆馅。

　　宋霖山也不爱吃肥肉，纯瘦肉会吃几口，肥瘦相间的肉一口都不会碰。

　　方漫也还挺开心的，这不已经开始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了吗？

　　手机响了一声。

　　方漫也拿起一看，是提醒一个小时后要下雨的消息。

　　方漫也转头看向外面天空，是有些阴沉沉的，刚刚立秋，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雨也跟着来了。

　　还有预告说几天后会有台风，也不知道会不会莅临晖市。

　　那就吃火锅好了。

　　下雨天，和火锅最配了。

　　方漫也其实不怎么喜欢做饭，一个人的时候只顾自己，想怎么吃怎么吃，想什么吃什么时候吃。但有了宋霖山，她就不得不思考吃什么。

　　可有时候也想偷懒。
　　比如今天她就懒得做饭。

　　把冰箱里买了好几天，已经发蔫的菜统统扔进滚烫的锅里，凑合凑合又一顿饭。

　　在方漫也想涮锅子是买牛肉还是羊肉的时候，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干练，一看就是高端人士的气质女人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快要下班了，现在只能打包不能堂食。”一旁的陆昂盎冲客人笑着。

　　女人点了点头，要了杯拿铁。

　　等女人出了门，陆昂盎立刻贴到方漫也身边，“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店里客人来来往往形形色|色，店员难免会聊几句。

　　在某天来过几位漂亮的大美女，方漫也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往她们那边瞟的时候，陆昂盎说：“还有一个客人贼好看，就是好几天没来了，等来的时候我指给你看，巨好看！”

　　方漫也和陆昂盎两人，视线跟着那美女出了门，看着美女上了车，将手中的拿铁递向后排。

　　“也不知道后面坐着的是她的谁。”陆昂盎八卦着。

　　方漫也的心思却早已经被出现在街道上的另一个身影吸引了。

　　光吃不胖的小黄瓜条。

　　宋霖山推开咖啡店的门，就见方漫也从操作台后出来，走向她，“怎么来了？”

　　今天周五，学校早放学，平时宋霖山是直接回家的，还是第一次来店里。

　　要说宋霖山为什么会知道她店的位置，还是因为找到工作的那天，她买了蛋糕回去庆祝，在吃蛋糕时，宋霖山说：【在哪里】

　　方漫也跟她说就是在博物馆附近。

　　宋霖山却像是不放心她，觉得她会被骗似的，非要知道具体的店名和位置。

　　方漫也反而在宋霖山的追问中感到了一丝关心，将具体的位置说了。

　　第二天上班，宋霖山借着要去转博物馆的理由，跟着她一起来了咖啡厅，确定位置后，再也没来过。

　　宋霖山早就料到方漫也会问她什么，直接把写好了回答的本本举起。

　　【要下雨】

　　【你没伞】

　　方漫也笑着拉起她手腕，将她拉到窗边的一个空位子，“店里有伞呢。不过谢谢我们霖霖挂念着我，知道来接我。”

　　在宋霖山坐下后，方漫也手便自然地捏上宋霖山的脸，“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个小蛋糕好不好？”

　　指腹温热的触感，以及这个动作的亲昵，就算是这段时间常被方漫也这样捏脸，宋霖山也依旧反应不过来。

　　她呆呆的，在方漫也眼里是乖巧顺从以及可爱，让方漫也更想rua她的脸了。

　　“漫漫，这是……？”陆昂盎走了过来。

　　有外人在，方漫也遗憾地收回手，冲陆昂盎介绍：“我妹。”

　　“噢，妹妹好。”

　　宋霖山冲她点了下头。

　　陆昂盎笑：“妹妹还挺腼腆。”

　　“她不会说话。”

　　“啊？”

　　陆昂盎凌乱地看了看方漫也，又看向宋霖山，见宋霖山脸上没什么异样，她才跟着方漫也后面，进了操作台。

　　在方漫也身边小声嘟囔：“就算你妹妹不会说话，你也不应该说出来呀！她们这个年纪，自尊心很强的。”

　　“没事。”

　　“怎么没事？”

　　“因为这是事实，是要面对的。”

　　“那你也太直接了点。”

　　方漫也笑了笑。

　　陆昂盎见她是要弄蛋糕，“给妹妹的？那算我账上吧，当是见面礼。”

　　“不要。”方漫也拒绝，“这是我妹妹来接我，我给她的奖励。”

　　陆昂盎：“……行吧，花钱都花不出去。”

　　她看向端坐在玻璃窗前，拿出课本看的人，“你妹妹长得还挺好看的呀，”

　　“那是，你不看是谁的妹妹。”

　　陆昂盎乐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妹控！”

　　方漫也入职也才半个月，但这半个月，陆昂盎从她嘴里听到最多就是“我得回去给我妹做饭”“我妹她——”“我妹——”的话。

　　知道姐妹俩感情不错。

　　陆昂盎再次端详了几秒宋霖山，忽然“啧”了声，问道：“不过你跟你妹怎么一点也不像？”

　　方漫也低头摆着蛋糕，自然地回：“怎么不像？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陆昂盎：“……”她笑，“那这么说，咱俩也挺像的。”

　　方漫也顺着她的话道：“那你也想当我妹？”

　　陆昂盎冲她眨眼：“可以吗？也也姐。我叫你姐姐，是不是也有小蛋糕吃的呀~”

　　“叮铃~”清脆的一声。

　　方漫也和陆昂盎一同抬头，就见刚还坐在玻璃窗前的人不知何时站在柜台前。

　　而刚才的声响，是柜台上的摆件发出的，拨弄它的人正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不知为何，陆昂盎后背发凉。心里更是生了几许慌乱，下意识开口：“开玩笑的，我跟你姐开玩笑的。”

　　吓得陆昂盎下班了，都还对宋霖山说了句，“妹妹，我真没要跟你抢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