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彼此的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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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安进入庄园时，明明是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他却感受到一阵莫名阴冷的风。
明明前天才来过，他不禁嘲笑起自己。
毁天灭地的场景都经历过了，这种时刻居然还会生起怯意，真不像自己。
领路的管家将他带到会客厅坐下，请他先稍等片刻。
但要找的人来的很快，在维安的茶还没有喝到一半时，梅娅就到了。
“下午好，安波莱特大人。”
梅娅向维安行了一个很优雅的贵族礼。
“你好，梅娅伯爵。”
维安点点头，梅娅则在他对面坐下。
“大人今日愿意来是我们家的荣幸，不过这个时间，家里各项准备的也不是很到位，还望您海涵。”
梅娅微笑地说，一举一动都很得体。
尽管她是刚接过上一代伯爵弗莱多昂的爵位的新一任海博里格家伯爵，但眼下，整个庄园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
“你误会了，我愿意来不是为赴宴的。”
“不过还是要先恭喜你继任了爵位。”维安拿出一份烫金的信封递给梅娅。
“这是？”
“我的亲笔信，如果以后你遇到什么事，可以拿这个去金桂庭，他们会认得的。”维安抿了一口茶，解释道，“算是我给你的继任贺礼。”
“大魔法使阁下的亲笔信？”
“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我就替整个海博里格家谢过您了。”梅娅接过信，目光柔和，轻轻抚摸过信封上的花纹。
“不用客气，”维安抬头看向梅娅，“这只是送给你的罢了。”
梅娅一愣，眼眸微垂，像是在思考，随即放下茶杯起身。
“距离晚上我的继任宴会还有两三个小时，如果您不嫌弃，愿意让我陪您游览下这座庄园吗？”
“那就麻烦你了。”维安点点头。
“我的荣幸。”
海博里格家的庄园有百年历史，在利尔昂皇家的庇佑下，即使在战争年代，也未遭到破坏，一直保持着它的奢华与宁静。
“这个地方是庄园里的小花园，和前面正门口的花园比起来，设计的更为精巧，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也别有趣味。”
梅娅向维安介绍到，她所说的小花园在庄园的西北角，环境清幽，正值夏季，花草也正是繁盛时期。
两人坐在园中的凉庭里观景，梅娅则细致地为维安介绍着每一种花。
“你对这座庄园真是了解啊。”
维安突然开口道。
“当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自然是很了解的。”梅娅笑着点点头。
“问句或许逾越的话。”
“请问。”
“据我所知，上一任家主，弗莱多昂伯爵是利尔昂皇室的内政大臣，本身也做着魔晶矿的进出口贸易，贵族爵位虽然能继承，但职位不会，你对日后的发展又有什么安排呢？”
“让您见笑了，我不太懂这些，家里的生意在前两年父亲身体不大行时就已经基本交给其他亲戚打理了，至于职位，像是我们这种没什么能力的，日后或许皇家念及家父的功劳时，能给个一官半职，就当恩典了。”
梅娅摇摇头，无奈地笑道。
她长相得相当美丽，约莫三十的年纪，因为父亲刚离世，此刻还穿着黑白配色礼裙，更衬托出她的干净与纯洁。
虽然这些日子管理全家上下应该很忙，但她此时依旧把自己打理的一丝不乱，背挺得很直，连微笑和语气都恰到好处。
“你母亲呢？我记得夫人也是名门出生？”
“是的，”梅娅点点头，“我母亲也是贵族，只不过母亲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抱歉。”
“哪有的事。”梅娅起身，轻碰身旁一朵开的正艳的花。
她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梦境。
“这次能遇见您，我真的，非常开心。”
维安沉默着看着梅娅的背影。
“在此之前，你一直都很稳重的，很像个合格的家主。”他叹了口气。
“那您又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呢？”
“前天吧，我不是问过你的母亲吗，你说你的母亲是茉莉夫人，但我知道的，茉莉夫人早就因为感情破裂和弗莱多昂伯爵分居两地了，你的年纪根本对不上。”
“很多贵族都知道这事。”
梅娅微笑着回答。
“对啊，稍微和海博里格家有些来往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事，所以你的身份只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但是对于我来说，我们是十六年没见了吧。”
维安平静地说道。
“您还记得我。”
“我当然还记得，你不也记得我吗？”
“如果是其他人，前天那样的情况下，早该求我放过以前与海博里格家的恩怨，或是胆子大的，抓住这个机会同前任家主撇清关系，来试图和我攀上关系。”
“怎么会有人冒着风险，却只是请我到庄园里吃一顿晚饭，喝一杯茶呢？”
“况且，”维安顿了顿，补充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花。”
“梅娅伯爵，不，米娅，好久不见。”
维安说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您什么都知道。”
“但您还是说错了一件事。”
是梅娅先开了口。
“这次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十六年前，我们并未见过，不是吗？”
她转过头，看向维安，嘴角上扬，眼里却带着些哀伤。
“您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让你失望了？”
“哪里的话，不如说，看见真正的您，我才觉得你就该是这样的。”
“十六年前，我只听过您的声音，同您说过话，直到五年前，教宗阁下向世人宣布深渊被五位英雄封印的时候，我才再次知道了您的消息。”
“你真应该看看，弗莱多昂那个废物，在报纸头版上看见了您的名字时，他是多么的惊恐，失手打碎了一套茶杯，还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可惜被其他人救了下来，又多活了五年。”
谈及上一任伯爵弗莱多昂，梅娅露出嫌恶的表情，这是维安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如此明显的个人情绪。
维安看见面前的女子，不禁回忆起十六年前他认识梅娅时的场景，那时梅娅还叫米娅——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而自己也只是十二岁的小少年。
两个年纪相仿，遭遇相似的孩子，隔着一堵墙壁，在半个月的痛苦日夜里，彼此安慰，相互舔舐伤口。
那堵墙壁其实并不厚，甚至彼时能力远不及现在的维安都能打破，但是却有更厚的东西关锁住了他，迫使他低头。
“但现在爵位却传到了你手上。”
维安陈述式地问道。
“是啊，那老不死的经营了这么久的家族，最终却落在了我手里，也真是讽刺。”梅娅笑着说道。
“所以你现在已经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了，你有了地位，有了财富。”维安轻声说，“我也会很高兴。”
“真的吗？”
梅娅有些惊讶地看向维安：“安波莱特大人，您真这么觉得？”
维安只感觉有些话哽在喉咙里，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怎么可能。”
梅娅突然笑起来。
“您难道忘了那些日子，那些无止境的折磨，从那之后的人生我无数次从梦里惊醒，醒来后还不住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被困在那个房间。”
“您难道睡得着吗？”
梅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
“对，您当然可以，您在那之后就逃离了这个地方，直到十六年后的现在才回来，您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呢？我从来都没能逃离这里，我在这个噩梦的地方呆了十六年，甚至从此往后的人生依然会被它困住！”
“您认为我会幸福吗？”
梅娅的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您怎么能就这样替我感到高兴？”
“抱歉。”
维安微低着头，移开视线，只是短短说了两个字。
“不，抱歉的是我，是我逾举了。”
梅娅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将要溢出的泪水逼回。
随即她又换上得体的笑容，尽管有些勉强。
“晚宴的客人也差不多要到了，大概您也不想见那些人吧，我先送您回去。”
维安走出庄园大门时，梅娅为他安排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马车车夫是个和善且多话的中年人，正在和一个路过的年轻小伙攀谈，看装束，应该也是海博里格家的佣人。
“那我走了，叔你先忙！”年轻人看维安出来，连忙让路，还不忘道别，“我把这车魔晶矿卸了就回来找你喝酒！”
“好好好！”
马车车夫也笑着作别，然后转头坐上座位。
“您是去哪？”
“圣河街启明旅店。”
维安回答，却又忍不住问道。
“一车魔晶矿？是运给伯爵的吗？”
“嗨，可不是嘛，上面的人要求的，最近运了好多车。”
“高度提纯的魔晶矿，量一但足够大，都需要向上面报备吧，毕竟也算是危险品。”
维安撇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卸货的工人们，这一车是拉满了的，保守也得五十箱往上了，一般军队里才会见到这样的量。
“我这些下人哪里清楚要干什么呢？不过老伯爵就是干这个生意的，或许是大小姐继任后准备重新掌握家里的生意了吧？”
“哎呦，您瞧我，什么都不懂就议论起上面的人来了，您见谅，见谅。”
车夫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维安也点点头，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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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娅站在楼上，看着马车远去，眼角还有点微微泛红。
她身后的侍女递给她过了冷水的帕子，梅娅接过，将手帕敷在眼睛上。
“人来了吗？”
“来了几位了，已经安排在大厅候着了。”侍女回答道。
“嗯，东西呢？”梅娅闭着眼睛继续问道。
“最后一车也已经送到了，正在安排卸货。”
“嗯，我等会儿去检查下，再去宴会。”
梅娅放下手帕，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已经看不出来下午的失态了。
她抬手将一旁的烫金信封放到灯台的火焰上点燃，然后静静看着火苗吞噬了整个信封，只剩黑色的余烬。
做完这一切后，梅娅整理了一下裙摆，便准备离开。
“梅娅小——伯爵大人。”
侍女像想说些什么似的，却又欲言又止，只是望着梅娅。
“没事的，雅莱。”
梅娅微微一笑，。
“等会儿去财务那里领下工资，你就可以回家了，你家不是在城东吗，还是挺远的，你也难得回家一次，早点回家和父母团聚吧。”
“可是……”
这次梅娅没有再停下，她径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不能犹豫，
梅娅想着，最后一步了，她绝对不会再犹豫了。
可是雅莱方才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与今下午维安对她说的那句“抱歉”，在她脑海里回响，直到她一个人来到庄园的地下室。
阴冷的空气在平静中酝酿着不安。
曾经就是在这里，被卖给弗莱多昂的自己，呆在其中一个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认识了一墙之隔的那个人，谁曾想，却改变了她的一生。
所以，她看着眼前已经被装有高浓度魔晶精矿的木箱堆满的房间，最后一次检查了刻在箱子上的魔法术式，便随手打开一个箱子，将手中一枚已经附上术式的高浓度魔晶矿石放了进去。
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这是我最后的决定，梅娅想到，别了，安波莱特大人。
别了，维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彼此的伪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