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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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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七年,梨花落尽的时节,厉雪雯跪在母后宫前的台阶上,掌心被碎石硌出血痕。她望着檐角冰棱融化的水珠,恍惚又回到八岁那年--母后端着参汤进门时,裙角绣着的银线牡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而次日清晨,那碗参汤里的朱砂,便成了棺椁前永不褪色的血色。
“皇妹。”少年的声音裹着春风落在头顶,厉雪雯抬头,看见厉业鹏垂落的衣摆上绣着与记忆中相似的牡丹。他伸手替她拂去膝头的落花,指腹掠过她掌心的伤口时,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自母后薨逝,唯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会在深夜翻过宫墙,将沾着露水的梨花瓣簪在她发间。
“太子哥哥,你说这宫里的花,是不是都沾着人血才开得这样艳?”她仰头望着他眉宇间的温柔,像极了母后曾经的模样。
厉业鹏忽然别过脸去,喉结在苍白的脖颈间滚动:“阿雯,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他不知道,她早已在乳母临终前得知真相——那碗致命的参汤,是从贵妃宫中的小厨房端出的。而贵妃,正是厉业鹏的生母。
可她对这个哥哥,已经产生了不一样的爱,这种爱跨越对贵妃的恨,即使他是贵妃的儿子,她也不忍心迁怒于他。
皇后宽厚仁慈,想必母亲如果在世,也不忍心迁怒幼子,她心中这样想着,可她也知道,眼前的太子哥哥,是她杀母仇人的儿子。
三个月后,厉雪雯在城郊军营初见高文。他骑在马上校阅新兵,银甲映着落日余晖,眉间一点疤痕刺痛了她的眼。“停。”她扬鞭策马近前,看着那张与厉业鹏七分相似的脸,忽然笑出声来,“从今日起,你便随本宫进宫。”
高文跪在她轿前时,掌心攥着半块刻着龙纹的玉佩。那是他藏在贴身衣袋里的,前朝太子的信物。
“是。”高文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声音中的颤抖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高文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当今圣上与先皇后的唯一一个孩子,贵为长公主,对高文而言,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景和三年,霜降。
七岁的高文趴在御书房的雕花窗棂上,看父亲握着狼毫在黄绢上写“国泰民安”。朱砂笔锋落下时,殿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紧接着是乳母的尖叫:“太子殿下快跑!叛贼杀进来了!”
他被乳母塞进暗格的瞬间,看见母亲穿着皇后祎衣冲进来,鬓间的凤钗在火光中碎成齑粉。父亲握着剑挡在暗格前,龙袍下摆被血浸透:“文儿记住,你是大苍的太子,活着才能复国。”暗格闭合的最后一刻,母亲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温热如血。
那夜,皇宫化作火海。
他跟着老臣张公公从排水道爬出时,浑身沾满腐叶与淤泥。张公公背着他翻出宫墙,肩头的血浸透了他的小衣-那是被御前侍卫的刀砍的,为了护他,张公公断了三根手指。
“殿下看,”张公公在破庙的青石板上铺开半幅残破的《山河图》,用焦黑的木棍画着都城轮廓,“等您长大,这万里江山都要收回来。”老人咳着血,从怀里掏出块蟠龙玉佩,龙纹缺了左角,“这是陛下拼死从叛贼手里夺下的,日后见此玉如见旧臣。”
三日后,张公公倒在雪地里。高文抱着张公公的遗体在乱葬岗哭了整夜,张公公临终前,将高文托付给他曾经的兄弟,却隐瞒了他前朝遗孤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