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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灰暗的云层低垂,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沉甸甸的天空下逐渐沉沦。
      沈郁将头更深的埋进手臂里,过长的头发扎进他的眼睛。
      无视传来的一阵刺痛,昏沉的头几乎抬不起来。
      耳边传来尖锐的爆鸣,叽叽喳喳的嬉笑声音牵动着每根神经。
      “照片上站在楚少旁边的是不是沈少爷啊,我就说楚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贫民。现在真正的小少爷回来了,我赌不出一天,楚少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赌楚少现在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睫毛在衣袖上轻扫,沈郁下意识地掐住手臂,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慌乱的松开手。
      又是这样重复的剧情。
      意料之中甜腻又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我都说了!我跟你们口中的楚少没有一点关系!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更好的学习,生存,你们这些连洗衣服都不会的大少爷吗怎么能明白!”
      被噎住的几人平日里也是被捧着的人物,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随后便又是嘈杂混乱的一阵争斗,最后在书桌的倒塌,各色声音的嬉笑声中,他再次听到了那句熟悉的话。
      “我是不会被你们打败的!”
      上课铃打响,心中的烦闷达到极点,他猛地站起,快步向后门走去。
      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沈郁低垂着头,几缕刘海遮住了他低垂的眼睛,看不清里面藏着怎样的情绪。
      脚步匆忙而慌乱,而其他人也和他想的一样,忙着继续三五成群的讨论着什么。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嘈杂的气氛。沈郁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差点摔倒。
      晏辞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防止他摔倒。
      他微微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少年。
      晏辞身形高大,站在沈郁面前,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
      “走路看着点。” 晏辞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却在看到沈郁那瘦弱的能被吹走的模样时,莫名放柔了几分。
      少年这时好像才惊醒,嘴张开又合上,好半天才卡出一句对不起。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出过声。
      少年的头一直低着,晏辞还未看清他的脸,他便已经跑开了。
      晏辞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努力回忆着他是谁,却搜索无果。
      平日里早该闹开锅的同学却也像是没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似的,只是簇拥着他说些讨好的话。
      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很快便被压下。
      左右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冷漠的看着一道咋咋唬唬的身影忙前忙后。
      其他人也都噤声不敢发出动静,要是知道晏辞今天要来,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把教室弄得一团糟。
      晏辞却突然又想起那个少年,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惊弓之鸟般的颤抖触感。周围此起彼伏的奉承声突然变得刺耳,他下意识望向教室角落——那里有张空课桌,桌面还留着几道指甲划过的痕迹。
      公交车颠簸着穿过暮色,沈郁攥着扶手的手指泛白。车窗外霓虹渐次亮起,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他在别墅区外提前两站下车,踩着满地梧桐叶,在门禁感应灯前站定。
      推开雕花铁门时,客厅传来管家和厨娘的谈笑声。穿制服的女仆端着果盘匆匆经过,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沈郁踩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二楼传来新佣人压低的议论:"听说二少爷是收养的?难怪老爷太太今晚办小少爷的归国宴都没让他出席......"
      声线随着脚步声远去,眼眸低垂,他伸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骨节抵在额角时微微发颤。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冷空调的风裹着薰衣草香扑面而来。沈郁扯松衣领,直接栽倒在床上。
      丝质床单裹住他蜷缩的脊背,窗外暴雨突然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混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钟摆声,渐渐将他拽进混沌的梦境。
      午夜钟声敲响时,楼下玄关突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与皮鞋碰撞声。沈郁在滚烫的混沌中勉强睁眼,床头电子钟泛着幽蓝的光——23:07。
      "我就要去!"
      沈昭南的声音裹着骄纵,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水晶吊灯将他苍□□致的面容映得剔透,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却无损那份肆意张扬,"江叙就在那个节目里,我要当常驻嘉宾。"
      沈母笑着将Hermès丝巾解下交给佣人:"我都了解过那个综艺了,我们昭昭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吃苦呢......"
      话未说完,沈昭南已经摔在真皮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一定要去!不然我明天就绝食。"
      站在一旁沈明渊立即上前轻轻搂住他的肩,西装袖口滑出定制袖扣的冷光:"要去当然可以,我现在就给制作人打电话。"
      沈父纵容地摇头:"就惯着你......"话音被哄笑声淹没。
      没人注意到三楼角落那扇虚掩的门后,沈郁正蜷缩在浸透冷汗的被褥里。
      他烧得通红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枕头,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沉浮,恍惚看见自己的灵魂悬浮在半空,俯视着楼下被暖黄灯光笼罩的热闹场景。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浸透的衬衫黏在背上,像无数细小的藤蔓在皮肤上攀爬。
      蜷缩在阴影里,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喉咙里腥甜翻涌,沈郁艰难地吞咽着,却连起身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纱帘,在他通红的脸颊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出国几年的一直牵挂着的宝贝儿子终于回国了,这下沈母那还睡的着,拉着几人就开始闲聊,聊着聊着便上了头。
      沈母端着骨瓷茶杯,指尖轻叩杯沿,眼角眉梢都染着得意:"外头太太们总羡慕我生了两个出息孩子,每次聊起你们那些太太眼睛都直了。"
      客厅水晶吊灯突然暗了一瞬,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呼吸。
      沈知远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冰块与杯壁碰撞的脆响突兀地刺进耳膜。
      沈母还保持着方才骄傲的笑容,直到沈昭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奶白色的牛奶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
      "阿昭怎么了?"母亲伸手去拍儿子后背,目光扫过沙发上并排而坐的两个儿子,笑容突然凝固在嘴角。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裹着寂静漫过整个客厅,四个人同时想起三楼那扇永远紧闭的房门后,还有个被遗忘了的人。
      沈父率先打破沉默,喉结滚动着将清酒一饮而尽:"那小子,成天就知道窝在房间。"
      玻璃杯重重磕在胡桃木茶几上,发出闷响,"连爸妈从瑞士回来,阿昭从Y国学成,他都不知道下楼迎一迎。"
      "就是。"沈母立刻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珍珠项链,"这么大了,半点规矩都不懂。"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要把方才的心虚全部碾碎,"要是他有他昭昭一半优秀,我也不至于这么担心!"
      沈昭南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想起刚刚推开门时,玄关处整整齐齐的鞋架上那几双挤在角落里了鞋子,廉价的显得格格不入。
      电梯数字跳到三楼时,金属门缓缓打开的声响像根细针,扎进沈昭南混沌的思绪。
      他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孤零零的房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电梯按键,这些年,他从未踏足过这个存在感为零的哥哥的生活区域。
      记忆碎片突然翻涌:母亲总说"三楼太潮",哥哥习惯说"小孩子住低点安全",而他竟从未质疑过为什么全家唯独二哥被安置在与佣人房相邻的楼层。
      晨光斜斜切进餐厅时,沈昭南扯了扯新熨好的羊绒衫领口。他握着银勺搅动燕麦粥的动作引来父母侧目,沈母甚至伸手探他额头:"不会是发烧了吧……"
      沈明渊笑着往他碗里夹煎蛋:"出趟国还治好了你的赖床毛病?"
      不知为何,今天听到这样的话,他却丝毫笑不出来。
      这样平常的聊天几乎是他们的日常,但他却丝毫想不起来那个角落里模糊不清的人。
      他从没接过话,与其说他是听者,不如承认大多数时候他更像一个装饰品,甚至都没有桌上的鲜花夺目。
      餐盘逐渐见底,楼梯始终寂静无声。沈昭南盯着空荡的角落,喉咙发紧:"他...还没下来。"
      二哥两个字在喉间斟酌许久,但还是说不出口,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快忘了他的模样。
      沈父翻着财经报纸头也不抬:"准是又熬夜了,饿两顿就知道下来了。"
      母亲正对着平板挑选春装,随口应和:"让张妈把粥温着,难不成还能饿死?"
      沈昭南也试图这样劝说自己,但是心口出的闷沉,不正常的跳动,都在告诉他有什么事要发生。
      公司现在几乎是交给了沈明渊,吃完饭后,他便去了公司。
      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沈昭南控制不住的一直瞟向电梯口,却总是失望的低下头,重新窝进沙发里。
      直到下午,仍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沈昭南终于忍不住了,冲上三楼后,有蹲在门口不敢进去。
      直到缝隙里渗出诡异的甜腥味。他惨白着脸快速颤抖着推开木门,闷热混合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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