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临江仙（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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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枯井口沿着梯子爬下去，到达一方石板砌筑的斗室。
室内弥散着一股可厌的潮气，地面上甚至有着大片洇湿的痕迹，墙壁上有些青绿的苔痕，角落处还能听到滴答的水声。
借着井口透过的幽微光线，能看清斗室中仅仅放着一张草铺，一张矮桌，桌上还放着一盏油灯。
秋白鹭点亮油灯，托在手上，靠近唯一的一扇门。
越灵馥急忙上前一步，运功推开石门，两人眼前就现出另一间更为狭窄逼仄的石室。
这间石室不过一丈见方，四周堆满了散乱的稻草，一角放着一个装满便溺之物的木桶，除此之外就一无所有了。
烛光跃动，秋白鹭目光一一扫过室内的境况，神色越发可怖，咬牙切齿道：“羽冠鬼。”
小易自幼生长在宫廷，几乎可以说是炊金馔玉，小萝也是薛家庄的掌上明珠，除了练功不曾在生活上亏过分毫，花娘才脱苦海，她一直想日后要怎么带着她玩乐，洗去她心底不安……
秋白鹭的刀重重劈在墙面，劲风激起尘埃，满地草屑飘扬。
越灵馥用袖子掩住脸：“鹭姨！”
刀脱了手，秋白鹭颓然倚靠在墙面。
越灵馥走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晃了晃：“不急，起码我们知道他们还没有出事。再想办法就是。”
秋白鹭看着越灵馥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眉心也萦绕着一段愁意，便挤出一丝笑：“好，再想办法。”
她站起身来要走，越灵馥又拉住她：“等等。”
秋白鹭：“嗯？”
越灵馥眨眨眼睛：“我和小萝被困在伏津的时候，曾经在牢里刻了字，作为留给长辈的线索。”
秋白鹭眼睛一亮：“这里也有小萝的刻字？”
越灵馥点头，走到墙根处，拔开杂乱的草茎，指着上面浅浅的刻痕：“这里。”
秋白鹭跟着越灵馥蹲在墙根下，努力辨认那歪曲的刻痕，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初九午。水宫。王陵。”这几个字以外，还在旁边刻了一支羽毛，羽毛下又刻有一个方块。
初九午时，这和冯瑛侠带来的消息不谋而合。
至于“水宫”“王陵”，秋白鹭暂时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只猜测是和浮羽湖有关，先记下不提。
而羽毛插在一个块上，显然就是指代羽冠了。
秋白鹭看罢刻字，转头对越灵馥道：“眼下看来，只有从初九日的祭祀上抢人了。你们在码头找到了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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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线索，”越容姬站起身，推开窗，窗外就是浮羽湖西岸的依依杨柳，“码头上只有小卒，能知道什么重要的消息？”
秋白鹭也从窗口望去，只见西岸已经被清场，沿着湖岸拉开了一道警戒线，漕帮的弟子们正有序地翻检停靠在西岸的诸多小船。
蛇都已经溜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是不是会打草惊蛇？
从鸾心观中出来后，三人碰面，越容姬立刻就将随船而来的数百人都散了出去，重点搜查鸾心观、胡宅和浮羽湖的西岸。
诸葛鱼也走过来：“话也不能这么说，今天不就是因为码头上老船工一句提醒，才发现‘霹雳手’有问题的吗？”
秋白鹭猛然回头：“那个姓李的人？”
越容姬垂手指了指地面：“已经拿下了，现在就关在底舱。”
秋白鹭皱眉：“我虽然隐约猜测他有问题，却没想到真的……他做了什么？”
越容姬一笑：“那就要从头说起了。”
三人同往底舱去，路上，越容姬和诸葛鱼你一言我一语地给秋白鹭讲起先前发生的事。
在说起今早码头上的事之前，越容姬先讲了她昨晚在李府的见闻。
昨晚越容姬去找“李大善人”商量下鸾船运的问题，越容姬才说起此事，李大善人就说他早也注意到这件事，也暗自着急，只是有心无力。
白面馒头似的李大善人在椅子上滚了滚，面色赧然：“越帮主，不是我不想做，只是下鸾城里卧虎藏龙，轮不到我牵头主事啊。”
越容姬挑眉：“李兄，你是下鸾城数一数二的富户，生意又和码头船运相干，怎么不能牵头主事？”
李大善人就犹豫着，吞吞吐吐地问：“帮主可听说过……羽冠鬼吗？”
越容姬十分意外，李大善人居然就这样贸然和她提起羽冠鬼的事。她假作不解：“我听过羽冠鬼，怎么，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李大善人叹口气：“下鸾城内，除了官老爷们，最大的势力就是羽冠鬼了，漕帮退出之后，就是青蛟帮占据码头，而青蛟帮完全听命于羽冠鬼。实不相瞒，我不敢动作，就是因为是他们发话要码头停运的。”
“码头停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李大善人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却摇摇头，苦笑道：“这就不知了。”
越容姬是在漕帮归水堂里打磨出的七窍玲珑心，只这一刹已经断定此人不可尽信，却又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心思。
遂稳坐桌前，又问道：“这样一直停下去也不是办法。停工月余，外面的船进不来，这里的船出不去，码头上的船工已经快没活路了。”
李大善人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干我何事”，对着越容姬的目光，又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我是本分生意人，不敢冒险得罪他们。越帮主如果有心替我下鸾百姓解此危难，李某叩谢。”
越容姬眯眼：“你不肯出力。”
李大善人：“我愿意在码头施粥舍药，救济贫困。”
越容姬笑容一淡。
李大善人也沉默下来。
烛花爆响，室内忽而一明，越容姬趁着那一瞬的明光看清李大善人的神色，阴郁中带着厌烦。
她叹息道：“你有你的难处，我也不能逼迫你。就如你所说施粥舍药吧，明早跟我去码头上瞧一瞧，也好定个章程。”
李大善人白而圆的脸上就绽开了和气的笑容：“是，是。”
他送越容姬出门，没忍住又问：“越帮主打算拿羽冠鬼怎么办？”
越容姬停下脚步：“我也要再看看，再想想。下鸾毕竟不是漕帮的地盘。”
李大善人立即说：“只要您愿意伸出援手，之后下鸾就是漕帮的地盘。”
越容姬沉吟片刻，只道：“我要想想。”
*
秋白鹭听罢，评价：“他倒是一心撺掇别人去对付羽冠鬼。”
诸葛鱼说：“他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自从与羽冠鬼有了分歧，就一心想借刀杀人。”
今天一早，诸葛鱼和秋白鹭从胡宅分别之后，他就直接去了码头。那时晨光已下，码头上的船工力工本该已经开始忙碌，但这几天码头上的活计越来越少，许多人早早赶到码头，却不得不啃着窝窝蹲在路边，羡慕地对着交了好运肩上驮了货物的同伴指指点点。
码头上无事的船工太多，挤在一起甚至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诸葛鱼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了那个昨天和他熟惯起来，愿意对他讲两句内情的船工。
他从胡宅一路走来，心中的忧急也退去了一些，先耐下性子请船工吃了碗热汤面，才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他先问青蛟帮的动向。
船工呼噜噜喝完了面汤：“青蛟帮那群扒皮鬼？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今天都还没见呢。”
青蛟帮近千号人都没出现？
船工也疑惑，找了旁边货箱缝里蹲着的同行们一问，回来疑惑更浓了：“都没见。三癞子欠了豹子头的钱，豹子头说今天来讨债，现在还没见。”
豹子头是青蛟帮的小头目，专管这些船工，人极其吝啬，什么事会耽误他讨债？
诸葛鱼心头一跳，担心他们昨晚的行动已经在羽冠鬼那里露了痕迹。
他越是心慌，面上反而越是镇静，嘱咐了船工看见豹子头给他送信，又闲聊起来：“我听说了城里一桩奇事，胡家死了满门，后面搬进去的也死了，这宅子也怪吓人。”
船工就笑，说：“你可找对人了！下鸾城里没几个人比我更清楚来龙去脉！”
刚才货箱那里的船工吃了诸葛鱼几个热饼子，身上有了力气，也围过来说笑：“我记得，兄弟你原先是住在胡家那条街上的。”
诸葛鱼递上热汤追问，船工便说了事情的经过，但跟昨晚秋白鹭和越容姬所说的没有多少差别，甚至其中掺杂了许多荒诞不经的神鬼之谈，反而显得更不可信了。
他尚不死心，又追问细节，船工挠挠头：“你这问的太细，我家跟他们隔了四道墙，又没亲眼进去看过，哪知道那么仔细？”
诸葛鱼皱眉，忽听身后有人不确定地问：“诸葛鱼？”
他回头，只见越容姬裹着一身黛紫色的披风，伸出手来招了招：“你怎么在这里？”
千里江风，送来玉人垂顾。
他起身转向越容姬，却听身边的船工嘿然一乐，指着越容姬身边一个又白又圆，身穿一身红色绸衫的中年男子：“还真有一个比我了解的！”
诸葛鱼猛然回头：“什么意思？”
船工说：“李大善人就是胡宅第二任主人啊。你们既然认得，有什么不清楚的，问他不就行了吗？”
是他，从胡小公子手里买下了染血的胡宅，将胡宅清理修缮，却没有住进去，反而将之转手卖给了第三任主人。
诸葛鱼的神色变了。
李大善人在羽冠鬼相关的问题里，牵涉未免太多、太密了。
他盯住李大善人，踏前一步：“我有些问题，李老爷，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临江仙（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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