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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慧平的花开了 “你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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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裴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眼神暗了暗。漫烟楼一别,现在算起来,也过了三个年头。
三年之前,大平动乱,谢睿弑父称帝,定都慧平。改国号为砚,年号为建元。温璟钰的父亲温敬粟救驾不成,也死在这场动乱中。
温家一日之间从大平的豪门世族,到了这乱世中的一粒尘埃。
谢睿表面上敬重老臣,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朝堂上泾渭分明,老臣倍受排挤。以宋家为首的前朝老臣在夹缝中生存,“忠”这个字眼,成了不可提及的词。
当初,以苍家为首的废太子派,在新帝登基后,尽揽实权。
温裴撩开了马车车子上的帷幔,抬眼向窗外望去。正是二月,街边的玉兰花开的正好。可惜的是,再过七日,这白玉兰就要落了。
朱雀大街很繁华,门前车水马龙,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沿街都是买小玩意的。
漫烟楼依旧在朱雀大街上,楼身的木漆并未褪色,反而在这春日里的阳光下显得更为耀眼。正门上方,是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漫烟楼”三个大字。鎏金的边缘,当初觉得奢靡,现在竟有些刺眼。
马车徐徐前行,一直驶到温府。
曾经的圣上亲赐的“封狼居胥”门匾已经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字的紫木牌匾。
上面只端正的写着两个字“温府”
温裴下了马车,整理了整理身上的衣裳。迈进大门。
门外早已有三两僮仆迎着,温洵是温家的长子,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也从里屋推开门出来。
“哥…”温裴轻声喊着温洵。
“嗯…璟钰回来了…”温洵领着温裴往里走着。
府里的布局大多都没变,那棵他喜欢的海棠依旧种在亭中,石桥…假山…照壁依旧。
十六扇朱红漆的木门只打开了四扇,温裴跟着温洵进了中厅。
温洵开了口:“此次皇帝召你回京,你可知是什么事?”
温裴摇了摇头“不知…皇帝的诏令里只说——诏我回京”温裴看了看下人。
温洵会了意,但并未发话,反而拿起了桌子上的点心。自顾自地放进嘴里。
温裴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感觉告诉他,这件事另有隐情。
良久,温洵才开口“璟钰今日舟车劳顿,歇息歇息吧…”。说着,便起身出了门。
“好…”温裴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锤了锤有些泛酸的腰。
温裴被竹颂领着进了卧房。
竹颂从小便跟着自己。三年之前,自己听旨,去了江南任边军。竹颂未跟着走,留在大平,帮衬哥哥。
说是边军,无非就是江南的一个小官。管着几万人马的起居,操练…一介文人带兵,能有什么大作为?
卧室的布局还是照旧,温裴也有些乏了,靠在塌子上眯着。
舟车劳顿,温裴也没能睡个好觉,心中积压了太多的事情,令他有些心烦意乱。
到戌时,温裴听到有推窗的动静,迷迷糊糊地从塌子上坐起来,皱了皱眉,道:“谁?”
门外那人停住了推门的动作,抬脚走了。
温裴越想越不对劲,后半夜怎么也睡不着,开始思索着此次奉诏回京之事。
温裴本想着谢睿会念着父亲评定北川边疆太平二十余年,放温家一马,让自己归隐在江南一带,也算安度余生…
可此番奉召赴京,何事未说,何时进宫也未说。等的时间越久,谢睿便谋图的越深。
温裴垂下眼眸,三年之间,变化的太多了…此次回京,令他放心不下的,还有一件事
——苍晔过得如何…
它会怪自己的吧…他心里想着。又摇摇头,他或许早就忘了自己。两三句情话,都是打着趣说出来的,自己或许都不信。
一别三年,他一封信也未寄到江南,他更不能寄到慧平,谢睿会起疑心的。苍晔现是重臣,私通前朝“余孽”,可是重罪,自己总不能耽误了那人的仕途不是?
毕竟那家伙把功名利禄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自己与那家伙本就是两道人,自己求的是自保,那人求的是名声。
温裴轻轻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想那人。
越是这样想,那人的容貌便更加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剑眉英气,一袭白衣,眼里透着寒意,站在他面前。
温裴突然觉得,苍晔的眼,竟然有几分像阿娘,虽然笑着,但眉眼总是有淡淡的寒意。
即使他从未见过阿娘…
阿娘生他的时候便撒手人寰,他只见过阿娘的画像,阿娘生的极漂亮,是旧朝宰相的独女,自幼便受尽宠爱。被先皇指婚给爹之后,更是被爹捧在手心里。
温裴拿出来怀里藏着的玉佩,用指腹细细的摩挲着。那是阿娘给他的…
他将玉佩放在心口,玉佩由冰冷转向温热,好像这样他便能感受到阿娘的温度。
哥哥说,娘嫁过来好像并不开心…娘之前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娘会不会后悔生下我…?
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很痛苦吧…爹喜欢娘吗?应该很喜欢吧,不然爹为什么会在娘死了,哭的那么伤心,不然爹为什么一直不喜欢自己…”温裴时常想着这些问题。
外面的天色很凉,寒风阵阵,温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了些。
右手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温裴轻轻的活动了活动手腕。
说来也是可笑,堂堂镇边大将军的次子,右手竟然拿不起一把剑。
“嘶…”温裴活动着手腕,轻轻的皱了皱眉。左手掐了掐颤抖的右手手腕,指节发白。
手腕上的伤实在难耐,温裴下了床。想着找些药酒,即使没药酒,找些酒也可。
刚一掀开帘子,温裴便看到了在门口坐着的竹颂。竹颂靠在门檐处,身下铺着草席。
竹颂听到了动静,便睁开了眼“主君…”
温裴应了一声,道:“这天色这样凉,你夜里不必在这里守着。”
竹颂听了摇摇头“主君刚回府,我便守在这里,主君有吩咐可以随时叫我,主君出来,有什么吩咐的吗?”
温裴摇摇头“腕子有些不适,府上还有药酒吗?”
竹颂点点头,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玉瓶。
里面装着药油,打开盖子,一阵药味扑面而来。温裴闻了闻,和自己带去江南的药油一个味道。
温裴到了点药油在自己的手心处,随即覆在右腕处轻轻揉着。
温裴自记事开始,便有手腕上的伤,只知是当初自己贪玩摔断了手腕,幼时淘气也一直没养好,如今才落下了病根。
“竹颂,你去侧室歇着吧,不必在这守着。”
竹颂点了点头。
温裴回了房,靠在塌子上,等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