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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用颜色表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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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温屿野突然神情严肃地说“小神仙,你知道老李家在哪儿吗?”
时之灵虽然被温屿野一口一个小神仙地叫着,但她并非真的神仙,没有神机妙算的能力,哪能仅凭一个“老李”就知道人家是谁,家住何方?
若她有这种能力,一定要去直播算卦,这可比开民宿赚钱多了,一夜暴富不是梦。
时之灵盯着温屿野没有说话,温屿野好像没看出时之灵的意思,歪了下头。
装傻?
片刻之后,时之灵忍不下去,才缓缓开口:“名字?”
温屿野顿时一悟,正要脱口而出,话到半空,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老李的名字。
昨天他们只是简单约定条件,双方都没留下重要信息。
不过温屿野向来乐观,往好处想,老李始终在这座岛上,终归跑不了,他的小猫丢不了。
温屿野闭眼回想老李的特征,在脑子里搜刮一圈,半响之后,他突然睁眼像是终于想起什么地说:“就是头上绑着一条蓝色破布,抽着一杆长烟,杵着一个绑着几条木鱼的那个老李。”
这么一形容,时之灵立马就知道是谁了。
这个老李在岛上出了名的风评差,温屿野刚来明月岛就问老李,多半是被坑了。
不过这又关时之灵什么事呢?
“你捡他树叶了?”时之灵若有所思地问。
温屿野:“这和树叶有什么关系?”
这和树叶确实没关系,但那个老李是个连人路过他家门口呼吸空气都要收费的人,所以时之灵合理怀疑,温屿野昨天头上那两片树叶是经过老李家时落在他头上的。
这该怎么说?告诉他你运气不错?还是说你蛮幸运?时之灵欲言又止:“没有。你们怎么认识的?”
“昨天刚认识的,挺有趣一老头,我请他帮我指路,他让我今天去帮他修屋顶作为交换。”
这叫有趣?
时之灵怀疑性地看着温屿野,真想问他是不是对有趣有什么误解。
问个路而已,就要让人帮他修屋顶,不愧是老李,像是他会做的事,一点不吃亏,坑死人不偿命。
时之灵意有所指地说:“我觉得他只是开玩笑随便说说,你不必当真,他经常这么开玩笑,岛上的人都不信。”
“玩笑吗?”温屿野似乎没听出言外之意,粲然一笑:“没关系,反正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多的东西除了钱就是时间了,初来乍到,当然要去多认识几个人才有意思。”
“而且我把小猫放在他那里了,得去接回来。”
时之灵:“……”
原来这才是重点。
先前时之灵只知晓人质,今天也是头一次听说猫质,有这主人,猫也是有福了。
这人防备心不是挺重的吗?昨天还考验她是不是好人来着,怎么干出如此没有警惕心的事?
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突然之间,时之灵觉得此人天真无邪、傻的可爱。
“你会修屋顶吗?”时之灵打量着温屿野,带着些好奇问。
“不会啊。”温屿野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过我学什么都快,已经在网上看过教程了,虽然是第一次操作,但保证万无一失。”
这世上确实有这种人,绝世天才,一眼就会,万中无一。
但温屿野一副城里大少爷模样,皮肤白净,十指修长,不染尘埃,俨然不像是个会干活的人。
时之灵忽然不知是该担心他还是该担心屋顶了。
“老李家住岛腰西侧,我们的位置仅次岛顶,岛上小路繁多,但你只需找准大方向,不管有多少小路,先向下再向西,准能抵达。”
时之灵为温屿野解释了去路,等待半响,也没等到温屿野的反应,他就呆在那里,也不知到底听懂没有。
“你明白了吗?”
温屿野抓了两把头发,感觉眼神都清澈了,像个大呆瓜,“我无法明白。至少现在,我无法明白。而且……我没注意老李家的房子长什么样。”
是的,时之灵方才的路线指示有个前提,那就是他得知道老李家的房子长什么样。
前提不成立,推导自然没有意义,结论也不复存在。
只是时之灵万万没想到,这人看着聪明心眼巨多,实际上又怕狗又是个路痴,更令她不解的是,他居然敢只身一人来到明月岛。
但凡换个地方时之灵都不至于这么惊讶。
果然,这就是偶像剧中年轻人的热血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之灵想了想,脑子里响起音响:青春没有售价,山海皆可抵达。
青春洋溢的年轻人,果然恐怖如斯。
更恐怖的是,时之灵居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比起她安于一隅,温屿野这样说走就走才更有年轻的气息。
时之灵叹了口气,“年轻真好。”
温屿野把脸抵在手背上,一笑:“小神仙也很年轻。”
年轻?或许吧。时之灵有点想笑,因为她的生活完全就像个老年人,只能用缓慢、很缓慢和非常缓慢来形容。
人们偶尔是会被明媚无限,好似永不停息的青春气息所吸引的。比如此刻,时之灵完全变得慈爱,像一个长者,不计前嫌地说:“我今天没事,带你去吧,顺便带你熟悉下路。”
“真的?好期待,和小神仙同路而行!”温屿野眼睛一下就亮了,“不过我可不是因为找不到路,我只是需要些时间去探索,这不是怕耽误了时间,让可怜的老李晚上淋雨嘛。”
时之灵看了一眼温屿野,“嗯,你还挺有爱心。”
说着,时之灵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个小篮子,斜跨在身上,“走吧。”
“好嘞,这就来。”
沿着小路一路向下,穿过几个交叉的石头拱门,步入右边布满鲜花和碎石的分岔路口,就来到一个风景绝佳的巨石看台。
温屿野纵身一跃,登上巨石看台,一眼望去,红的红,绿的绿,蓝的蓝,白的白,无法形容的美丽就这样平常地流动着。
平常的世界开始涌动起来,连带着微小的呼吸都变得庞大,鲜花包裹了他,大海接纳了他,他便张开双臂放声大叫起来:
“啊——我要钴蓝、群青、月白、赤红、拿坡里黄、佩恩灰、凡戴克棕、象牙黑,我要数不尽的见过或没见过的色彩,我要光影随爱意游走,我要世间最绚烂的爱情,我要我的生命胜过黑夜,我要海上升明月,明月如你心。”
时之灵没有站到巨石上去,依旧站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静静地看着眼前人如同一个懵懂的孩子,兴奋又雀跃地体验着所有新鲜的五光十色。
他描绘的世界还是那么美,那么令人痴迷,让时之灵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一股难以言说的思绪涌上心头,无法形容,无法描述,似是疑惑,似是心跳,是巨大的陌生。
正这么想着,温屿野忽然回头,笑着向时之灵伸手,“小神仙,你不上来看看吗?”
时之灵抬眸看向温屿野,今天的打扮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粉白色系,今天是黄蓝色系,于是时之灵莫名地问:“你今天换色系了?”
“才发现?”
其实不然。时之灵早就发现了,只是不好意思问,不想被看出来她对他身上的颜色很感兴趣。
见时之灵不说话,温屿野抛出几连问:“好看吗?帅气吗?美丽吗?喜欢吗?”
“尚可。”时之灵的视线扫过温屿野身上的颜色,像小鸟天性|爱美,时之灵的天性是喜欢好看的色彩,所以她对画家有天然的好感,沉默片刻,她说:“像梵高的画。”
温屿野眸光闪烁,望见无数绚烂色彩在斯人眼底流转,他好像从未这样开心过,世界从未如此明亮过,他笑着说:“我一直认为,用颜色表达自身,是世界的渴望。所以,小神仙指的是我还是颜色?”
时之灵又不小心看见温屿野那骨感的手,像是画出来的,于是时之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向前走去。
“小神仙,等等我。”温屿野又纵身一跳,回到路面,追逐前方步伐。
从巨石看台一路往下,到达一处开满满天星的路口,向左步入青石板小路,尽头连接着一片翠绿草甸,草甸中间被踩出了一条隐约可见的路,被高大的枫香树簇拥着,行走其中,如同行走在被自然庇护的隐秘之地。
有间饭店爱明月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行至尽头,转而向下,百米有余,是一块大鱼形状的石头,单从外观看,可以看出雕刻人的手艺真不咋地,丑得令人无法直视,堪称污染环境的程度。
鱼石旁插着一杆蓝色旗帜,上面清晰写着歪歪扭扭几个大字:海岛老李,天下无敌。
温屿野被丑得揉了揉眼睛,在旗帜前观察片刻,说:“这老李还是个中二少年呢。”
看着温屿野,时之灵莫名想到那句话,不自觉地说:“人不中二枉少年。”随后又纠正:“中二老年。”
温屿野笑起来:“小神仙,我发现,你嘴还挺毒的。”
“毒死你了吗?”时之灵问。
温屿野笑得更厉害,“我抗毒。”
那就是没用,看来还是不够毒,有待加强。
“怎么不笑死你?”时之灵又问。
“我耐笑。”温屿野无辜地说。
懂了。他这是百毒不侵,百病不扰,百笑不死。
时之灵露出看奇妙生物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点评道:“作为人类,你挺厉害。”
温屿野挥挥手,“哎呀,其实也没这么厉害。”转而又说:“小神仙真这么觉得?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我很厉害,哈哈哈哈哈。”
“……”
时之灵完全是在讽刺他,但他好像没听出来,或者他不吃这一套,败绩加一。
“记住这个标志,顺着这个标志走,一公里就到了。”
还有一个公里?温屿野反应过来,“意思是这个标志还不止一个?”
时之灵:“老李在以他家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所有小路上都做了这个标志,很好找,路痴也毫无压力,除非是又蠢又傻的路痴。”
听到这里,温屿野不得不由衷鼓掌:“懂了。这是男主,是世界中心,宇宙起源。”
“总结得不错。”时之灵点头认同,“但你也不遑多让。”
温屿野指着自己:“我吗?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人,当然我承认,我长得是好看了点,但我不是男主。”
时之灵看破不说破地呵了一声。
约莫十五分钟后,时之灵带着温屿野到达了老李家。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头。
一个躺在泥巴地上的老头。
老头仰着面,嘴里插着一个大烟杆,大张着嘴打呼噜,几只蚂蚁就在他不修边幅的嘴边徘徊。
正是温屿野不知道名字的老李,李木鱼。
而后是一栋破旧小木屋,左边疑似厨房的上方破了个大洞,还有被火烧的痕迹,也不知道老李到底在他家房顶上干了什么,才让好好的房顶遭此大难。
这样少见的场景令温屿野颇感有趣,他此刻的表情就像在探索游戏地图时,开出了稀有宝箱一般。
二话不说,温屿野蹲到老李身旁,一把抽出卡在老李嘴中的长烟杆。
果不其然,烟杆一抽,老李秒醒,突然瞪大的眼睛把温屿野吓了一跳,但不知为何,时之灵却感觉温屿野更兴奋了。
温屿野笑着对老李挥了挥烟杆,说:“老李,还记得我吗?”
李木鱼看着这欠打的阳光大男孩,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弓起身来,一把夺回他的宝贝烟杆。
“在没修好屋顶前,你小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记得。”
温屿野露出惊讶之色:“噢,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抢老头子烟杆想找打?”
李木鱼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态势,举起烟杆就要砸过去,温屿野丝毫不惧,依旧一脸笑意,“这不是为了叫醒天下无敌的老李大人吗,情有可原。”
李木鱼看了温屿野一眼,表情和善不少:“你小子倒会说话。”
李木鱼是纯正的明月岛土著,没接受过教育,大字不识几个,操着一口浓厚的口音,年轻的当地人听着都费劲,温屿野看起来却丝毫没有交流障碍。对于这一点,时之灵还是稍微惊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小看这位大少爷了。
温屿野一笑:“那我们开工?”
李木鱼也咧嘴一笑:“不是咋们开工,是你开工,去吧,奋斗吧,年轻人。”
“行吧,您老交给我就放心吧。”
预料之中的结果,温屿野完全应付得过来。
温屿野自信地走过去,打开房门,嘭地一声,一截发霉的木头快速划过他眼前,砸落到脚边,惊起一阵飞尘。
…………
这个从小生活在窗明几净环境中的少爷,还是被这陌生的味道呛得不轻。
定定心神一眼看去,屋子里除了杂物就是杂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本来是觉得无聊,反正也没事做便答应帮他修屋顶,说不定可以找点乐子,没想到这屋子是这样的。
修屋顶有个前提,那就是首先这得是个屋子。而这,根本就是个垃圾堆。
没办法,谁让他一时兴起答应人家了呢。
秋知暖说过,得做个守诺的人。
搜寻一圈,只找到从屋顶掉落的零星破碎瓦片,别说一片完整的瓦片了,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没有。
真不知道这老李是怎么把好好一个家弄成狗窝的。
哦,他道歉,刚刚侮辱狗了,狗还是很爱干净的。
温屿野退出屋子,拍拍身上的灰,淡定地走过来,语气和善地说:“老李,给你个建议,你还是出家吧。”
李木鱼吐出一口长烟,“为啥?”
温屿野笑得温和:“好歹有个家。”
“你小子讽刺我!”
“不,你不懂,出家还是很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天地辽阔,大海无垠,山风簌簌,不知名的鸟雀鸣叫着,温屿野上前一步,心向无边之境,说:“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你小子就是在讽刺我!”
温屿野摆摆手,解释道:“我真没有,我一向尊老爱幼的,主要是你这连一片完整的瓦片都没有,我有心无力啊。我总不能去抢吧?”
老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正要接话,却被温屿野一把抢先,学着老李的口音和口吻说:“那没办法,鄙人一生行侠仗义救苦救难,家中没有一分一毫多余财物。不过,小岛上物资稀缺,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人家里有多余的瓦片。但作为前辈,老李我还是大发慈悲地点拨你一句,年轻人要学会自己想办法,这可是难得的磨砺你的机会,要好好抓住知道吗?”
温屿野眯起眼来,自问自答:“知道了知道了,本年轻人这就自行去抢了。”
李木鱼本以为能为难为难这小子,心里还有点莫名高兴,却不成想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现在李木鱼甚至开始怀疑,昨天他是不是故意答应他的了?
为了什么?
好玩?
想到这里,李木鱼觉得后背发凉,这阳光明亮的外表下,居然藏着颗焉坏焉坏的心。
没成想,他李木鱼也有被人戏耍的一天。
时之灵一直倚靠在树边,以一种听戏的心态听着两人的对话,大抵是生活太无聊了,听着听着她居然觉得挺有趣。
终于,听到关键之处,她这个小配角也该出来为这场戏增添一点色彩了,于是她说:“老李,没必要这样为难人吧?”
这道声音出来的瞬间,李木鱼整个人都凝滞了。
从始至终,李木鱼就没注意到时之灵,又思及从前,李木鱼就觉得时之灵邪门得很,走路无声无息的,像幽灵一样,吓死个人。
要知道,李木鱼从小就最怕幽灵鬼怪之类的东西了。所以他才把屋子填得那么满,这样那些脏东西晚上就没办法靠近他了。
但这事他断不可让旁人知晓,实在是太丢人了。
温屿野循声而动,立马跑到时之灵身边,瞪了一眼老李,矫揉造作地说:“小神仙,就是他欺负我,你可要帮帮我,不然我初来乍到,又这么柔弱,可怎么办?”
李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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