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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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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用词、风俗、习惯等勿深究)
那年赛槿安八岁,亓潋9岁。
赛立行大将军携妻儿回都城暂住,他想让赛槿安尽快适应都城的生活,于是送儿子来到文馆——皇子和贵族小孩们读书的地方。
赛槿安的这次“社会化”训练并不成功,从小在边关上长大的他各方面都格格不入。
同龄的都城孩子大都还是带着婴儿肥、白白嫩嫩的小团子,知书达理,开口之乎者也;而槿安黝黑瘦高,性格直来直去,骄纵自负。由于五官精致俏丽有点像女孩子,同学们在背后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西部小郡主”。
槿安十分讨厌这个外号,有一次同学提起这个外号时不巧被他听到,他冲上去骑在同学身上将人打了个鼻青脸肿。
大部分同学即讨厌他又怕他,这其中并不包括三皇子亓潋。
赛将军是亓潋打小崇拜的对象、心中的战神,对于偶像的儿子亓潋必然也是自带滤镜的。不过即使去掉滤镜,亓潋对“小郡主”也很有好感,因为“小郡主”身上确实有些厉害本领。
亓潋自幼习武,在这方面颇有天分和自信,而赛槿安是第一个在武馆赢了他的人。亓潋并未因此恼羞成怒或怀恨嫉妒,反而很开心能遇到比自己强、可以督促自己进步的朋友和对手。
从此他更加刻苦地习武,希望能早日赢过赛槿安,但直到半年后赛槿安随父北征离开都城他也没未能挽回败绩。
再见赛槿安已是两年后、赛将军和夫人的灵堂上,赛槿安身着全白丧服,板正地跪在父母的的灵枢旁,表情麻木的看着前来吊唁的人们。
对于爱将的离世正晟帝痛心至极,数日内仿佛老了十几岁,他以仅次于皇族的最高规格厚葬了大将军夫妇,设国丧49日。国丧期过后晟帝将赛槿安从大将军府接到了宫中,悉心养育,视同己出。
然而亓潋并没有机会和赛槿安在宫中深交。晟帝看亓潋颇有成大将之才,派他随军南下,深入荆南部队,实地锻炼行兵打仗的能力。他在荆南边关一呆就是7年。
7年后亓潋回宫时已是身形高大、仪表堂堂的俊美青年。在自己的接风宴上他和赛槿安重逢了。时年17岁的赛槿安已从皮肤黝黑、目中无人的“西部小郡主”成长为面若冠玉,文雅内敛的贵族公子,亓潋第一眼竟未将他认出。
把赛槿安当亲儿子养的晟帝让赛槿安唤亓潋“三哥”,亓潋也像两位皇兄那样叫赛槿安“小四”。
宴席上,坐在亓潋正对面的槿安一整晚话都不多,端坐在席间安安静静地饮茶用餐的清冷气质很像他母亲。
饭毕晟帝携嫔妃离席,宴会的气氛轻松了很多,但亓潋没什么机会和槿安交流,他自小就朋友多、人缘好,再加上喜欢喝酒、酒量不凡,因此始终被老同学和若干贵族夫人们围着。
贵族夫人们看似得体地询问亓潋在边关7年的衣食住行,实则都在暗戳戳地打探她们更为关心的事——品行外貌各方面都完美的皇子亓潋的婚事。
亓潋的母亲去世的早,选妃、娶亲之事理应由皇后主持,但皇后在筹办接风宴之时就吐露口风,意思是亓潋今后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他喜欢谁就娶谁,这让不少家有宝贝女儿待字闺中的夫人们跃跃欲试。
但亓潋本人从未想过娶妻之事,因为他满怀“做大事”的热忱。
大正国东面临海,北、西、南这三面都有不稳定因素。
北面,曾经最大的威胁赤匈近几年一直在养兵蛰伏,赛将军在意外去世前便已大创赤匈,逼得他们疆域后撤数百里,但按照他们的气性绝不会白白放弃,一旦时机到了定会出兵夺回。
南面,荆南大山外盘踞着数十个小邦国,凭这些邦国的单独实力并无法威胁大正,但若有一日联合起来确是不小的危机。
西面,邻国阿勒汗与大正国力相当,双方虽不曾爆发过大规模冲突,但自大正立国以来边境纷争不断。赛将军在世时扩张了一些疆土,但他去世后这些年,大正在与阿勒汗对峙中逐现颓势,如果阿勒汗一鼓作气出兵进犯,对大正将会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赛将军去世后,大正再无一人能出其右,亓潋从未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达到偶像的高度,但在他的壮志中,重振大正军威是至高的目标。
奈何夫人们太热情了,都是长辈,亓潋不知如何拒绝,只能笼统地表示自己尚年轻,并未考虑过娶妻之事,夫人们一听更来劲儿了——没考虑过好呀,先和姑娘们见一见,见了就会考虑了呀。
亓潋无奈地摇头,正瞥见对面端着茶杯的槿安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终于熬到了宴席结束,亓潋被朋友们带去宫外一处茶楼。茶楼名为“春时”,位于一座私人园林的最深处,环境优雅私密性很好,平时王宫贵族家的公子小姐们都喜欢过来饮茶品酒。
“太晚了,我坐一会儿就走。”亓潋说。
“刚过亥时,正当时,哪里晚?”好友文清贤说,他是当朝宰相的次子,比亓潋大一岁。
“我明日还要早起。”
“早起干嘛,又不用上朝。”
“早起练功。”
“?你在边关苦了7年,才刚回来,不要太苛责自己好吗。小钰,来,给三皇子满上。”
名叫小钰的侍女莺莺燕燕地走过来,将亓潋面前的酒杯斟满。
“干了,压压惊。”文清贤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头对着几位没有参加接风宴的公子说:“你们没见过今晚那些夫人们的阵势,真吓人啊。”
“没办法,在座的未婚适龄公子谁能和亓潋比。”
“槿安不是也未婚么。”亓潋问道。
“小郡主是公主的,谁敢觊觎他。”
亓潋:“公主?绾绾?”幺公主亓绾绾年方十五,小时候和亓潋关系最好,很喜欢粘三哥,如今长成少女后端庄从容了不少。接风宴上绾绾和槿安并排坐在亓潋对面,两人看着倒也般配,但席间互动约等于零。
“他俩…..熟吗?”亓潋问道。
文清贤:“管他熟不熟,陛下老早就说过,驸马只能是槿安。”
大正崇尚恋爱自由,除非逼不得已出于政治或经济目的的联姻,否则即使双方父母满意,只要两人互相看不对眼通常不会被逼结合。而就今晚来说,赛槿安和绾绾看上去就是这种十分不乐观的状况。
但亓潋对妹妹和赛槿安的私人生活并不感兴趣,他只想找机会和赛槿安切磋。7年中,亓潋没有一天敢偷懒,日日勤学苦练,各方面都和当年不可同日而语,想必赛槿安也是如此。
数杯酒后,亓潋微醺,脑袋昏昏沉沉,以他一贯的作息此时也早该睡了。他一边犯困,一边盘算着怎么找理由开溜,迷迷糊糊中听周围人说道:
“槿安公子来了。”
他抬头,正看到已换上浅色常服的槿安从门廊穿过向这边走,很自然地和大家打招呼,然后在侍女们刚收拾出来的干净席位上坐下。
他的席位离亓潋有点远,并没特意走过来向亓潋问好,他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酒,听琴,不时和身边人说几句话,状态比宴会时闲散不少。
此时留在茶楼的大部分公子少年时都一起在文馆读过书,其中包括被赛槿安“教训”过的几位。当时除了亓潋以外没人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大家,谁想到数年后“小郡主”竟然能和大家和谐共处。
“他什么时候变得合群了?”亓潋说。
文清贤顺着亓潋的目光看向赛槿安:“在宫里呆久了,总能合群。”
“我去会会他。”亓潋言罢,起身走向赛槿安。
“三哥。”赛槿安看到亓潋,眼前一亮,乖巧地说道。
亓潋其实并没想好要说什么,赛槿安的“乖巧”更让他有些语塞,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赛槿安示意侍女斟满酒,他拿起两个酒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亓潋:
“欢迎三哥回都城。”他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亓潋喝了一口酒,问道:“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来这里干嘛?”
周围低笑声一片。
“明天不需要早起练功吗?”亓潋接着说。
“我的好殿下,不必这么扫兴吧,您以为所有人都和您一样喜欢没苦硬吃吗?”文清贤说。
亓潋没理他,继续说道:“还等着和你切磋呢。”
“三哥想切磋什么?”赛槿安问。
“忘了吗?我们以前说好的。”
——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努力赢过你——赛槿安随父亲北上出征前,亓潋曾对他这样说过。
“我想起来了,小时候你可喜欢找槿安公子打架了,但每次又打不过人家。”文清贤说。
“那不叫打架,叫切磋。”
“三哥现在肯定能赢过我。”赛槿安轻描淡写地说。几杯酒过后他已面颊微红,整个人松松散散地坐在那里,看上去和满场保养得当、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们并无不同。
亓潋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是吗?待比试过再说吧。”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淡淡说道:“时候不早,我先走了,大家改日再聚。”
丑时,赛府。赛槿安将身子全部浸在浴水中,只留了头在外面。
“公子以后别这么喝了。”贴身侍从小玄将他飘散在水中的头发拢到一起,在头顶扎好:“大半夜回不了宫,还得把膳房的伙计叫起来给你煮解酒汤。”
“难得嘛。”
“也确实很久没见公子心情如此之好了。”
“你今天心情也很好。”
小玄咧嘴笑了:“但没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
“绾绾离席的时候小桃偷偷塞了什么给你?”
“一块手绣的帕子。哎这次南下后又有几个月见不到她了。”
“说到这个,我不去南方了。”
“为什么?不是公子觉得在都城呆得腻了才想要去南方转转的?”
“先不去了,明天你记着吩咐下去。然后再帮我打听点事儿。”
“什么事儿?”
赛槿年稍稍起身,在小玄耳边吩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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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亓潋起床静修、晨练,但很难静下心。
“三哥现在肯定能赢过我。”他的脑子里都是赛槿安轻描淡写的这句话。他能理解并非人人都想成大业,大正至少目前看上去风调雨顺,所以都城公子哥们夜夜笙歌也很正常,毕竟他们的长辈基本都是历代世袭的中庸之才。
但赛槿安不能是其中之一。谁都可以养尊处优,但在他心里,赛将军的独子赛槿安不行。
或许他只是为了合群,而合群并非坏事。但长期坚持练功习武之人,经年日晒之下怎会有那种粉雕玉砌般的小脸?他曾经也是一个小黑人,是能被晒黑的呀。
亓潋想找赛槿安谈谈,却不知如何开口,两个人在宫中打过几次照面,也并没机会长谈。虽然赛槿安平日应该都住在宫中,宫里的御用校练场每天都只有亓潋一人在练功习武。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到了三年一度的世官集结会。
大正实行世袭+半科举制。家中两代以上为官、想入仕途的成年公子,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都需要在世(袭)官(员)集结会上集中学习三个月,参加考试,以决定未来的去向。亓潋这次回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参加集结会。
今年大正各地推选来都城参加集结会的共有400余人,其中300多文官,100多武官。三个月里,所有人要先在一起学习文史地理通论一个月。从第二个月开始,文、武分开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三个月学习结束后进行终试。
集结会位于都城近郊的一处山庄。第一个月,学员按照地域排序成组,在不同的厅堂学习。亓潋惊喜地发现了同一个厅堂里的赛槿安,他此时尚未成年,此次想必是晟帝特别批准方才加入的。由于课业安排繁重,宵禁制度严格,学员们平时罕有机会互相交流,亓潋和赛槿安之间也是如此。
十五日学习结束时有半天休息时间,学员们可以外出走走透透气,但大部分人依然留在学堂认真读书。
“一起出去走走?”亓潋问赛槿安。
“好啊。”
终于有机会聊聊了。
两个人出门,顺着小河来到一处凉亭。
“小四,当年你父亲,赛大将军拿到武试第一时也只有17岁。”亓潋说。
赛槿安眼含笑意望着亓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看到你在这儿的时候我特别惊喜,之前的一些误解也不复存在了。”
“误解?”
“不提了。但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拿第一。”
“哦?”
“我不会放水的,希望你也一样。”
赛槿安眉目一怔,随后笑意更浓:“我没想拿第一,而且也没有机会和三哥比试。”
“没有机会?”
“文武比试是分开的啊。”
“分开,你的意思是….”
“我参加的是文试。”
“……文试…..”亓潋愣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嗯。”
“…..你考文官做什么?”
“……不然呢,三哥有点把我问懵了。”
“…….你是赛将军的后代,从小在边关长大,怎会去做文官?”
“因为我不想从武啊。”
“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为了备考日夜苦读,三哥您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亓潋哑口无言地望着赛槿安,这个信息对他的冲击太大,槿安放弃从武的理由肯定不止“不想”这么简单,但他觉得自己若再在这里多呆一秒可能会失态。
他没再说话,铁青着脸转身离开,回到山庄,径直走回自己的厢房摔上门。
过了一会传来叩门声。
“何人?”亓潋问。
“我,文清贤。”
“进来罢。”
文清贤恭恭敬敬地推门而入。
“殿下怎么了?”
亓潋不语。
“您把大家吓到了。”
“你知道槿安会参加文官考试吗?”
“….知道啊…..”
“……..”
“是人家自个儿的选择。”
“他不是’人家’,他是赛大将军的独子!”
“槿安公子自己乐意,陛下满意,这你管不了啊?”
“父皇满意?”
“嗯。我父亲和我提过,说陛下非常支持槿安公子参加文考。”
“若资质普通也便算了,但槿安无论是悟性还是机能都很有天赋,我一直以为他会接过赛将军的衣钵……”
“那又如何。他入宫这么多年,我真没亲眼见过他像小时一般舞刀弄棒,大概早就放弃了吧。”
“….这很难让人接受……”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正好你也少了一位竞争对手。”
“我并非怕有对手…….算了,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但殿下还是要谨记自己的皇子身份,这般一惊一乍会把别人吓到睡不着觉的。”
“….知道了,我会注意。”
亓潋不知道那天晚上别人是不是睡着了,反正他没睡着,一直以来,赛槿安对于他不仅是对手,更将是今后并肩驰骋沙场的伙伴。
他得找机会再和赛槿安好好聊一次。
来这儿之前每个人都报过志向,第一阶段结束、分班训练前还会再确定一次志向。如果在那之前自己能说动赛槿安重新考量,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一阶段的最后几天,亓潋找了个大家都空闲的晚上,来到了赛槿安的厢房。
要说的话亓潋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这次一见面他便径直说出来了——赛大将军的忠肝义胆、保家卫国的意义、大正的版图和未来、期待与他并肩作战的愿望——晓之以情动之以礼。
一席话后赛槿安沉默了许久。
“三哥。”他开口说道:“您说的我都懂,但从武确实并非我的志向。”
“小四,你大概是常年呆在都城,衣食无忧,身边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暂时丧失了热情和方向吧。要么我陪你练一练,试试能不能找回当年的感觉?”
赛槿安轻叹了口气:“您不必浪费时间和精力来劝我了。”
“我只是觉得可惜。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天分,又为何要埋没自己的才能?”
“但是,从文也会有很好的前程,文官照样可以忠肝义胆。三哥,若我从文,便不配与您比肩了吗?”
“……”亓潋一时语塞。
“能得到三哥如此关心,槿安受之有愧。接下来槿安定当全力以赴,积极备考。”
“槿安,我们比一次吧。”
“?”
“还记得那年你离开时答应的吗——再见面时我们定要好好比试一次。我都回来多久了,咱们还没比过呢。”
“……..好。三哥想比什么?”
“剑法好了。”
“待大会结束之后吗?”
“就这几日吧,我去安排。”
“行。一切都听三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