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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傀儡戏班(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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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俞明言回头。
“你看他的样子和昨天的那女孩一样吗?”陆亭笙想看傻子以一样地看众人。
乐舒一直没有回头,此时忽然蹲下身去,将张隅的尸体翻到正面,然后便看见他手部所在的位置溢出的血迹有些奇怪。
“这……像是字。”
“是不是他死前有什么信息想告诉我们?”黄麻子眼睛一亮,恨不得立刻从那一团血渍中得到些有用的东西。
“可是太糊了。”林薇蹙眉,“根本看不出来他想写什么。”
“他的身体还是热的。”乐舒手搭在张隅腕部,感受着温度,“说明他的死亡时间可能就在不久前。”
黄麻子和林薇两人还没明白过来乐舒说这话的意思呢,俞明言却忽然上前按住了乐舒的肩膀,冷着脸道,“不行。”
“什么不行?”黄麻子莫名。
陆亭笙的目光落在乐舒身上,忽然间想到一个情报。
天罗老大的手下,有一个代号名为“乐天派”的玩家,似乎有个有意思的天赋。
“死亡共感。”
乐舒的声音和陆亭笙心中的声音重合。
“我的天赋是死亡共感。”乐舒对着众人道,“只要人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我就可以通过接触获得他死亡时的感受。”
“张隅明显是在濒死的时候写字的,只要我同那个时段的他共感,便能知道他当时所有的感受,复刻他的肢体动作。”
黄麻子和林薇同时感到震惊。
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是拥有天赋的玩家。
“可是那样……”
“虽然我本人也会因为感受到他死亡时的痛苦而痛苦,可比起我们能得到的信息来说,这完全是值得的。”乐舒打断了俞明言的话。
陆亭笙的目光在他俩身上绕了一圈,笑道,“那这可太好了,没想到咱们这些人中还有乐先生这样厉害的呢,快叫我们开开眼吧。”
黄麻子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对对对。”
俞明言张了张嘴,最后在乐舒的眼神下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乐舒转过头来,在众人的目光下握住张隅的手。
疼。
像是身体各处都要被撕开般的疼痛。
但这样的疼只从上半身传来,双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右手,右手抬起来了。
他忍着疼痛一笔一划勾勒。
陆亭笙见到乐舒闭着眼睛满脸痛苦,然后突然抬起手,他动作迅速地一把扯下黄麻子的外套,然后放在乐舒手边。
“你!”
等看到乐舒先前沾了血渍的手颤颤巍巍写字时,黄麻子立刻将不满的话咽回嘴里。
“别……看……它……”
乐舒写的字时重重叠叠的,一个字压着一个字,但因为众人都能清晰看到他指头的动作,所以认出来那一坨坨的血字不难。
三个字之后,乐舒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俞明言上前扶住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陆亭笙瞥他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那团血迹上,重复道,“别……看……它,它是谁?”
他这样问着,心中却闪过一个答案。
众人也在心中各自思量起来。
陆亭笙站起身,围着张隅的床榻走了一圈,然后将目光放在靠墙的缝隙处。
“把床搬一下。”
“什么?”
乐舒此刻状态明显不好,于是只有俞明言和黄麻子动手。
等靠墙的这张床榻微微挪开后,陆亭笙附身,从夹缝中取出来了一只染血的荷包。
耳坠,荷包。
对比安可心,张隅必然也是被需要宿体的傀灵杀死的,而不管是不是梦中死亡,他们身边都落下了各自的附身物。
别看它。
这个它还能是谁?
陆亭笙看向林薇,“那夜你被怪物追杀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它?比如它的脸。”
说完他忽然顿住,又道,“或者说,它的眼睛。”
他记得林薇说过看到了对方的珠钗很特殊,那便说明必然是回头打量了那怪物的,可这个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哪儿……
林薇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我当时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匆匆忙忙,只是从它的衣摆粗粗往上看了一眼,脸应该只是是一扫而过,然后就多看了两眼那只珠钗。”
“至于眼睛……”林薇微微垂眸抬起眼,肯定地道,“没有,我没有和它对视。”
“陆先生的意思,是不是张隅留下的别看它,就是别和怪物对视的意思?”乐舒声音有些虚地问道。
“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白天我们看不到那些怪物,只有梦里才行。”俞明言有些怀疑。
“晚上也行。”陆亭笙说着转向黄麻子,“张隅昨晚有没有出去过?”
黄麻子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他昨晚睡前跟我说晚上想出去打探一下,他说他觉得重点信息可能在晚上的戏班里。”黄麻子道,“我当时觉得他说得也对,所以跟他说晚上要出去就叫我一起。”
“但我没听到他叫我,我一醒来……就是这样了。”
黄麻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昨晚他是听到了的,只是外面咿咿呀呀的声音太诡异,他心里完全没有要去冒险的想法。
反正张隅叫不醒他自己也会去的。
而等张隅走后,他的意识再次飘散开来,很快又在一片寂静中心安理得地陷入了沉睡。
陆亭笙看着黄麻子的表情,没费多少力就想到了这人在隐瞒什么。
他内心冷嗤一声。
司空见惯的事。
“那就是这样了,梦中和夜晚,不能和跟随自己的怪物对视。”
“算是一个死亡规则。”陆亭笙站起身,“两条命换来这么一条规则,不大值啊。”
他的嘴角是上挑的,话语里也带着几分戏谑的意思,但若仔细探去,那黑墨一般的眼睛里却不见丝毫起伏情绪。
这话听起来实在没有人性,几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地看向他。
只是这会儿陆亭笙已经转身向门外走去了,“还愣着干什么,今天的制傀可马上就要开始了,说不定,制傀失败也是一条死亡规则呢?”
这话提醒了众人,张隅死了,可他们还要继续活着呢。
早上从小阁楼出来之后,殷辞和陆亭笙兵分两路,一个回学徒寝舍获取最新信息,一个则去找了李管事。
在这个戏班里,除了李峤之外,像阿敏一样夜晚出没的傀灵是一种存在,像小阁楼一楼二楼的厉鬼、戏班前院的怪物……这些怨魂是一种存在,没有生命和意识的杂役傀儡是一种存在。
还有,
管事李甫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至少到现在为止,殷辞再没有见过第二种像他一般本体是骨架的怪物,更别说他还有剥皮的特殊技能。
李管事的院子在整个戏班最角落的位置,走起来需要点时间。殷辞到的时候,对方正准备出门前往傀园。
“李叔。”殷辞撑伞站在门口,透过细细的雨幕望向管事,“李峤也是这样称呼你的吗?李叔。”
殷辞进入副本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存在就是管事,那时冥冥之中便有一种力量使得他叫出了这样的称呼。
现在想想,其实提示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李管事的眼眶深陷,本就看着有几分可怖,此时正透过雨丝不带毫感情地盯着殷辞。
……
今天的雨下得更大了,仅仅从寝舍走过来的时间,众人的身上已经被完全淋透了。
乐舒被俞明言带着狼狈地走到屋子里,转头看见穿着防水风衣头戴兜帽的陆亭笙,一时有点被对方悠闲漫步的姿态刺激到了。
陆亭笙感受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怎么,你的精神力恢复了?”
这会心一击让乐舒默默地回过头去,不说话了。
黄麻子进来后一边整理被淋湿的衣裳,一边嘴里嘟囔,“这破雨下得真邪性,昨天还没这么大呢。”
林薇则是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目光落在屋内离着的七具傀儡上,瞳孔微缩。
“你们,你们看看这些傀儡……”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怎么感觉它们正在看着我们?”
“说什么胡话?一堆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人骨做成的傀儡,连眼睛都没有,怎么看?”黄麻子转头看了眼,不以为意。
陆亭笙的目光落在他做出来的那具傀儡上,“没有眼睛就不能看人了吗?”
黄麻子被他说得脊背都发凉了,“你你你可别瞎说,刚刚才说那些和那些怪物对视就会被杀呢!”
“哈。”陆亭笙发出一声轻笑,“开个玩笑,别激动啊。”
众人:“……”
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来了。”陆亭笙微微抬眉,然后站在门边转身回望。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去,便见那位戏班班主和管事正撑着伞一前一后走来,步履缓缓,从容不迫。
虽然环境有点不大对,但必须得承认,不管什么时候看到美人总是会让人舒心的。
殷辞这样的存在,实在是这昏暗天地中最瞩目的一抹亮色。
乐舒这会儿缓过来了一些,忍不住用胳膊捣了捣俞明言,“小鱼,这可是最后一天了,你马上就要没机会了,真的不试试?”
他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于是俞明言和门口的陆亭笙同时转头看向了他。
俞明言不提也罢,但陆亭笙的眼神总让乐舒感觉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住了一般,他干干一笑,很识时务地结束这个话题。
“我说小鱼你别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个副本虽然看起来没有很危险,但全程都莫名其妙的,到现在咱们还没得到什么具体有效的信息呢。”
被倒扣一口锅的俞明言:“……你有病是吗?”
在他们说话交流的时候,殷辞已经走到了屋子中。
他先看了眼陆亭笙,然后又收回目光。
到现在他已经对陆亭笙的实力有一定的猜测了,看不看个人信息面板都一样,此时更重要的是这个副本的任务。
【洞察】
眸中银光一闪,屋内真正的样貌完全呈现在殷辞面前,而这次的天赋使用几乎消耗掉了他今天可用的全部精神力。
在看清眼前情境的那一刻,便是殷辞也忍不住瞳孔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