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欣香鱼

1、弃婴 狂风呼

　　狂风呼啸，闪电如利刃划破铅灰色的天空，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路边的树枝在狂风中痛苦地扭曲，发出吱吱呀呀的哀号，无数片叶子被无情地吹落，在风中打着旋儿。雨滴如断了线的珠子，铺天盖地地砸向大街小巷。
　　行人在雨中慌乱地奔跑，仿佛被雨追逐着的猎物。雨雾弥漫开来，整个世界变得朦胧而压抑，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
　　在这混乱的雨声和雷声中，一个婴儿的哭声显得格外微弱却又揪心。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手里举着一把伞，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哭闹不止的小婴儿。
　　男人脚步匆匆，在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小脸哭得红彤彤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喊着模糊不清的“爸爸”。可男人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给予婴儿一丝哄慰，只是眼神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
　　终于，男人走出了深巷，脚步逐渐放缓，最后停在了一扇大门前。大门上挂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在昏暗的天色下透着一种莫名的威严。男人抬头看着那几个字，心中涌起一阵犹豫，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身离开。但低头看到怀中的婴儿，他陷入了沉思。
　　沉默片刻后，男人缓缓躬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把小男孩放在门边上。神奇的是，小男孩的哭闹声戛然而止，他望着自己的爸爸，眼中还溢着泪水。
　　男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男孩的脑袋，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滑落，滴在小男孩的头上。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福袋，小心翼翼地套在小男孩的头上。
　　停留片刻，男人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举着的伞向孩子倾去，放在了他的身旁，为他撑起了一片小小的无雨的天地。然后，男人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在等待回应的过程中，男人再次望向地上的孩子，眼神中满是不舍、愧疚和无奈。最终，他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大雨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渐渐地消失在了深巷的尽头，只留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伞下，孤独而又迷茫地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 。
　　深秋的傍晚，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向大地，细密的雨丝裹挟着丝丝寒意。福利院门口，小男孩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稚嫩的哭声划破了雨雾。
　　“嘎吱——”福利院的铁门缓缓打开，陈志远院长撑着伞探出身来，身旁牵着四五岁的裴录。裴录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一眼就瞧见蜷缩在角落里的小身影，挣脱院长的手，快步跑过去：“院长，这有个小弟弟，他怎么躺在地上呀？”
　　陈志远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子，将伞移开，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在怀中，轻轻摇晃着。在院长温暖的安抚下，小男孩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停了下来。
　　裴录仰着脑袋，一脸认真地问道：“院长，咱们不帮小弟弟找爸爸妈妈吗？他看起来好难过。”院长目光凝重，望向雨幕，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要是他的父母舍不得离开，又怎会把他丢在这里？”
　　“那……院长，您打算收养他吗？”裴录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院长微微点头：“嗯。”
　　裴录心里乐开了花，在福利院，身边大多是同龄人，他总是被照顾的那个。如今，终于有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人了。他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凑近婴儿。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裴录，粉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让人看了心疼不已。裴录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婴儿那细腻柔软的触感，让裴录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婴儿似乎对裴录的举动感到新奇，伸出圆润的小手，一把抓住裴录的手指，小手指还在他指尖俏皮地挠了挠。
　　裴录的心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滚烫起来。他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院长，他……他好可爱。”说完，害羞地低下头，生怕院长瞧见自己通红的脸。
　　陈志远微笑着，伸手摸了摸裴录的头：“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你可要好好保护他。”“好，我一定会的！”裴录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神坚定。
　　突然，裴录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院长，还得给弟弟取个名字呢！”院长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思索片刻，他低下头，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缓缓说道：“就叫裴思源吧，和你一个姓。”
　　“裴思源，真好听！院长，您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呀？”裴录歪着脑袋，满心好奇。院长目光深邃，语重心长地说：“思源，饮水思源。希望这孩子将来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记住自己的根，懂得感恩。”
　　陈志远抱着裴思源走进福利院，裴录一路小跑跟在旁边。福利院的孩子们得知来了新伙伴，都兴奋地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这个新成员充满了好奇。
　　“他好小呀，像个小团子。”一个小女孩笑着说。
　　“欢迎小弟弟加入我们！”几个男孩子挥舞着小手。
　　裴录自豪地站在小男孩身边，仿佛他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陈志远带着小男孩来到福利院的医务室，让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小男孩身体健康后，又给他找了些干净柔软的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的小男孩愈发可爱，穿着小小的连体衣，在婴儿床上爬来爬去。裴录趴在床边，伸出手指逗他，小男孩一把抓住裴录的手指，用力地咬了一口。裴录“哎哟”一声，却没有抽回手，反而笑着说：“小弟弟牙还挺有力气呢。”
　　从那以后，裴录每天都会第一时间来到裴思源的房间，陪他玩耍。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都拿给他，，教他怎么玩。吃饭的时候，裴录会耐心地喂他，还会把食物吹凉，生怕烫到他，裴思源要是不想吃，裴录就会模仿小动物的声音，逗得他哈哈大笑，然后趁机喂他一口。晚上睡觉前，裴录会给裴思源讲睡前故事。尽管他还听不懂，但他总是安静地躺在被窝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录，听得津津有味。在裴录的陪伴下，裴思源渐渐忘记了被爸爸抛弃的恐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思源学会了走路，他摇摇晃晃地朝着裴录走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哥哥”。裴录激动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小男孩，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而这份跨越年龄的情感，也在福利院的每个角落蔓延开来，成为一段温暖而美好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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