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沁婷》凌十三_

10、第 10 章

　　舞台灯光骤然聚焦，两架三角钢琴在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接下来是即兴创作环节！”主持人声音亢奋，“请二位评审根据随机影片片段，在90秒内为学员谱写全新旋律！”
　　大屏幕亮起，画面开始播放——
　　雨夜电话亭，少女握着听筒无声恸哭。
　　周沁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分明是她们曾经合作过的毕业作品《若见花开》的片段！
　　节目组故意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导演组的方向，却见几个工作人员正低头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她和莫雪这边瞟。
　　被算计了。
　　她咬紧牙关，手指重重按下琴键，琴声凌厉地划破寂静。
　　琴键比想象中更凉。
　　莫雪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蹙，但很快，她的指尖也落在琴键上，旋律竟和周沁婷的破碎音符诡异地契合起来。
　　她们太熟悉对方的风格了。
　　即使多年未见，即使满心怨怼，但音乐的本能骗不了人，但养成的习惯骗不了人。
　　莫雪的旋律从右侧钢琴流泻而出时，她错觉回到了艺校那架走音的立式钢琴前——她们总爱在琴凳下偷偷勾住对方的小指，莫雪的尾戒永远是那么冰凉。
　　周沁婷的手指在琴键上越弹越快，像是要甩开莫雪的影子，可莫雪的旋律却如影随形，每一次变调都被她精准捕捉。
　　“周老师的旋律很激烈啊！”主持人笑着点评，“像是在对抗什么？”
　　周沁婷的手指猛地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莫雪也随她停下动作。
　　“对抗？”她心里冷笑一声，但面上还是装作彬彬有礼，“没有这回事，我只是觉得这个片段适合这样的情绪。”
　　莫雪仿佛没听到她的话，淡淡补了一句。
　　“情绪是对的，但节奏乱了。”
　　周沁婷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凭什么评价我？
　　“莫雪老师这么懂节奏，”她抬眸，眼神锋利，“不如自己来示范？”
　　全场瞬间安静。
　　导播的镜头立刻切到莫雪脸上，捕捉她的表情变化。
　　莫雪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瞳孔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好啊。”
　　她展眉，十足少见的在镜头前露出一个不露齿的笑，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是《骤雨》的初版副歌。
　　她们曾经一起写的歌。
　　周沁婷的呼吸一滞。
　　七年前，她们在练习室里，莫雪弹着琴键，她哼着旋律，一起写下了这首歌。
　　而现在，莫雪就这样，在千万观众面前，轻描淡写地弹了出来。
　　她在挑衅我？
　　周沁婷的手指猛地按下琴键，硬生生打断了莫雪的旋律，弹出一段完全不相干的变奏。
　　琴声激烈碰撞，全场鸦雀无声。
　　主持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修罗场？？】
　　【莫雪弹的是《骤雨》吗？但好像有点不一样，而周沁婷直接打断了？？】
　　【这两人绝对有故事！！】
　　【我要看追妻火葬场情节。】
　　【周沁婷怎么敢就这样打断莫雪的旋律。】
　　“时间到！”导演组终于忍不住喊停，“请学员根据评审的旋律进行分队选择！”
　　站在舞台中央的学员——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脸色苍白地握着话筒。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两位评委的琴键厮杀，现在却要硬着头皮用这段充满火药味的旋律，来选择一个队伍。
　　“我……”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抖，“我想加入周老师的队。”
　　“欢迎你的加入。”
　　周沁婷点点头，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导播立刻推了特写，大屏幕上只能看见她抿成直线的嘴唇，和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
　　“林骁选手，请谈谈你对这段旋律的理解。”
　　主持人递来救场的话。
　　“这段旋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逐渐稳定下来，“像一场迟来的对话。高音部是未说出口的质问，低音部是说不出口的回应。”
　　他的目光在两位导师之间游移。
　　“对话到最后，是怨恨。”
　　但好像起了反效果。
　　我的天啊，你在说什么，看不懂这两人现在的状态吗？
　　主持人也没想到学员这么敢说，只好在心里祈祷不要出什么乱子。
　　周沁婷的睫毛轻轻一颤。
　　“你说得...不错。”
　　这句话挤过喉咙时带着细小的倒刺。
　　莫雪清清嗓。
　　周沁婷猛地转头，发现对方正用钢笔轻敲评分表。
　　“我觉得不对，林骁选手，”莫雪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这段旋律不是怨恨，是遗憾。”
　　周沁婷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锋利如刀。
　　“莫老师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她皱起眉盯着莫雪，“这是我的学员，我的旋律。”
　　莫雪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评委桌，唇角微扬：“可这段旋律我也有参与，还是说，周老师这么护短？”
　　她在激我。
　　周沁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骁选手，再次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请你先回到学员席。”
　　她忽然笑了，站起身，走向舞台中央。
　　“我确实有点太护短了，情绪没控制好，对不起。”
　　周沁婷站在聚光灯下，接过学员手里的话筒。
　　“当年我给某个人打过很多次电话，她一次都没接，”她接过话筒，眉间一横，负责音乐的工作人员紧张迎上她的视线，“所以我今天在这里演唱一首杨乃文老师的《未接来电》，就当是为了刚刚的争吵给大家赔个不是。”
　　莫雪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而她没有看莫雪，只是前奏刚起，就对着镜头，轻轻开口——
　　“补充一下，我拨了238通电话。”
　　全场哗然。
　　【这又是什么八卦，怎么有人自己爆自己八卦的，这是剧本吗？】
　　【呜呜呜小周，麻麻不允许你喜欢上坏人，打了那么多次电话都没接。】
　　【周沁婷怎么突然说这些，那个人在现场吗？】
　　【总不能是莫雪吧？难道莫雪出国没告诉周沁婷?】
　　【不是吧，她们当年关系不是特别好吗？】
　　【可周沁婷走到舞台前的时候没去看莫雪诶。】
　　隔着影视屏，李文芬用力翻了个白眼，险些昏死过去。
　　“李姐？李姐？”
　　助理摇了摇在后台观看的李文芬。
　　“想看透云层的背后是什么
　　走在熟悉的巷子口你曾陪我
　　风吹信纸的承诺是一场奢侈的梦”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唱情歌时那样柔软，而是带着锋利的沙哑，像一把刀，狠狠划开所有伪装。
　　“别再说该说的都已经说的太多
　　就算是一句轻轻的保持联络
　　眼前的天空泛红像是离别的气候”
　　全场安静。
　　莫雪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