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迷信》水管

1、缘分使我们相遇 晚十点

　　晚十点。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雪，又正值深冬，北风呼啸，严寒侵袭。就算是繁华的临皋市，街上的行人也已寥寥无几。
　　老旧小区中，路边电线杆上贴的寻人启事摇摇欲坠，在风的侵袭下发出“刷啦刷啦”的声响。顶上的路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地应和着。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穿花衣。
　　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扎小辫……”
　　天真却尖锐的童谣伴随着有节奏的击掌声在巷子深处传来。须臾，大约十岁的小女孩就一蹦一跳地出现在路灯下，裙子上的红色斑点在昏暗的环境下环境下也鲜艳得夺目。
　　她注意到了寻人启事，睁大眸子，一行行看下去。一团颇为诡异的黑影攀附在她的后背，迅速缠绕住她的脖子，幻化出一副尖牙利嘴啃食着女孩的左侧肩膀，鲜血沥沥流淌，顺着裙子滴落。
　　女孩似是未觉，专注的看着寻人启事。
　　“小朋友，现在已经很晚了哦，”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女孩右肩，轻轻拍了拍，她又听身后人道，“一会儿要下雪了，快点回家吧。”
　　声音很好听，温柔，没有丝毫攻击性，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但女孩不管这些，口中近乎疯癫般地念念有词。
　　“夏平安，女，20**年*月*日出生，20**年*月*日失踪，右肩有红色胎记，失踪时身穿白底红色波点连衣裙，白色星星图案凉鞋，两个麻花辫。”
　　她身体前倾，离纸张越来越近，嘴巴裂到耳边，眼球突出，声音也愈发尖锐。
　　“如有线索，请联系刘女士……”
　　“哥哥，这个人是我吗？”女孩按着照片道。
　　“不太像唉，她比你可爱，还有两个酒窝呢。”
　　“……”
　　“今天真的很冷，小朋友快回家吧！”
　　小女孩尖笑着缓缓转过头，忽然一顿，道：“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她拖着快要断掉的肩膀又钻进乌漆漆的巷子，另一侧肩膀不知为何冒出一缕缕黑烟。
　　温时目送她离开，身形似是一趔趄，靠在电线杆上，两手使劲团吧刚刚从小女孩身上扯下来的黑影。魂魄根本受不了这种被不断挤压的疼痛，发出凄厉的惨叫。
　　“别吵，难听死了。”
　　温时不自禁皱紧眉头，苍白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一口吃下恶鬼，继续向南走。
　　风依稀吹来他的声音。
　　“好难吃，声音难听，味道难吃，这东西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就能吃饱了。”
　　……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夜晚的寂静。
　　“祁佑铭，你在吗？”少年的声音发闷。
　　“咚……”
　　楼道狭窄昏暗，照明灯似是被黑雾蒙住了，颤巍巍地散着微弱的光亮，连人的影子都照不出来。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在这呢。
　　好吵。
　　也好臭。
　　温时的围巾几乎已经围住了他的大半个脑袋，无孔不入的噪音和臭气依旧在耳蜗和鼻腔里翻滚，让人想发疯。
　　“咔哒。”
　　开门声响起，四周一切尽散。
　　“祁佑铭，你终于开门了。”温时笑得眉眼弯弯，说道。
　　“温时？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温时微微发愣。真好听的声音啊，一点也不像个高中生。
　　是的。
　　高中生。
　　祁佑铭身上的冬季校服还未脱下，左胸处绣着临皋市职业高中的校徽，这是件冲锋衣。
　　但这冲锋衣，丑陋至极。
　　这学校虽是职业高中，但在临皋市甚至整个省内都颇负盛名。原因之一是它是临皋市唯一一所职业高中，里面集聚了市里所有的不良少年。之二便是它奇丑无比的冬季校服。
　　学校虽乱，但新上任的校长却对学校里的一些规章制度格外看重。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为什么春秋季穿校服，冬季不穿”上来。
　　为解决这一重大问题，校长亲自挑选了这么一套冬季校服。
　　绿色和橙色的粗条纹相间，看起来像是猕猴桃和橙子的酒后□□，丑得人神共愤，不忍直视。
　　校长却觉得无可挑剔。
　　不过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人帅不怕衣服丑。
　　祁佑铭很帅，这不可否认，丑衣服也挡不住的帅。
　　糟糕的是温时一向不分美丑，所以此时的他身上除了尚且算得上时髦的卡其色围巾除外，也穿着这件衣服，下身套了个洗掉色勉强能看出曾经是深蓝色的秋季校服。
　　“祁佑铭，真奇怪啊。我们两个的位置明明离得这么远，你才来两天，就记住我了？”
　　祁佑铭沉下声音，“温时，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祁佑铭快要和门一样高，室内的光线从从他身影两侧钻出，又被黑暗封堵回去。
　　说来既怪也巧，两人在教室里的位置完全相反：温时在第一排紧靠着窗户，祁佑铭在最后一排紧靠着后门。却住在同一个小区——十三号小区，只不过一个在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
　　“我算出来的。”温时灵巧地从缝隙里闪进屋，尾音紧跟着他。
　　屋内陈设很简单，桌椅沙发，卧室紧闭，温时也没兴趣窥视。
　　温时收回目光，转而放肆地一屁股窝在沙发里，抬眼看向关门走过来的祁佑铭。
　　“我们合作吧。”
　　祁佑铭双手插兜，靠在对面墙上，疑惑道：“什么合作？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祁佑铭，你也发现了吧，”温时道，“我们身上的气息同宗同源。”
　　他语气一转：“但这并不是我们合作的主要理由。”
　　温时伸出一根细长苍白的手指，说道：“第一点，我没爹没妈，你也没爹没妈，咱俩都是半道成孤儿的，这不巧了吗！”
　　“第二点，”温时又伸出根手指，“你是穷光蛋，我也是穷光蛋，缘分呐！”
　　“第三点，作为一名孤儿、和一名高中生，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温时瞄了一眼祁佑铭，见对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可是知道的，很多富人都相信神鬼传说。你很强大，但光强大可是不行，还得会卜算，这样那些富人们才更会相信你，我们就能挣更多的钱。”
　　“正巧，我就会。所以咱俩天生适合做搭档。”
　　祁佑铭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只问：“但你要怎么接触到富人阶级呢？怎么让他们相信你呢？怎么……”
　　见祁佑铭还要提问，温时忙摆手，“船到桥头自然直，人到对处肯定有。卜算一卦，等待时机。”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不自己做？”
　　温时用着一贯温和的语气，慢悠悠道：“我身体不好，遇到个比我强的，会把我吞掉，但我觉得你能打遍天下无敌鬼。鉴于这一点，咱俩到时候三七分。”
　　“……”
　　温时又沉思片刻，犹豫地说道：“既然……咱俩已经是合作关系了，那我还有一件事。”
　　祁佑铭示意。
　　温时眼眸霎时亮起，突然起身，猛地凑到祁佑铭胸前，左右嗅闻。
　　“祁佑铭，你好香啊，我快饿死了。”温时抬眼，里面尽是一片贪欲，道：“可以吃掉你的胳膊吗？”
　　*
　　没有人能逃开温时的眼睛。
　　祁佑铭想。
　　这一点在他周四上午8:38分踏入高二15班的班级时就意识到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最近频繁出现在他梦中的地方。神秘，诡谲，梦里的他却总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根本没办法拒绝温时的要求。
　　没关系。
　　反正在这种地方的话，胳膊很快还会再长出来的。
　　*
　　祁佑铭洗漱结束，温时已经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手搭在小腹，没有一丝血色，薄削的胸膛都好似没有任何起伏，倒像是个死人一样了。
　　“你怎么还不走？”
　　温时被这声音惊醒，倒没有觉得慌张，伸个懒腰说道：“不好意思，你这儿太舒服了。”
　　他起身，不经意间瞄过一眼阳台窗外，“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
　　很勉强的惊讶，并且碍于演技拙劣，表情毫无变化。
　　“祁佑铭，外面太冷了，我家离你这很远，我这副身体很脆弱的，你收留我一晚吧。”
　　祁佑铭已经有些无语凝噎了，嘴角微抽一下，“随便你，睡沙发！”
　　随即去拿了备用洗漱用品，甩在桌子，示意温时用。
　　温时谢过一声，解下围巾露出同样毫无血色的脖颈，愉快地去洗漱。
　　真好啊！
　　这里真安静。